暴風雨欲來之時往往風相伴,那邊山地營熱血阻擊尚未開始之時,這邊一場暗戰已經拉開了架勢。
李文毅然決策後分別派出幾路傳令親衛,幾個時辰內紛紛回報,王平、魏延二將軍皆願按計而行,獨馬謖不以爲然,李文聞報焦慮不堪,馬謖所部乃扼守街亭之主力,若無馬謖配合,萬事皆休。
是以李文連夜急匆匆親自上山與馬謖商議,馬謖見到李文,努力地抑制着自己的不忿、不服,表情僵硬地咧嘴笑着:“李將軍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見教?”
“幼常將軍,實不相瞞,丞相設局街亭,氣勢恢宏,成則漢室中興有望,敗則國家堪憂,將軍率主力扼守此處,身上干係非輕,鵬飛冒昧,請命來此,非爲爭功,實爲國家而已,還望將軍莫怪。”李文深知馬謖爲人傲而自負,故而言辭誠懇,並不以主將身份自持。
“哈哈哈,鵬飛多心了,我豈不知街亭之重,所以以全家性命作保,來守街亭。”馬謖內心實有芥蒂,強笑而答。
“今張合進,司馬銜尾,敵衆我寡,其勢危急,非用奇不可守,所以我方出示丞相手令,望得將軍臂助。”李文見馬謖如此,有些按耐不住這種打哈哈的方式,開門見山直言。
“非也,我屯紮此山,居高臨下,如磐石穩當,魏軍仰攻則必敗,偷過則腹背受敵,若敢來圍山,我大軍據地利而下,定勢如破竹,何須用奇弄險。”馬謖也不再兜圈子,慷慨直陳,滿胸豪情憋得臉都通紅。
李文深呼吸一把,強忍心中怒氣,維持溫和笑容婉道:“此山乃絕地,若魏軍團團圍定,立下堅寨,斷我水道,不與我戰,不出二日,軍心自亂,何況張合之勇非尋常可敵,將軍不可不察。”李文心想,當年項羽能置之死地而後生,一是出其不意,二是霸王之勇,而今魏軍有備而來,你馬謖或許擋不過張合一招,怎敢妄學昔日之霸王,只是不好直言傷他。
馬謖聰敏,略知李文意思,登時有些氣結,滿腔豪情化作一肚不服,雙手據案,指尖微微抖,憋了會方辯道:“谷口極寬,無險可依,敵軍神,憑山地營區區千人,難以遲滯魏軍。將軍之計近乎自殺,我意唯憑恃此山穩守抗敵,方爲穩妥,我以全家性命擔保,怎敢弄險誤國誤家。”
李文再也忍耐不住,騰身站立,虎軀前壓,雙眉揚起,目光如炬,逼視馬謖,臉如冰霜,揮手劈空,厲聲道:“前議軍情,幼常便以爲魏軍不敢奔襲街亭,今既遇之,卻又逡巡不前,是何意耶?而今既有丞相手令,我便敢負全責,若幼常不從,休怪我軍法從事。”
帳內空氣頓時冷凝,雄鷹之威豈燕雀可比,馬謖感覺到李文迸的濃濃殺意,想起孟達之事,李文以校尉之身便敢斬殺國之大將,不禁覺得背上猶如螞蟻在爬,眼睛不自主地有些遊移,不敢對視,督將黃襲、李盛在帳內坐立不安,惶恐不已,低眉不言。
李文稍頓了頓,意猶未盡,激憤又道:“山地營千名兄弟隨我出生入死多年,便如親人般,若非國家故,豈能慷慨赴義?你之家人是命,我之千名兄弟就不是命?”
馬謖沉默半晌,文人心性橫亙在喉,這口氣無論如何還是咽不下去,遂強奈心跳,臉紅脖子粗地強項道:“將軍之令在下難以苟同,恕難從命,就請將軍處置。”
李文不料馬謖如此強項,怒火難抑,臉色鐵青,手握劍把指節白,黃襲、李盛此刻大氣不敢出,似乎連呼吸都停頓了,李文腦子飛快地轉了數轉,緩緩鬆開握劍之手。
孟達之事讓李文也成熟了不少,此人確是多智之人,爲參謀甚稱其職,可爲主將則不善機變,如今大廈將傾仍墨守成規。真若軍法從事,既可能重蹈孟達一事之覆轍,亦令國家痛失一人才,如若任由他去,則街亭不保,國家受損不講,其性命亦是難保。
當即不再多想,拿定主意便沉聲言道:“好!馬將軍果是真丈夫,既如此,便請將軍安坐寨中,看我破敵,再作理論,得罪了。”
轉喝令:“關索聽令,傳我命,請王平將軍連夜趕到此處,主持此軍。黃敘聽令,命你去列柳城,換高翔將軍前來,替換王平將軍。”
馬謖恨恨地望了一眼李子居然將我軟禁架空,看此戰過後怎麼與你算賬。
李文也不管馬謖,自安坐寨中。將至天明,王平、關索終於趕到,李文快步下階迎着王平,目視王平,眼光清澈,誠懇道:“王將軍,鵬飛深知莽撞,然局勢危急,不得已出此下策,還望將軍助我。”
王平一路上早聽關索將前後之事說了個遍,聞聽竟以山地營千人阻擊張合鐵騎,極是震動,此刻與李文對眼相望許久,李文始終眼光誠摯,瞳深如海,王平面容一整,騰騰退後兩步,拜倒在地,以軍禮相見,不緊不慢唱諾道:“王平拜見將軍,願聽將軍將令。”
李文見王平如此,知曉王平乃信任自己,真心相助,以宿將之身故作姿態以樹李文權威,內心感激不已,雙手扶起王平,高亢而言道:“將軍真乃國之柱石,值此危急之時,鵬飛不敢推辭責任,今得將軍相助,大事諧矣。就請將軍坐鎮此處,多備用水,多備器械,但見明晚魏營火起,便依計而行。”
王平恭謹接令,李文不再多言,對王平深施一禮便撥開門簾,下山去了,留下一陣風兒竄進,令帳內燭影一陣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