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當空,風輕雲淡,白若水一言如和煦的陽光,讓關鳳又起希望,渾身又有些暖洋洋的了。這段日子來,自己的努力不停地給自己帶來失望,尤其是前番簡雍、孫乾、伊籍等老臣們受阻於趙雲,回來對她說道:““王上意在推行《蜀科》,國事已定,再也更改之意,老夫實在幫不上忙,罷了罷了,只好對不起了!”與他們同來者衆,聽聞此句後,均散去,簡雍隨漢中王最久,伊籍乃參與《蜀科》制定重臣之一,此言一出而斷,餘者皆不敢再言。
這也是關鳳心傷的原因,此三人皆與關羽相交多年,又是劉備極其尊崇的重臣,他們之言,讓關鳳的天空一片黑暗,卻仍不死心,一直等候。
如今聽白若水之言,又再次燃起救李文的希望,儘管那麼微小,就如同溺水之人見到救命稻草一樣,猛的抬頭看住白若水,百感交集,半晌才施禮道:“先前關鳳失言,請白小姐諒解!”
白若水眼裏閃過一絲讚許,淡淡道:“關小姐言重了,若水可擔不起關小姐一禮!”
關鳳知道,憑白若水一人救不了李文,不然她也不會貿然尋來,但若兩人不能同心協力,恐也是白費心機,急再次施禮道:“白小姐於襄樊救過李文一命,鳳還未謝過,荊州之時,又救鳳一家老小,之前失言,實在是心憂不已,故而冒失,還請白小姐見諒!”
“關小姐不必如此,若水出世以來,遭受的白眼還少麼?”白若水笑了起來,真如春花綻開一般,讓關鳳看傻了眼,眼前相貌難說絕色的白若水在這瞬間居然如此美麗,就如空谷幽蘭一般,非一般人可賞。
“此處不是暢談之地,不如移駕寒舍,再作詳談,如何?”白若水柔柔笑道,卻給人一種堅定的信心。
“如此甚好,有勞若水妹妹了!”
關鳳順口就把兩人關係拉近,雖然關鳳仍不相信白若水所說知己之言,但是眼下的希望都寄託在白若水身上,不如放開胸懷,接納了白若水再說,免得屆時自己失了分寸反而不美。
說話間,白若水與關鳳正要移步離開,一個華服少女從死牢出來,關鳳一眼就認出之前進去的大家閨秀,忙向前迎了上去,施禮道:“這位小姐,此番探監,可曾見到李文?
那少女一楞,應道:“可是關鳳姐姐?”
關鳳也是一愣,情不自禁問道:“你怎麼知道?”
白若水笑了笑,向前施禮道:“可是秦明月秦小姐,關鳳姐姐心憂李文,借問一句,李文在獄中可好?”可好二字難說,讓關鳳和白若水不約而同心疼不已。
關鳳四處張羅,以救李文,已傳遍成都,秦明月自然知道,之前進死牢之時,已猜到是關鳳,而白若水知道秦宓受李文連累,也進了死牢,探監的,能有這般風範的少女,只有秦明月了。
關鳳的心裏早容不下其他東西,聽白若水一言,也立即醒悟過來,忙道:“關鳳謝過秦大人直言之恩,連累秦大人,關鳳心懷內疚,近日未能拜訪秦府,是關鳳的不對!”
“不敢,家父曾說,這是作爲一個臣子該做的事情,關小姐不必多禮!”秦明月好奇看了看兩女,眼裏閃過一絲狡黠和促狹,道:“至於李將軍如何,小妹也不得而知,此去獄中,不曾見到李將軍,想必與家父並不在一處吧!
關鳳眼裏難掩失望,謝過秦明月,與白若水一同辭去,秦明月看着兩人蕭瑟的背影,若有所思,想起父親的囑咐,也古怪地笑着離去。
盛祥商會在成都也算是大商會,只是歷來低調,不爲業外所知,自荊州之戰時,使用信鴿傳遞荊州戰報始,纔在民衆間名聲鵲起,連達官貴人都不敢輕易得罪,這算是白若水走出的第一步棋。
關鳳隨着白若水走進商會,一路都是忙碌的夥計,卻顯得井井有條,整個商會很大,看上去大氣簡樸,給人一種不可小覷,又有一種也不過一般的矛盾感覺。
白若水引關鳳經過數個廳堂,入了真正會客的客廳,這種矛盾的感覺愈加突出,整個客廳都是實木雕刻,看起來卻不精緻,關鳳甚至看不出那些雕刻雕的是什麼東西,坐的椅,邊上幾,都有一種溫潤的感覺。
此時,有丫鬟端茶上來,落落大方,關鳳心知此時不是好奇的時候,心憂李文,省去了客套,直接問道:“若水妹妹有何良策,可以救出李文?若能成事,鳳定有……”
白若水搖搖手,打斷關鳳的話,讓丫鬟退下,纔好整以暇道:“鳳姐姐,你可知座下椅子是何物?”
關鳳不知白若水爲何有此一問,心生納悶,然救李文之計掌在白若水手中,只好強按捺急切心情,摸了摸椅子,仔細看了看,嫩臉一紅,道:“不知,還請賜教!”
“此爲扶桑木所制,上雕遠東海景,遠古金烏之行。”白若水愛惜地摸了摸已經光滑如鏡的扶手,黯然嘆道。
“扶桑木?傳說中的事物?”關鳳大疑。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這椅子已有千年以上的歷史,是白家一襲相傳的待客之物具!”白若水勉強解釋道,輕輕撫了撫飄蕩的黑,“白家傳承千年,靠的不是這些傳說中的東西,而是一貫的低調和冷靜。”
“傳承千年?”關鳳大驚,這世上還有傳承千年的家族,當真不可思議,關羽熟讀春秋,關鳳亦是不凡,問道:“可是當年襄助秦王朝的白家?”
白若水亦是驚異,嘆道:“正是,沒想到還有人記白氏家族識!”
關鳳震驚之餘,對白若水不由另眼相看,商人地位是不高,可白家不是一般家族,慢慢按捺住內心的震驚,思考白若水之言。開始還不明白若水之意,如今聞此言,細想自己作爲,不禁郝然,此時白若水淡淡地接着道:“李文兩樣都沒有做到,才至此下場。”
關鳳剛還有些慚愧,有些自責,卻聽不得別人說李文,駁道:“軍中將士,一貫實事求是,勇猛不退,打仗才能團結一心,戰勝敵人,才能保家衛國!”
“戰爭是戰爭,朝堂是朝堂,朝堂上不見血的戰爭比之真正戰爭還要危險,李文豈能如此不愛惜性命!”白若水一想到李文的“勇猛不退”,不禁氣不打一處來,情不自禁抱怨。
關鳳咬着嘴脣,狐疑地看着白若水,白若水心知失言,讓關鳳懷疑了,訕訕道:“李文曾答應我,他日有爲,必想辦法提高商人的地位,若李文不幸,我找誰兌現去?”
“無論李文當日如何,都已過去,爲今之計,是如何才能救他出來,屆時會有你的名分!”關鳳看着白若水,一字一句,堅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