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李文獨自帶兵了
(建安二十四年春,自陽平南渡沔水,緣山稍前,於定軍興勢作營。淵將兵來爭其地。先主命黃忠乘高鼓譟攻之,大破淵軍,斬淵及曹軍所署益州刺史趙顒等。曹公自長安舉衆南徵。先主遙策之曰:"曹公雖來,無能爲也,我必有漢川矣。"及曹公至,先主斂衆拒險,終不交鋒,積月不拔,亡者日多。夏,曹公果引軍還,先主遂有漢中。
命達從秭歸北攻房陵,乃遣封自漢中乘沔水下統達軍,與達軍會上庸。先主陰恐難獨任,拜羽董督荊州事,令羽兵自助。)
皇叔劉備漢中大捷,乘勢進取上庸、新城諸郡,意圖益州、荊襄與漢中連成整片,完成諸葛亮《隆中對》中的戰略第一步。
所以命劉封率軍自漢中沿沔水而下,孟達率軍自秭歸沿景山而上,會攻上庸,又密令關羽暗助此戰,以求效。
荊州太守府中,關羽一襲綠袍獨坐於亭中,望着一泓塘水波光粼粼正出神,知了在綠蔭裏“知了、知了”地鳴着。關興步伐匆匆趕到,見此輕咳一聲,駐足施禮,“父親,不知喚孩兒前來何事?”
關羽看着英氣逼人的關興,很是欣慰,此子本自小聰慧,經歷宛城後身上更具獨擋一面的氣質。“安國,你伯父密令我助劉封孟達取上庸,你怎麼看?”
關興略一沉思,答道:“回父親,曹軍漢中新敗,曹操遠遁。伯父以百勝之軍擊上庸狐疑之衆,克之不難。然上庸等郡乃山城,若其據險而守,雖勝亦恐爲慘勝。”
關羽撫髯頜,眼光裏帶着讚許,“此正是我憂慮之處,你伯父之意我已盡知,襄樊之役將起,若爲上庸傷折我荊州主力,有違你伯父之意。如何得竟全功,我正思尋妙策。”關羽性格豪俠,對部將悍卒極好,卻不重視只動嘴皮子的文官謀士,因此心中有些疑難也不願問馬良之流。
關興想了想,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輕輕說道:“父親,何不喚李文一問?此人悍不畏死,宛城之役多有奇謀。且上庸等郡皆爲山城,其既爲山地營統領,必有良策。”
關羽想起關興說起宛城之役李文戲耍夏侯存,屢次於險境中有急智,不禁緩緩頜。
李文正在府中別院被關鳳拳打腳踢,逼至牆角,又不敢使出全力抵抗,捱得幾下,痛苦不已,聽聞傳喚,如獲大釋匆匆而去,留下關鳳在那甩手跺足,嘴巴撅起老高。
“末將拜見君侯。”李文一臉汗津津的,衣服上幾個鞋印觸目驚心。
關興一見之下便瞭然於胸,關羽在旁,不敢放肆,強自忍着笑意,嘴角不停地**着。
關羽臉無表情,視若無睹,“鵬飛,眼下主公命劉封孟達分兩路會攻上庸,我荊州軍豈能旁觀,你既爲山地營統領,有何良策?”
李文最熟這段歷史,只略一思索便已有計較,就於地上拿起幾個石子擺起了簡易地圖。
“君侯請看,上庸諸郡乃一突出部,被我軍三面圍之,今以得勝之軍乘勢而攻,取之必矣。然山城險峻,強攻實非易事,若以一偏軍陰渡漢水,奇襲酇與南鄉,上庸諸郡便爲甕中之鱉,降之不難。”
關羽雙目緊盯地圖,精光大盛,此計出人意料如山峯突兀,奇險無比,可細想之下,卻頗有意味。曹仁因宛城之役實力大損,雖新近補充新兵,戰力始終有限,如輔以荊州軍向襄樊施加壓力,出其不意之下極有可能一戰而竟全功。
怦然心動之下,關羽目視關興,“此行極爲兇險,不亞於宛城之行,何人可爲將?”
關興正待自薦領命,不料李文搶先出言:“稟君侯,末將願往!”擺手止住關興,接着道:“此行沿途地理,我皆熟知,況且我爲山地營統領,熟悉山地作戰,又此計執行中尚需諸多機變,末將去最爲合適。”
關羽望着李文堅毅果敢的臉,知其心意已決,心裏暗歎此子任俠豪氣,敢於披堅赴難,又頗多機變,雖起於卒伍之間,仍是不可多得之人才。遂和色說道:“鵬飛勇武,我心甚慰。既如此,你可率本部兵馬,我另與你一千精銳,你可見機行事。當取則取,不可取則回,不可勉強,我另有別策。”
數日之間,傳言遍及襄樊,言荊州軍不日將起兵攻向襄樊,曹軍一日三驚,四閉城門,百姓許出不許進,如臨大敵。
一日深夜,一支部隊如影子般悄悄往北而行,人數約莫二千人,領頭的一人眉清目秀,又是那副嘴裏叼着根草杆兒,隨着馬兒的節奏晃着腦袋的模樣,正是李文。
李文回看着不見尾巴的隊伍,心裏忍不住地湧起自豪感。一年前,自己還在新兵營裏打滾,如今雖然官不過別部司馬,可是能獨自領兵了,看看那些肌肉飽滿,滿臉強橫的傢伙,那都是荊州精銳呀。大丈夫立於此間,就當如此,想着想着不禁嘿嘿一樂,待我回來就……
哎呀,回來?回來要陪關鳳“練武”十天,李文想起關鳳就一副被打敗的樣子,這缺德關興,定是他恨自己搶在他前頭攬了這活告的密,害的自己愣是被關鳳堵在別院裏,又是海扁一通又是抹眼淚的,最後自己鼻青臉腫的還得賠不是,胸脯拍得震天響保證不少一根頭絲地回來,陪她“練武”十天才作罷。想起這“練武”,腰間的軟肉就有些隱隱作痛,這小妮子拳打腳踢完了還要贈送掐肉,次次掐都能掐準了這個地方,從不偏離絲毫……
一路上,渡漢水,晝伏夜出,輕車熟路,因襄樊形勢緊張,只有少許斥候,都是輕鬆解決。不足旬日,已到達酇。
酇乃一小城,夾於漢水與丹水之間,本無足輕重,所以城牆不過丈餘高,實土堆築,也沒有護城河。李文日間與應龍僞裝成流民,得當地土民告知,酇常備守軍本爲一曲,因形勢緊張,樊城增派了一曲新兵。近觀酇城,雖城門緊閉,城牆上軍士巡哨不斷,但大都無精打采,想必是因酇處於腹地,根本不曾想到會有荊州軍來襲。
當晚,天空下起小雨,淋得城樓曹魏旗幟垂頭喪氣的,只有巡哨的零星火把閃動。月亮也適時躲起來了,漆黑一片,偶爾的蟲鳴聲讓曠野顯得倍加寧靜。
離城一裏處,黑壓壓一片影子站立不動,正是李文大軍。任雨水淋溼衣服,淌過臉龐,盡皆肅立不動。
“子玉,此戰正是檢視你等苦練效果的一戰,與你二百山地營精銳,可有把握一個時辰拿下南門?”李文眯眼遠望酇,問道。
身旁一彪悍青年,毫不猶豫應道:“何須一個時辰,諒此小城,半個時辰足矣。”眼神堅定,聲音裏透着自信,正是欽叔的徒弟白亮。
“好!軍中無戲言。”李文滿意地點頭,“定遠,命你率六百精兵,截殺其餘三門潰逃敗兵,尤其是往南鄉方向的敗兵,一個不許走漏。”
應龍滿眼怒火,越是接近樊城,仇恨越在眼裏燃燒,“將軍放心,必不辱命。”
數條長龍悄無聲息地離開戰陣,行進之間,錯落有序,隱約見得彼此間手勢起伏,隊伍交替前進。
白亮一隊黑衣黑甲,臉蒙黑布,揹負黑鞘短刀,沒入夜色之中,若非從你身邊經過,就算用盡眼力也看不見。到城邊五十步處,盡數趴下,以五十人爲一組,漸次匍匐到城牆腳。只見十餘個黑影像壁虎一般攀登而上,鞋頭手套刺進土中,交替爬行,如履平地。
李文極目望去,只見城頭火把無聲跌落,瞬間又亮起,知道得手了,不一會,幾組人都上得城牆,城樓一枝火把左轉三圈,右轉三圈,正是成功的信號。
李文一舉槍,戰陣緩緩前行,並無聲息,刀盾手、樸刀手、長槍手、弓箭手井然有序,層層疊疊。行至五百步距離,酇城南門吱呀一聲開了,李文大喝一聲,“殺!”
“殺!殺!殺!”千餘人早憋着勁,在寂靜的黑夜裏如驚雷般滾過酇城上方,戰陣一變,成數列隊形,急殺將過去。
及至進城才聽得城內有了些動靜,讓李文很鬱悶,獨自領兵第一仗,猶如重錘砸螞蟻,居然沒費什麼勁就解決了戰鬥,倒是應龍截殺潰兵忙得一塌糊塗。
次日,李文率白亮等千餘悍卒並數百降卒馬不停蹄趕赴南鄉,傍晚時分稍事休整。
白亮養足精神立馬請命夜襲城門,李文微笑着擺擺手,“今番不用如此。我自有計,不費一兵一卒便可拿下南鄉。”白亮心有狐疑,李文對白亮耳語數句,白亮恍然領命而去。
隨後,李文單槍匹馬來到南鄉城下,大喊:“城上聽着,我乃荊州大將李文,率荊州大軍來此,上庸諸郡已被我軍圍得鐵桶一般,曹仁龜縮樊城不敢動彈,酇城已降,你等開城投降,可免一死。”此時怎麼也要把自己狠狠抬高一些,提拔自己成爲荊州大將了。
城中守將來到城頭,見李文獨自一人正驚疑不定。只見李文鐵槍一舉,戰鼓聲雷鳴般響起,身後大片火把“譁”地亮起,漫無邊際,足有數千之衆,齊聲大喊“嗬”,震人心魄。
城中守軍不足千人,且多爲新兵,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城頭曹軍個個面有懼色。
“曹仁殘暴,宛城被屠之一盡,我正欲爲宛城百姓報仇,如若不降,休怪我不仁義。”說罷鐵槍往前一招,戰鼓聲急切,如催魂般。伴隨着戰鼓聲,遠處地皮顫動,只有大隊鐵騎纔能有如此動靜,顫動由遠而近,越來越清晰,就在火光所及之處邊緣,霍然立住,夜色中朦朦朧朧不知有多少騎,馬嘶聲不斷,森森然傳來凜凜肅殺之氣。
荊州騎兵本就不多,此處竟有如此多騎兵,看來確是荊州大軍到了,城中守將見李文表情冷酷地準備再舉鐵槍,終於不迭地喊道:“將軍且慢!我等願降。”
至此兩城皆得,收得降兵近千,戰馬近五百匹,錢糧軍械一批。
白亮深爲拜服,“將軍妙計!每人兩枝火把,兩百餘騎半數列陣,半數往來奔馳,虛虛實實,敵軍膽喪,如何不降。”
“南鄉、酇扼守上庸與樊城必經之路,曹仁、申耽豈會善罷甘休,我們須從趕回酇城,早做安排。”李文留下曲督張浩引本曲兵馬守南鄉,集兩城五百駿馬與白亮迅回師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