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 此段修改完成~
景王的憤怒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剛剛把紙團扔出去,就又忙着撿了回來,十分精細地撫平畫紙,尤其在女子的臉部位置反覆揉摸,就好像在對一位真正的美人細心憐惜一般。
他勉強把畫紙弄平,便打開一個放在書桌旁的盒子——盒子裏已經有了不下四五十張與這張小像十分類似的畫稿,畫稿上的主人公分明是同一位。
景王將最新的這張小像放進了盒子,緩緩合上盒蓋,平日如同冬日冰湖一般的雙眼罕見的充滿柔情。
靜默了片刻,景王才轉身離開了書房。
隨着他的腳步聲遠去,又稍稍過了片刻,一道人影忽然無聲無息地從屋頂落了下來,輕輕地摸向了桌上那個盒子。
盒子剛一打開,就聽屋外忽然響起利刃破空的風聲,伴隨着一聲低吼:
“賊子,還不束手就擒!”
“嗚”的一聲,景王書房的門驟然大敞,一道勁氣直直地劈向正站在桌前的那道黑影。
感覺到勁氣撲體,那黑影閃電般地一個就地翻滾,避開了刀風,抬頭間卻只見他臉上蒙着黑巾,卻是無法看出面容。
不過,能夠入景王書房而不爲衆人所察覺,毫無疑問是影衛之流。
站在景王書房門口的自是景王的影衛,當下急追幾步,衝着那個黑影連續劈出幾道刀風。那黑影迅捷已極地閃避了開去,連消帶打,將那位影衛的刀風引到了書房的樑柱、陳設、傢俱及窗欞之上,就聽陣陣震動,書房內紙張亂飛,書籍狼藉,一會兒功夫就弄得殘破不堪。
而那黑影分明對景王府中的陳設安排熟悉已極,就在他撞破一扇窗戶之後。便三繞兩繞地消失在了府邸當中。
景王的影衛持刀站在當場,竟是連對方的衣角也沒抓住一片,當下汗出如漿。
一道淡淡的語音響起:
“不用追了,這樣的人,自然是來自於本王的府內,也就是所謂的內賊。”
只見瘦高的景王慢悠悠自前方月亮門處走了過來,英俊的眉眼間冷然一片,鮮紅的薄脣彎彎:
“不過,你身爲王府的影衛,卻連這麼一個來到王府不過數日的人也擋不住。可算是無用至極了!”
影衛臉色一暗,退下一步,單膝跪倒:
“還請王爺給屬下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
“機會?如今想要爲本王效勞的人滿江湖都是,你,能排第幾?”
景王嗤笑,錦袍的衣角翩翩,拂過清潔如洗的地面:
“無用之人,棄了!”
噗的一聲,隨着他的話語。鮮血如鮮花綻放。
…………
虎嘯聲漸漸平息,注視着腥臭的老虎口涎滴落在地面上,太子淡然地將鐵槍一拋,隨意在身上裹了件袍子便走出了練武廳。
幾乎是在他剛剛走出房間的一剎那。一道黑煙般的人影就落在了他的身前,深深一拜。太子的表情十分平靜:
“有何發現?”
“屬下以學武爲名進入景王府中三日,今日終於進入景王的書房,並在其書房發現他親筆繪製的女子小像多達數十張。”
太子的腳步略停了停。詫異道:
“女子小像?!孤的這位皇長兄,那可素來是以不近女色而聞名的,居然會親筆繪製女子小像麼?”
他的眸子漸漸眯成一線。笑意漸漸漫出:
“莫非,那個女子就是他的弱點?!”
…………
賢德城,有間客棧中,修儀埋頭在自己的房間內,緩緩地寫完一張蠅頭小楷,再次摺疊起來命人送給英王。
她這幾天注意觀察英王的平日喜好,又琢磨了一下有間客棧的整個運轉情況,略略想了想,提筆寫下了一些意見建議。對於修儀來說,爲了能夠獲得英王青眼相加,從此拓展自己回到太子身邊的可能性,她願意付出自己最大的努力和代價。
自己並不比任何出身天家貴胄的女子來得差,只是差那麼一點點運氣而已。而那個女人……她眼前又浮現出了曼曼單薄瘦弱的身材,不由譏誚地抿了抿脣。那個女人的好運氣早晚會用盡的!
太子的音容笑貌似乎又出現在了她的心頭,那個曾經燦爛如一束陽光的少年啊……是自己一生中最眷戀的風景。
修儀眺望着京都的方向,脣邊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這一刻,她豔如嬌花,明淨如月。
如果沐浴在當年那個少年溫柔和煦的目光中的話,一定更爲美麗而動人吧。
一位侍女匆匆走進了房間,給修儀福了一福,送上了一封信,修儀隨意地接過,往那信封上瞧了一眼,臉色忽然沉了下來。
她幾乎是冷笑着拆開了信封,取出其中的信紙飛快地瀏覽了幾眼,隨即便毫不猶豫地將信紙撕成碎片,丟了一地。
侍女瞧着迥異於平常的修儀,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規勸她幾句,不過還是低了頭,默默走開了。修儀卻還沒有平靜,忽然回頭看着那侍女道:
“這也奇了,是誰告訴他們我離開禁宮了?”
侍女眨了眨眼,斟酌了一下方慢慢地說道:
“修儀姑娘真的不知道麼?像您這樣有品階的女官,出宮後的行徑還是會被登記在冊的,何況您是跟隨太子爺出的宮,有心人只要略打聽一二自然就可以打聽出來了。”
修儀的臉很陰沉:
“所以,是他們去打聽了麼……”
侍女偷偷瞧着地上的碎紙片,依稀可以看到“愛女”字樣。原來是來自於修儀家裏的信件啊……看着修儀一臉嚴霜,侍女嚥下了自己的好奇之念,尋了打掃用具來默默地將紙片掃到了一起,拿了出去丟掉。
修儀蹙眉瞧着她離開房間,咬了咬嘴脣:
“……看來,英王終究還是不怎麼信任我……”
沒錯,修儀和她家裏人的關係不好,甚至可以用惡劣來形容。一方面,她雖是家中嫡女,卻因爲母親去世很早,而攤上了一個後媽,後媽麼自然是更加疼愛她的親生子女,所以當年選秀的時候就把修儀給推了出去。她的父親還算得上疼愛她,但內宅之事男子本來就粗疏,何況又是爲官宦的男子(即使只是低級官吏),外頭有數不清的事務要繁忙應對。
修儀自打進宮以後和家中就殊少來往,直到後母的兒子去年試圖走仕途開始,才又由後母主導着開始了非常詭異的交集。
這種詭異的交集是指,幾乎都是由她家中單方面地發來各種信件和見面的要求,修儀本人幾乎就沒有回應過。
想到未成年便被迫入宮,又怎樣在皇後身旁如履薄冰地生存下來,修儀自認爲自己實在沒有道理就這樣原諒了他們——這些名義上的家人。
不過,他們現在並非是修儀所關心的重點。就在她拿到從家中發出的信件那一分鐘開始,修儀就明白了,英王現在對自己還絕對談不上有任何倚重與好感,不妨說,自己在他的心中纔剛剛激起了一些好奇心罷了。
若是英王足夠重視自己,自己在賢德城有間客棧這個消息怎麼可能傳播到自己家中去呢?而同樣的,自己後母所寫的這封言辭懇切的信又怎麼會通過英王的管道送到自己手裏呢?
修儀沉思着,慢慢在房中踱步,眼神從一開始的怨憤,煩惱,慢慢變得冷靜而堅定。
“總有一天,他們都會對我刮目相看!”
幾乎是同時,她的心中又浮現出了那個與鳳輕雲隔岸對望的少女身影……這種強烈的嫉妒之情,還真是旺盛到難以壓抑啊!
修儀將手中的帕子緩緩擰成一團又散開,忽然抿脣笑道:
“我倒是忘了,也不是隻有我纔有長輩的!她的長輩,可不也就快要到了麼?但不知道這位以迂腐而聞名的李大人,面對這位行事出格的女兒,又該是何等模樣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她輕盈地甩着帕子走向桌前,取了之前放置在案頭的一張紙頁瞧了瞧,笑得異常歡暢——紙張上可以看到李滄嵐三個字。
…………
搭載着李滄嵐的樓船緩緩行駛在水面上,賢德城已然遙遙在望。
這幾日約莫是放開了心懷,李滄嵐身上的病氣漸消,連臉上、身上都漸漸結實了些,不再那麼幹癟瘦弱。
此刻,他穿了一件極爲常見的文士衫,正迎風站在船頭注視着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賢德城,眼眶中微微有些溼意。
“故土難離,近鄉情怯……這離家日久,也不知道家中衆人現在如何了?唉,總是自己爲官不夠謹慎,被人利用了,聽聞聖上還算體貼,只是抄家罷了,但不知筱曼吾兒可還好嗎?”
兩位押送李滄嵐的大漢走上前來,恭恭敬敬地朝他施禮道:
“李先生,前方便是賢德城了,先生到了城中,還請先去一個叫做有間客棧的地方,與那裏的掌櫃知會一聲。”
李滄嵐怔了怔:
“有間客棧?哦,莫不是老夫的家中被抄,所以只能先去客棧投宿了嗎?”
兩名大漢彼此對視了一眼,淡然笑道:
“大人所言甚是,屆時還請移步。”
李滄嵐面色雖已轉好,然神色重現憂鬱,點頭應允道:
“自然……但不知老夫家中衆人如今怎樣了?兩位壯士可知曉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