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巔,少年迎風而立。強烈的山風肆虐,將一襲黑袍吹的獵獵作響。一頭黑髮在腦後狂舞,露出一張稚嫩,清秀卻有些木訥的臉。
少年望着一個地方,掩在黑袍下的雙手時而握緊,時而鬆開。在那裏坐落着一座大型的莊園,那是黑石城赫赫有名的李家。而這少年便是李家大爺的兒子李達。良久,一聲悠長的嘆息聲響起,少年緩緩的閉上了雙眼。因爲用力,眉頭輕微的聳動着。
當時的那一幕又浮現在了腦海,少年自嘲的笑了笑,心中卻是說不出的苦澀。
“李達,屬性無,資質普通,未達到成爲幻師的條件!”灰袍老者憋了那黑袍少年一眼,帶着些許的好奇,宣佈道。聲音很是冷淡。這些年來,他見到的資質普通的少年不少,但無屬性卻是第一次。資質普通意味着將來的成就有限,但至少可以通過後天的努力成爲一名幻師。無屬性卻連成爲幻師的資格都沒有。
老者的聲音剛落,臺下的人羣頓時有些騷動。少年扭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正好看到人羣中那張充滿失望的臉,心中不由得隱隱作痛。那張臉是屬於父親的啊!
父親在嫡系子弟中排行老大,按理說族長的位置就屬於他的。但遺憾的是父親資質平平,年近四十了,還只是個三品藍星幻師。這在人才輩出的家族中顯得太遜色了,不光是二叔,就是三叔都遠遠的超越了他。因此族長的位子就花落旁家了,就連母親也因爲此事,而被其家族招了回去,這事一時間成了黑石城最大的談資。在這個以男人爲天的世界,發生這種事,可謂是丟盡了祖宗的臉。表明上,父親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和誰總是露出和善的微笑,甚至面對別人的冷嘲熱諷,他也只是一笑了之!但李達卻清楚,父親很在乎,也很痛苦。每當夜深的時候,父親總是喝的大醉,輕輕的呼喚着母親的名字。他也總是教導李達“兒子,將來要做個有出息的孩子,不要像父親這麼窩囊!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少年輕輕的嘆了口氣,緩緩的轉身,就這一會的時間,他竟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有些麻木了。他知道父親把希望都寄託在了自己的身上,他也爲了不讓父親失望,每天都早早起來修煉。但是此時,他知道,他讓父親失望了。“竟然是無屬性,真夠諷刺的!”
“什麼,我沒有聽錯吧,竟然是無屬性,真是萬中無一的極品廢材!”
“真是給李家丟人,有犬父必有犬子啊!”
“哎,看來家族中無他立足之地了!”
冷嘲熱諷的聲音響起,夾雜着些許的惋惜。
少年苦澀的笑了笑,經過騷動的人羣,沒有停步,徑直的走了出去。他知道,自這一刻起,自己的命運已經被改變了,自己已經不再屬於這裏了。
人羣中,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女望着那道消瘦沒落的身影想要追上去,卻被她旁邊的一箇中年人狠狠的瞪了一眼。少女膽怯的縮了回來,低下了頭。
天漸漸的黑了,少年依舊站在山巔,自始至終一直保持着這個姿態。
這時身後響起了腳步聲,一個身穿紫衣的中年人出現了。少年沒有回頭,因爲他知道來者除了父親不會有別人。
“哎”一聲濃重的嘆息聲響起,中年人慈祥的望着那一動不動的身影,沒有說話。氣氛變得壓抑了,周圍只有山風肆虐的聲音。
良久,少年動了,他回頭看着滿臉憂慮的父親,一咧嘴,竟然笑了。
“父親,走吧!”說罷便向山下走去。
中年人一怔,明顯有些驚愕。他沒想到兒子最後是以這種姿態面對自己。在心中又重重的嘆了口氣,他何嘗不知道這件事對兒子的打擊有多大,而兒子這樣做只是不想讓他擔心。
“達兒!”中年人喚了一聲,他快步走了上去,一把將李達抱在了懷中,很用力,很用力。
少年的身體一僵,感受着那溫暖有力的懷抱,眼睛有些溼潤。“不知道以後還能感受到這溫暖的懷抱嗎?”他喃喃的說道。
“達兒,父親對不起你,父親好無能!”中年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就是因爲自己實力不行,老婆走了,現在連自己的兒子也保護不了了。
聽着父親的話,李達沉默了,緊接着他掙脫了父親的懷抱。抬頭看着眼前的父親,“父親,你相信達兒嗎?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烏黑的眼瞳閃爍着深邃的光芒。
中年人重重的點了點頭“我李廣的兒子沒有孬種!父親相信你!”
這一刻,少年笑了,笑的很是燦爛。別的他都可以不在乎,但有父親的這句話就足夠了。
大廳的氣氛有些壓抑,李達站在父親的身後,低垂着頭,在等待對自己的宣判。
一張檀香木桌子的前端坐着四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他們是家族的四位長老。在其下首,坐着兩個中年人,那兩個中年人的模樣與李廣有些相像,是李達的二叔和三叔。在大廳的四周,則是站着家族的大小成員。
“咳!”爲首的那個老者輕咳了一聲,他環視了大廳一眼,有些蒼老的聲音響起“想必大家都知道開這會的意思吧!”說到此,他看了一眼低垂着頭的黑袍少年,略微的嘆了口氣。“我也不廢話了,下面宣佈家族對李達的決定。經長老會商議,李家子弟李達,其名字永久剔出家族嫡系族譜,並派遣其到流沙鎮參與家族產業的管理,沒有家族允許,不得踏入黑石城!此決定三日後執行!”
大長老的聲音剛落,大廳先是沉寂了一下,緊接着便是議論聲響起。
幾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少年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向那黑袍少年投去不屑的目光。
“大長老,這個決定太殘忍了吧!”這時,李廣說話了,他有些憤怒的盯着那老者。
“這是長老會的決定,更何況我們李家丟不起這個人啊!”二長老站了起來,他瞥了李廣一眼,冷冷的說道。他一向看不起這個窩囊的男人,在他的眼中,這個男人丟盡了家族的臉,甚至連他那兒子也如此!
少年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他一直低着頭。沒有人看到,此刻少年的雙拳已經緊緊的握起,他咬着嘴脣,烏黑的眼瞳大大的瞪着。
李廣還和長老們爭着,這時,少年抬起了頭,表情很是平靜“父親,不要說了,就按長老會的決定辦吧!”說罷,轉身走了出去。
在李達轉身走出去的一霎,李廣頹廢的坐在了椅子上,一下子顯的老了許多。他的雙手緊緊的攥着椅子的扶手,竟將那堅硬的檀香木捏碎了。
少年獨自回到了自己的小屋,收拾着東西,他的表情很是平靜,但又有誰知道這平靜的表情下掩藏的是多大的恨意。是的,他恨,他恨這個家族!恨家族成員的那副嘴臉!
在這個實力爲尊的世界,誰的拳頭大誰就有說話權!即便是在家族,在手足之間,親情只是血脈上的淡淡聯繫而已!而這淡淡的聯繫在權勢地位面前則一文不值!
在這個世界,弱本身就是一種罪!
“吱呀”一聲,木門被輕輕的推開了,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女出現在了門口。那少女十歲左右的樣子,略顯青澀的臉龐卻已顯出塵的氣質,淡雅如百合!“李達哥哥,我可以進來坐坐嗎?”
少年彷彿沒有聽到似地,自顧自的收拾着東西。
少女見狀,微嘟着小嘴,顯然對方的態度讓她很是不滿。但最終她還是輕輕的走了進去。
“你來這裏幹什麼,是來嘲笑我的嗎?”少年生冷的聲音響起。
少女一怔,“李達哥哥,這是你第一次對紫兒發火!”聲音有些稚嫩卻很輕柔。
少年抬起了頭,看着眼前的少女,臉上的表情已經化爲虛無,“以前的我已經死掉了!”說罷,轉身走了出去。
少女望着少年的背影,娥眉微蹙,“達哥哥,不管別人怎麼看你,你在紫兒的心中是最完美的!”喃喃的聲音響起,稚嫩中帶着堅定!
李達機械似的走在園中的小路上,已經心亂如麻。“達哥哥,這是你第一次對紫兒發火!”少女的聲音迴盪在耳邊,卻是時時觸動他內心最柔軟的那根弦。“紫兒,別怪達哥狠心,達哥不想害你啊!”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隨着年齡的增長卻各自在心中種下了難以言喻的情愫!
“小子,站住!”正當李達陷入沉思的時候,一個身穿錦袍的少年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此人名叫李狂,二長老的孫子。
李達抬眼看了那一臉橫肉的少年一眼,面無表情的向前走去。
“他媽的,沒聽見叫你嗎,廢物一個!”李狂見李達理都不理自己,頓時大怒,他快步追了上去,一拳狠狠的擊出。
少年頭也沒回,身形微微一側,讓過李狂的拳頭,右手一伸,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後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將其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他面無表情的盯着躺在地上不斷哀嚎的李狂,冷冷的聲音響起“別再惹我,否則我會殺了你!”
雖然測試使李達失去了成爲幻師的資格,但以前的底子還是在的,論伸手,在年輕一代之中還無人出其左右!
李狂聽罷,明顯的一哆嗦,緊接着又恢復了正常。“呸!少在這臭屁,一個連成爲幻師的資格都沒有的廢物!”李狂躺在地上嘲笑道。
“沒錯,我是個廢物,但你在我手中連一合都撐不住,豈不是連廢物也不如!”少年冷哼一聲,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離開了。
“廢物,你等着,總有一天我會將你踩在我的腳下!”李狂大聲的說道。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