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z市祥和精神病院,病院的單人牀上躺着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年,少年眼睛安靜的閉着,呼吸均勻,顯然還在熟睡。
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照射進來,喬沐汐動了動眼皮,緩緩的睜開眼睛,腦袋一陣陣發暈,眼前看到的也是一塊塊斑斕的色塊,他眨了眨眼睛,只覺頭暈的厲害,不得已又復閉上眼睛。
與此同時,他迅速的接受着原身的記憶。
原身名叫喬沐曦,今年十六歲,父親是喬氏財團的總經理喬振輝,爺爺是喬氏財團的董事長喬燁,喬氏財團更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企業。按說有這樣的背景,他不可能會出現在精神病院這樣的地方。
原因則是原身的父親喬振輝和他母親楊沁是家族聯姻,雙方門當戶對,卻沒有絲毫感情,喬振輝一直認爲父親爲了家族企業犧牲了他的婚姻,他不甘,奈何父親大權在握,他最後也只能妥協。
而原身的母親楊沁也不是個善茬,婚後兩人在喬燁面前夫妻相處很和睦,私底下卻是各玩各的,喬沐曦的出生只是一個意外,夫妻兩人誰也沒有料到只結婚的那一晚居然就有了他。
兩人原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置掉這孩子,結果還沒來得及,喬燁知道了,孩子到最後還是生了下來,名字也是喬燁親自取的。
生下他後,夫妻兩人誰也不管,也懶得照顧孩子,甚至比原先更加變本加厲,整天整天的不進家門,將孩子關在房間裏,只請了保姆來帶孩子。
到他三歲時,原先照顧他的保姆離職,又另請了一位保姆王媽,王媽四十多歲,長着一張和善的臉,卻是典型的面善心惡,來喬家的前幾個月還不顯什麼,等到摸清了這一家人的習性,心裏的貪婪再也剋制不住,這一家人男女主人成天看不見人影,甚至十天半個月不進家門也是正常,她也知道僱她的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不敢動房間內的傢俱花瓶擺設,最後將主意打在了喬沐曦身上。
從一開始的偷取食材錢,到漸漸的苛待,動手打罵,更甚至後來做的飯食清湯寡水,沒有絲毫葷腥。
而喬沐曦的性格從小就沉默乖巧,讓喫什麼就喫什麼,被打罵了,也只是默默的承受着,從來不懂得抱怨,最關鍵的也是他連父母的面都難見到,見到了也都是醉醺醺的,對他的生活絲毫不過問,看見父母甚至更像是陌生人,竟這樣被王媽虐待着一直過了很多年。
喬燁這些年事業蒸蒸日上,公司做到了國外,常年不在國內,再加上喬振輝夫妻向來在他面前掩飾的很到位,等到他回國在看到孫兒,喬沐曦已經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他變得不會笑不會哭,不言不語,臉上木木呆呆的,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不會說話,對外界的反應遲鈍,最嚴重的是從小沒經歷過父母的疼愛,心理上有多麼大的陰影!
十一歲,同齡的孩子正是最活潑好動的時候,喬燁看着孫子瘦瘦小小的,排斥任何人的靠近,小臉上木愣愣的,對外界沒有絲毫的反應,他震怒,狠狠的訓斥了喬振輝夫婦一番,人一下子老了十歲不止。
之後兩老將喬沐曦接回家親自照顧,配合着心理醫生藥物的雙重治療,可喬沐曦倒黴的是好不容易剛有了點起色,不到兩年,兩老卻意外出了車禍,雙雙去世。
喬振輝迅速的辦理了兩老喪葬的一切事宜,與楊沁迫不及待的協議離婚。而喬沐曦那時不過十三歲,還沒有成年,父母雙方誰也不待見他,法院最後將他判給了父親。
母親改嫁,喬振輝也迅速接管了喬氏,將他的“真愛”迎娶進門,還帶回了一子一女,大兒子竟比喬沐曦還大兩歲!顯然喬沐曦成了家裏最多餘的存在。
喬振輝在“真愛”的攛掇下,在加上他看着喬沐曦那張相似楊沁的臉,整天死氣沉沉,陰沉的樣子,最後竟聯合醫院,一紙精神病證書將他送往了市郊一所精神病院,美其名曰療養治病。
現在的情況,喬沐曦已經在精神病院裏面待了兩年多,他被爺爺奶奶的離去,父母的拋棄,徹底寒了心,再加上在精神病院裏得不到治療,抑鬱症愈顯嚴重,多次自殺未遂,他早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
喬沐汐正接受着原主的記憶,這時腦中突然傳來系統溫潤的聲音,“宿主,這是第一個世界,這是原主和這個世界的詳細資料。”
聽着系統不疾不徐的聲音,與此同時他腦海中出現了許多文字。
和他接受的原主的記憶差不多,只是資料上更詳細些,且補完了原主最後的結局。
喬沐曦現在還不滿成年,法律義務,他父母每個月會打一筆錢到醫院,這也是他多次自殺未遂的原因,只要他還活着,這筆錢就不會停,院長、醫生、護士層層下來,最後這錢大部分都被剋扣,剩下的也只是能保證他餓不死,因此可想而知他在這裏過的是什麼日子。
沒有自由,被人用異樣的眼神看着,不被尊重,他連死都不能。
直到他十八歲,成年後,喬沐曦父母竟似說好般,一齊停了對醫院的費用支出,醫院從他身上再得不到利益,護士看他的眼神更加惡劣,對他的再次自殺竟置若罔聞。那個時候他精神上已經瀕臨瘋狂的邊緣,看着鮮血從手腕上湧出,心裏只感到歡愉,他終於可以解脫了。
直到最後少年死在了那間小小的病房裏,嚴重的抑鬱症,長期的營養不良,心理和身體上承受的壓力早已將他壓垮,他死時骨瘦如柴,不成人形,神情居然帶着絲滿足,對於少年來說死亡纔是他最安詳的去處。
融合了原主的記憶,喬沐汐也直接繼承了原主的一切,原主看到的,承受到的,他的感情,壓抑,痛苦,悲傷,分毫不差的也全部傳遞到了他的身上,他緩緩的睜開眼睛,眼神呆愣的看着頭頂雪白的天花板。
腦海中系統的聲音繼續傳來,“宿主,任務下來了,第一個世界的任務很簡單,您只要能好好的活下去就好。”
“任務期間我會是隱身狀態,不會窺探宿主的生活狀態。”
聽着系統溫潤的聲音,喬沐汐緩緩轉了轉眼珠,纔沒有被心裏的負面情緒整個淹沒,他在腦中輕輕的“嗯”了聲,想到原主離開前最後的心願,他沉默了下去。
原主他想要找到他活着的意義,想要知道他在世上不是多餘的,會有人喜歡他,他也可以喜歡別人。
如此單純,如此令人感到心酸的願望,卻直到原身死亡之前都沒有達成。現在他就是喬沐曦,他會代替他好好的活下去,不但要活下去,還要活的開心,幸福,改變他的悲慘命運。
他閉上眼,一邊適應這具身體,一邊開始整理腦海中系統傳來的資料,除了原身的資料,還有很多是這個世界的詳細資料。
時間不知不覺過的飛快,很快到了中午用餐時間,12點整,喬沐汐準時的睜開眼,從小到大,他早已養成了規律的作息時間表,一分一秒分毫不差,猶如被設置好的機器,機械般的活着。
到點兒,一位中年女護士推着餐車走到他門前,開門,在他的牀頭放上一份盒飯,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又走了出去。
喬沐汐扶着牀,緩慢的坐了起來,對這種情況已經司空見慣,習慣的伸手拿過,看着手中的午飯,青菜豆腐伴米飯。他終於明白這次的任務爲什麼只要能好好的活下去就可以,每天喫這樣的東西,身體只會越來越衰弱,即便兩年後他不自殺,恐怕這身體也拖不了太久。
拿過筷子,他挑起一口米飯,剛放進嘴裏嚼了兩下,一股說不出的怪異味道充斥滿口腔,他頓了下,又繼續喫,一口青菜,一口米飯,不急不緩,規律性的慢慢喫着。
米飯是剩飯,菜更是不知道放了多久,菜湯充斥着一股廉價的劣質食用油的感覺,按照原身的胃口,他喫了一半就應該停下了,只是他剛剛讓系統探查到的他身體現在的情況,嚴重的營養不良,鈣鐵鋅各種維生素就沒有一樣是不缺的,他現在已經十六歲,細胳膊細腿的,看起來卻更像只有十三四歲。從今以後他必須要好好喫飯,心裏清楚這一點,他握着筷子,強忍着將剩下的一半又塞進了肚子裏。
結果沒多久,肚子傳來一陣劇痛,他下了牀踉蹌着走進浴室,伏在馬桶上,不但將胃裏的東西吐了個乾淨,吐完了還一陣乾嘔,恨不得連膽汁都吐出來。
好半響,他扶着馬桶起來,刷了牙,又洗了把臉,這纔看向牆面上掛着的鏡子,鏡子裏浮現一張蒼白消瘦的臉,臉色是長年不見陽光的病態白,少年的容貌清俊秀麗,只是現在看上去臉色慘白,毫無人色,更顯得他一雙眸子幽黑,黑色的半長不短的發柔順的貼在他耳側,神色陰鬱中又帶着兩分沉寂。
看清楚後,他走出浴室,拉開了遮的嚴實的窗簾,陽光湧進來,室內立時明亮了好幾個度,他這才走回病牀上躺好休息。
他沒有想到他現在的身體竟會差到這個地步,這一番折騰,他現在渾身乏力,幾近虛脫,躺下就再提不起一絲力氣,看來他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應該想想要怎麼改善他的體質,至少也要達到普通人的體質。
他想着,迷糊的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再醒來,室內一片昏黃,他緩了會兒,從牀上坐了起來,看着窗外被夕陽染紅的半邊天,一時竟有些怔愣。
他有多久沒有踏出這間房了?有多久沒有好好看看外面的景色了?
他愣愣的看着外面,直到察覺到門口那裏傳來的一道盯着他的目光,他扭頭,房門不知何時被打開,門口一個身材高大,面無表情的男人正看着他,他被嚇了一跳,手無意識的抓緊了被子一角,被他的目光盯着,有些無措的垂下了頭。
不過這個人他卻是知道的,他是嚴寧峻,按照系統傳來的資料表示,這個人大概就是這個世界所謂的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