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父子見今日午時過後了,宮中都沒傳出要問斬葛家父子的消息,心中不免着急,事情再拖,難免會夜長夢多,待到時間一長,皇上的氣消了,那麼置葛家父子以死地的大好機會就失去了。
一定要趁熱打鐵,再去覲見皇上,爭取將葛家父子送上死路!
郡王決定事不宜遲,明日早朝上要提及此事,朝中的人嫉妒葛雲泰近年來倍受皇上恩寵的人也不在少數,只要自己提出,想必附和者也不在少數,到時候皇上不殺葛家父子都不行了。
允文在燕王住處商議完事情,覺得和皇叔已經沒有話可談了,因爲汐月的事情,兩人之間的隔閡已經很深了,如若不是因而能葛家父子的事情,不是因爲允文看一眼汐月,他是斷然不會來這燕王暫住的紫宸殿的。
汐月因爲知道自己親生父母的事情渾渾噩噩不知所以。
她深信自己一定和汐月融爲了一體,不然不會這麼清晰地感受到那種錐心的痛。
她甚至有些恨他們,恨他們對自己的拋棄。
可是雖然恨,但他們畢竟是自己的生生父母,不能剛知道這件事情,就眼睜睜地看着他們被皇上殺頭。
還有,還有翩翩不是已經有身孕了嗎?爾青要是被殺頭了,翩翩一定也要隨他而去的,不行,葛家父子是必須救的,即便現在內心是多麼的怨恨白洛雲,怨恨她爲了保住自己在將軍府的地位,不惜把自己換走。
想到此,汐月打起了精神。
她得趕緊去看看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碧蘿,燕王呢?”兩個多時辰了,汐月終於說了一句話,碧蘿聽見了,欣喜若狂。
“小姐,小姐你終於肯開口講話了!可嚇死我了!燕王出客廳會客去了!”碧蘿不敢說燕王去見允文,她知道燕王一定不想讓汐月見到允文。
“會誰?”汐月揚了揚眉。
“我,我也不知道!”碧蘿吞吞吐吐。
“好了,我梳洗一下,想去見見太子殿下,求他也在皇上面前爲將軍他們說說好話。”汐月從牀上下來,準備整理一下去見太子。
“這翩翩公主是太子殿下的親妹妹,駙馬出了這樣的事情,他想必比誰都着急,還用小姐您親自過去嗎?”碧蘿嘟囔着。
“那倒也是!這麼大的事情想必燕王和翩翩公主早就告訴他了,我又何苦多此一舉呢?”汐月覺得碧蘿說的也有道理。
碧蘿見汐月臉上有股淡淡的失望,心想汐月是不是很想見太子殿下,她一定不會知道現在太子殿下就在這紫宸殿的會客廳外。
碧蘿想着有些內疚。
原本自己是太子殿下找來伺候太子殿下的,現在自己好像比較偏重燕王這邊了,是不是有點大逆不道啊!
汐月見碧蘿滿腹心事,問她怎麼了。
“小姐,你是不是想要見太子殿下呢?”碧蘿問。
“見了又能怎樣?能阻止燕王帶我去北平嗎?他不能!”汐月似乎有些埋怨允文,碧蘿聽得出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救出將軍一家!好了,我出去看看燕王殿下。”說着汐月向會客廳走去。
“小姐,小姐!”碧蘿想要阻止,但是爲時已晚,汐月進了會客廳,和正要告辭的允文撞了個滿懷。
剎那間,四目相對,久久沒有言語。
允文!
汐月!
兩人從內心呼喚彼此。
燕王見兩人碰面了,生怕在生出其他事端來,趕緊對允文說:“賢侄,你方纔不是說你皇爺爺近日身體欠安,你還要先行回養心殿看看嗎?你先回去,我稍後就去看父皇!”
汐月的出現讓允文心中的傷口生生撕裂了,鮮血淋淋地痛。
痛到幾乎無法呼吸。
愛的人近在咫尺,自己卻夠不到。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悲催的!
“太子殿下,翩翩呢?翩翩怎麼樣了?”汐月低聲詢問。
“太醫說因爲情緒大起大落不是太好!”
“安安,一會我帶你去怡和齋看翩翩,太子殿下還要趕回去伺候皇上,順便伺機向皇上求情救駙馬他們父子。”燕王迫不及待地要支開太子,只要太子和汐月見面,他就會妒意中燒。
“汐月,我,我先回了!”允文眸子裏閃過一絲無可奈何的痛楚。
“允……”汐月伸出手去,想要呼喚他,可是又覺得不妥,緩緩放下手來,“太子殿下,一定要救將軍他們啊!”
“我會的!”允文停下腳步,並沒有回頭。
兩行淚順着眼角流下來。
汐月也是。
燕王看到了來自汐月眼中的痛楚,這種痛讓他心裏泛酸。
爲什麼,爲什麼汐月要愛着允文呢?
一定要從汐月,不,是從安安心中把允文剔除出去。
燕王陪着汐月去怡和齋看翩翩的時候,天色已經黯淡了。
翩翩的情況的確很不好。
管家婆婆陪在跟前,滿面愁容。
翩翩臉色煞白,連嘴脣也沒有絲毫血色。
見燕王和汐月來了,翩翩強撐着從牀榻上坐起來。
“燕王殿下,汐月小姐!”管家婆婆趕緊給他們請安。
“你先下去吧!”燕王揮揮手,管家婆婆退出了公主房間。
“汐月!”翩翩伸出手。
汐月緊緊握住了翩翩的手。
“不知道爾青他們怎麼樣了?”翩翩有些虛弱。
“公主,你好生養身體,太子殿下已經又去求皇上了,皇上最痛愛你和太子殿下,你現在還懷着孕,爾青他們犯的也不是什麼滔天的罪過,想必皇上想開了就一定會放過他們的!”汐月安慰翩翩。
“是啊,翩翩,父皇只是聽了讒言,一時氣憤難當,他消了氣之後一定會想開的!你把身子養好,不然爾青出來了看見你這樣,心疼。”燕王也勸翩翩。
燕王看到今日的翩翩,心裏也堵得慌,誰能想到昔日驕橫跋扈,不可一世的翩翩,今日爲了愛情能成了這個樣子,她是真的愛爾青的啊!
“皇叔,皇爺爺平日裏也很看中你,你和太子哥哥一起求他,好嗎?翩翩知道,現在自己的身子不做主,太醫不讓我動彈了,再動怕是腹中胎兒不保,這是爾青的血脈,我不想讓他有個閃失。”翩翩流着淚,乞求地望向燕王。
“會的,你不要太過擔心了!”汐月從來沒見翩翩如此落寞和無助過,心中陣陣疼痛。
晚上,汐月親自喂翩翩喝了些粥,安頓翩翩好生休息。
從怡和齋出來,天色已晚。
滿天的星辰在灼灼閃爍。
初秋已然消逝,瑟瑟秋風吹來,有些發冷。
汐月不知覺地縮了縮身子。
燕王跟在身後,看着,心疼,快步上前把汐月攬入自己懷中,想給她取暖。
汐月條件反射般的,從燕王懷中掙脫出來。
“燕王,不要這樣!”汐月垂下眸子。
“你已經是本王的妻子了,有什麼好害羞的!”燕王反問。
“我……我不習慣!”汐月囁嚅着。
燕王笑笑:“那你慢慢習慣,本王是不會強求你的!”
不會強求?虧你說得出口!我說過不想嫁給你,你不照樣要帶我去北平嗎?還說這強求不強求的話,真是可笑至極,汐月心中暗想,但是懶得和燕王理論,現在她心裏滿滿都是將軍一家子的事情,旁的根本無暇顧及。
和汐月一起回了紫宸殿。
宮中的人已經備好晚膳,匆匆喫過晚膳,汐月早早回了房中,燕王只得去了客房。
皇上的身子很不好,到了晚上更是咳嗽的厲害。
允文不厭其煩地伺候着,一會兒宣太醫,一會喂藥。
“孫兒,皇爺爺知道你是葛難得的孝順孩子!”皇上欣慰地說:“只是皇爺爺這身子恐怕是不好了,往後這大明的江山還得靠你,你生性善良溫和,缺少的是帝王的霸氣,向你這樣可不行,怎麼能鎮得住這滿朝的文武百官,允文,該心狠的時候必須得心狠!絲毫不得手軟!”皇上奉勸允文。
“皇爺爺,你這是說哪兒話,允文不是還有你嗎?這天下不是還有你嗎?”
“孫兒,皇爺爺不能陪你一輩子,你有想過嗎?有一天皇爺爺要是不在了,你怎麼辦?你要記住皇爺爺的話,不能過於懦弱!”皇上在搖椅上慢吞吞地調教允文。
“是,孫兒記住了!只是皇爺爺,翩翩的情況不大好,皇爺爺能否看在葛家過去爲我朝出生入死的份兒上饒過他們父子?”允文伺機爲將軍他們求情,誰想說了半天,不見皇爺爺回應,仔細一看,皇上已經睡着了,想必是咳嗽了一天,累極了。
允文不忍在打擾皇上,拿出毯子蓋在皇爺爺身上。
明日,明日再繼續向皇爺爺求情吧!
允文也有些疲倦,趴在皇上跟前,眼前逐漸朦朧了。
爾青一家在那陰冷的地牢,身心倍受煎熬。
“爾青,我們對不住你!無辜連累了你!”白洛雲充滿了愧疚。
爾青搖搖頭:“孃親不要這麼說,今生能和你們做一家人,哪怕是這短短的十七年,爾青覺得足矣!只是,只是覺得對不住汐月!”
提到汐月,一家人又陷入了莫大的悲痛。
“汐月一定很恨我!”白洛雲啜泣着,心中說不出的悲涼。
“是啊,我們一家子對不住她!對不住爾青,今生沒機會了,來世,來世再償還吧!”葛雲泰也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