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問起於氏對杜娟的態度，兩人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回話的速度慢了不說，說出口的東西也是儘量用了一些比較平和的字眼。
比如於氏對杜娟是厭惡甚至憎恨的，但是她們倆卻只敢說，於氏是正妻，自然會擺一些架子。
不管怎麼說，杜娟已經死了，她們倆也不可能再靠着她在這季府裏生存下去。眼下顧好現在的主子，纔是生存之道。
林嵐之前又問了另外幾個下人，也算是瞭解了杜娟在這院子裏的地位。
林嵐看過杜娟的屍體，她不算纖細，相反，可能因爲家境貧寒，在孃家需要做活，她的身體較姑蘇城中的女子都要粗獷些。
胸大錠圓，媒婆看這種身材，肯定是會說好生養。
想來，這也是季夫人把杜娟納進來的原因，府裏的下人說，杜娟從側門抬進來前，府裏的人沒有聽到一絲風聲。
直至把人抬進了季三的院子，季夫人才把這個決定告訴了季三夫婦，打得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並且，抬進來的當晚，就讓季三和杜娟圓了房。
而那天晚上，於氏因爲被季夫人的手下攔在院外，氣岔不過，便回了孃家。
第二天，季夫人帶着季三親自去了於府，只拿着於氏多年無所出這一條，堵住了於家人的嘴。
照常理，一般新婦進門，三年未有身孕，就會有納妾的事情發生。
而於氏嫁進季府，可遠遠不止三年了。
季夫人態度強硬，人已經納進府了，孫子她是一定要求的，要是接受不了，那就和離。
季三少爺永遠都是個沒主見的，於氏現在跑回孃家鬧，他就躲在了季夫人身後。
於氏已經不年輕了，當然不可能和離，於是，在孃家待了幾天後，灰溜溜地回來了。
之後，她就把氣出到了杜娟身上，刁難挑撥那都是輕的。
可世事難料，偏偏杜娟就懷上了，這下就……
問完話，林嵐看着那份出入記錄，這季府上下，出入還挺頻繁，尤其是季三這一院人最忙。
不只是季三自己，還有於氏，包括杜娟出門的頻率都比較頻繁。
俗話說，人只要一做事，就能看出來有多少斤兩，而林嵐和蘇霖凌昀，這不用說，大大小小的案子查了這麼多。
所以，在看到林嵐等人真的是很認真地在查案後，季夫人把他們從季三的院子迎到了前廳。
此時，林嵐坐在大廳裏，翻着那本出入記錄，手點着下巴。
季夫人看着她深思的樣子，問道：“可有不妥？”
林嵐抬頭：“您府裏規矩嚴嗎？”
季夫人回道：“你是說出入的問題？”
林嵐點頭：“我看府裏的女眷七八天就會出一次門，逢初一十五全部都會出門，杜娟和於區則更勤。”
季夫人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道：“她們是去上香，每次出門，她們都會先回稟我，府裏子嗣單薄，都希望菩薩能多憐憫一下我們季府。”
季夫人說着，握緊了手裏的佛珠。
林嵐：“是去事發的那座寺廟嗎？”
季夫人點了點頭：“那廟就是我帶杜娟去的，當時我們去求籤，簽上說只要我們心誠，必有回報，之後杜娟隔三岔五就去，沒想到真的懷上了，可孩子還是沒留住。”
季夫人嘴裏一直提到孩子，對杜娟身亡的事情，倒是隻字不提。
而林嵐發現，在杜娟出事那天，於氏也出了門。
季夫人說於氏也是說去進香，但林嵐後面找於氏問過，她拒不承認，說那天只是回孃家一趟，並沒有去那個求子寺廟裏。
林嵐讓蘇霖去覈實，竟查到，在求子寺的香油記錄冊上，案發當天顯然有於氏的名字。
她在說謊，她那天不是回了孃家，而是去了求子寺，並且還在殿前添了香油錢。
因爲她們出門，最多帶一個貼身的婆子，出門去哪，也是由得他們自己說了算。
就好比於氏撒謊，說自己回孃家，其實是去了求子寺，那杜娟說是去上香，也有可能是回了孃家或者去其他地方。
想到這些，林嵐從季夫人那裏把那份出入記錄借了出來，然後讓牛二把求子寺裏，添香油的記錄也找了出來。
?
一經對比，三人發現，於氏的每一次以上香的名由出府，在求子寺當天的添香油記錄上，都會出現馮氏的名字，這說明，馮氏每次都去了廟裏，並且添了香油錢。
而杜娟則不同，寺裏的記錄的次數明顯要比杜娟出府次數要少得多。
其實香油錢，全看自己心意，多少錢都可以，雖說去了寺裏不一定就要添香油，但是這好像變成了一個默認的傳統。
當然，也有可能杜娟去了發現沒帶錢，不管這種幾率有多小，都是有可能。
但同樣不可否認的可能是，在杜娟出門的那些日子裏，在寺裏記錄沒有出現杜娟名字的那天，她有可能根本沒去那寺裏。
這種可能是絕對有的。
於是，林嵐順着這條線，來到了杜娟的孃家。
她孃家人住在姑蘇城外的富貴村，不算近也不算遠，來回半天路程的樣子。
富貴村雖然名叫富貴，但其實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小山村，村裏的人都以耕種爲生，並沒有什麼大富大貴之人。
來到杜娟孃家，情況則完全不同，籬笆圍起來的院子裏，杜家人給女兒設了靈位。
杜家算上杜娟就四口人，一個年紀很小的弟弟和她的父母。
從他們的樣子可以看出，他們對於杜娟的死非常傷心。
而聊過之後，林嵐也終於知道了杜娟會嫁入季府爲妾的理由。
原來，幾個月前，她父親曾生過一場大病，原本家裏的生活還算富餘，每年賣出的糧食都能存下一點小錢，日子倒不至於過的緊巴巴。
但是，她父親是積勞成疾，年紀大了，是重症，沒有好的藥材根本緩不過來，全家都指着他。
也就是因了這個契機，媒婆找上了門。
一是看中杜娟的長相，符合季夫人要找的，二來杜家也家世清白，沒什麼糟心的親戚，以後有什麼事情處理起來簡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