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雨時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那邋遢道士的手腕,大聲道:“你還認得我嘛?”邋遢道士剛從桌上討了半碗米粥,還未喝進嘴裏,被朱雨時這麼一晃,“嘩啦”一聲粥撒到了地上,碗也打碎了。
夥計聞聲出來詢問道:“怎麼回事?打碎了碗可是要賠的。”邋遢道士滿臉委屈道:“不關貧道的事,是這個人弄碎的。”朱雨時掏出銅錢放在桌上,道:“這是賠碗的錢,再來一碗牛肉胡辣粥給道長喝。”夥計收起銅錢,下去盛粥了。
朱雨時拉着邋遢道士坐在桌旁,好像生怕他跑了似得,一直沒有鬆手,又問道:“道長還記得我麼?”邋遢道士對他看了又看,道:“有些眼熟。”朱雨時心中一動,這纔想起自己在臨淄時帶着另一幅人皮面具,他眼熟纔怪。他那時是給自己看的手相,現在再讓他看一遍,看看兩次的結論是否相同。便說道:“不管你記不記得,先給我看看手相,卦錢少不了你的。”邋遢道士已半個月沒有開張,現在不但有人請他喝粥還有生意上門,自是大喜過望,道:“不知相公要問什麼?”朱雨時道:“姻緣。”邋遢道士道了聲“好”,先問了他的生辰八字,朱雨時如實回答,接着攤開手掌讓他觀看,老道端詳了一陣,道:“客官是個有福之人,陽壽和仕途都很好,只是姻緣嘛。。。”朱雨時緊張道:“姻緣怎麼了?”邋遢道士鬆開手掌,捋了捋粘成一撮的山羊鬍,神祕笑道:“貧道泄露天機必會折壽,若沒有五兩銀子是無論如何不敢說的。”朱雨時摸了摸身上,把帶來的碎銀子全都倒在桌上,湊夠了五兩,道:“這些都給你,快說。”
邋遢道士先將碎銀子裝了起來,笑道:“按命數來看,相公最近要交桃花運了。”朱雨時“啊!”了一聲,驚道:“桃花運?難道不是什麼情劫麼?”邋遢道士搖頭晃腦道:“非也非也,相公桃運正旺,怎麼會有情劫?”朱雨時眨了眨眼睛,愣了半響道:“那我以前是不是有劫數,現在化解了?”邋遢道士已開始喝剛端上來的胡辣粥,搖着頭含糊道:“沒有,沒有。”朱雨時道:“如果我娶兩位夫人也沒事麼?”邋遢道士咀着肉道:“當然沒事,娶八房夫人又有何礙。”朱雨時腦袋蒙了一下,果然如凌虛渡所說,這道士只是個招搖撞騙的騙子,上次在臨淄被他巧合說中,倒苦了自己一直擔驚受怕。現在他頓覺無比輕鬆,好像卸去了沉重的包袱。這道士雖當初騙了他,但今日總算幫他擺脫了枷鎖,他也不生氣,哈哈一笑,轉身就走。邋遢道士看着他的背影嘿嘿一笑,低聲笑罵道:“傻子纔信命呢。”
朱雨時快步回到了豐慶樓,此時大家還沒起牀,他徑直來到了祝芷蕊的門前。他不禁問自己“我來這裏幹嘛?這麼早敲門會不會沒有禮貌?我要對她說些什麼?”他還沒想出答案就不由自主的敲了敲門,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不一會兒房門打開,披散着秀髮的祝芷蕊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現出複雜之色,垂下螓首道:“先生有事麼?”朱雨時的一顆心砰砰直跳,道:“我能不能進去說話?”祝芷蕊遲疑了一下,道:“先生請進。”
進屋後,朱雨時掩上了房門,祝芷蕊道:“先生是不是有。。。話未說完,突然嬌軀一顫,已被朱雨時摟入懷裏,摟的好緊。剛纔沒想好的答案已不用再想,他已用行動說明了一切。祝芷蕊第一次被男人抱住,全身僵硬的猶如一根冰棍,本能的伸手去推他,可手伸到一半又放了下來。朱雨時閉着眼,聞着她髮梢間的淡淡幽香,輕聲道:“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祝芷蕊的嬌軀又是一顫,卻沒有剛纔那般僵硬了,兩隻纖纖玉手也不知何時抱住了他的腰枝。
兩人就這樣靜靜擁抱着,良久才分開。朱雨時只覺臉頰發燙,不知該如何緩解尷尬的氣氛。祝芷蕊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先生喫酒了?”朱雨時道:“是,哦,不是,我現在很清醒,剛纔說的絕非醉話。”祝芷蕊臉上也是一紅,輕輕轉身來到窗邊,望着窗外緩緩道:“先生是聰明人,小女子的心意。。。先生應該早就明白,不知爲何先生今天纔來。”朱雨時道:“以前是我不知好歹,辜負了小姐。在外人眼中我們雖已定親,但其實並沒有,現在我想弄假成真,請求小姐答應下嫁於鄙人。”祝芷蕊的肩頭微微聳動,道:“若是先生昨天問我這句話,我會毫不猶豫的答應,可是。。。可是現在。。。我要好好想想了。”朱雨時奇道:“爲什麼?”
祝芷蕊轉過身來,臉上帶着兩行清淚,道:“昨天你走後,劉麟已來找過了我。”朱雨時頓時變色道:“他。。。他。。。”祝芷蕊搖頭道:“他倒沒有不軌的行爲,只是求我做他的王妃。”朱雨時皺眉道:“我就知道他會來煩你,他已有了那麼多房夫人,還嫌不足,你是怎麼拒絕他的?”祝芷蕊坐在了牀邊,輕聲道:“我沒有拒絕他。”朱雨時張大了嘴,顫聲道:“你。。。你。。。答應了?”祝芷蕊道:“我也沒有答應,只是說考慮一下。”朱雨時心酸道:“你真想做王妃麼?”祝芷蕊苦笑道:“別說王妃了,就算是皇後我也不想做。只是他的條件確實讓我有些心動。”朱雨時道:“什麼條件?”祝芷蕊道:“他說我只要成爲太子妃就不用再怕馬幫,我的家人也就平安無事了。”
朱雨時聽完默默點頭,他完全理解祝芷蕊的心情,百善孝爲先,沒有任何事比家人的安危更爲重要,就算她再不喜歡劉麟,爲了家人她也會付出一切。劉麟能做到的,朱雨時沒把握做到,所以只能讓祝芷蕊自己決定,便道:“我理解小姐的一片仁孝之心,無論小姐如何決定在下都心中敬佩。”祝芷蕊道:“如果我真選擇了劉麟,家人也只是一半的原因而已。”朱雨時道:“另一半原因是什麼?”祝芷蕊道:“先生受制於馬幫全因我們祝家,如果我們祝家安全了,先生也就沒有了束縛,就可以遠走高飛去爲你的妻子報仇。”朱雨時感動道:“多謝小姐爲我着想,但報仇的事我已有了計較,現在就算趕我走我也不離開馬幫。”祝芷蕊奇道:“爲什麼?”朱雨時來到他身邊坐下,壓低聲音道:“因爲我的仇人就在我的身邊。”祝芷蕊驚道:“是誰?”朱雨時道:“我要暫時保密,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祝芷蕊道:“他沒認出你麼?”朱雨時搖頭道:“沒有。”
祝芷蕊皺眉道:“我現在心亂的緊,我確實想嫁給你,但是。。。但是我怕嫁給你後劉麟會惱羞成怒,向我的家人報復。”朱雨時想了想,道:“要是小姐信我的話,我倒有個主意。”祝芷蕊道:“我當然信你,說說看。”朱雨時道:“我們可以合演一齣戲,你既不答應劉麟也不拒絕,一直拖着他。他自然會大獻殷勤,你和你的家人就不會有危險。這段時日內我會想辦法把你的家人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然而再送你前去。等一切事了,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成婚了。”祝芷蕊道:“天下大亂,哪裏又是安全的呢?”朱雨時道:“到時你就知道了。”
祝芷蕊眼珠子一轉,道:“你說的地方是不是關中。”朱雨時暗自一驚,便承認道:“是。”祝芷蕊籲了口氣道:“我果然沒有猜錯,先生真是來自於血刀堡,先生的真名是不是叫朱雨時。”朱雨時震驚道:“你怎會。。。”祝芷蕊道:“其實只要得知先生身懷殺妻大仇,先生的身份也就呼之慾出了。連我都聽說了血刀堡朱雨時的愛妻被宋連峯所害,正與先生的現狀吻合。”朱雨時頭上冒出冷汗,心想同樣知道此事的還有祝萬成,幸好就算祝萬成猜出自己的身份也不會亂說的。祝芷蕊接着道:“據說朱雨時是個二十歲出頭的英俊少年,這可與先生的樣貌不符,不知是否用了精妙的易容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