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春闈放榜的日子, 國子監裏的人越緊張,大概也是悔恨自己沒有日以繼夜的溫書, 現在反而掀起了一股溫書的熱潮。
可惜, 成績早就在一月之前,落筆之時就定下來了。現在不算臨陣磨槍, 頂多是自我安慰。
陶子華當着林明嵐的面, 真是長吁短嘆, 恨不得頭懸樑錐刺股。
林明嵐看着他就好笑,“早幹嘛去了?現在來急?”
“我後悔了。要是落榜就算了, 考到三甲怎麼辦?”陶子華說。
“你這還瞧不上三甲啊!多少人靠不上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功名考了就要頂一輩子在頭上,在以後都要矮人家一頭。以後要是碰見同窗敘起前情, 人家是一甲二甲,我就是個三甲, 豈不是笑掉人家的大牙麼?”陶子華說。
他說的幾乎都是此刻大部分士子所想的,有人自然覺得考中就好,有人卻不得不考慮名次對日後官途的影響。
“也對。”人當然有自己的想法,要說林明嵐覺得, 能考中就好了, 名次這些就不要想了。
“等着吧, 馬上就要出成績了。”林明嵐又看了看面前要懸掛金榜的告示欄, 前面的書生是圍着滿滿的,裏三層外三層,無數人翹首以盼。
“你不緊張啊?”
“是緊張也沒用啦!”
“是緊張也沒用啦!”
“哈哈, 我就知道林兄要這麼說!”李澤背後跟着一個人,熟練的撥開人羣,“拼個桌。”他落下兩三步的地方還是跟着阿青。
林明嵐看了陶子華一眼,陶子華點頭表示不介意,他纔回頭說,“小二上茶!你們要喝點什麼?”
“跟你一樣的就好。”李澤不在意喫喝,倒是伸長了脖子看着茶樓外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放榜,我們出來晚了,這邊的好位子都被佔完了。”
“就是,這個位子還是陶兄一大清早起來佔的,可是免了擁擠之苦啊!”
“你就別笑我了,我那是緊張的睡不着,一早過來連早飯都是在這喫的。”陶子華也不掩飾自己的緊張。
“這位兄臺很緊張?”跟在李澤背後的人說道。
“這位是?”
“喔,忘了介紹,我叫李澤,這位是我兄長,李瑾。”
“李瑾兄幸會,我叫林明嵐。”
“李瑾兄,我叫陶子華。我讀了這麼多年的書,可以說跟我同齡的人都成家立業了,我還在花着父母的銀錢讀書,萬一沒考中,豈不是辜負他們的辛勞?”
“是啊,有種成敗在此一舉的感覺。”
“皇榜來了。”李澤突然說了一聲,四人都伸長了脖子看着樓下。茶樓居高,能夠看得清清楚楚。手持皇榜的衙差,擊鑼開道,一行十餘人,朝着告示欄走。周圍的考生推推擠擠,全力讓出一條路來,就爲了能夠第一個看見榜單上的名次。
衙差走到告示欄前面,周圍的人都快要撲過來,衙差深知一旦有人被擠倒就發生踩塌事件,使勁敲了銅鑼,“靜靜靜靜,一個個的站穩了!”人羣又退後了一步,他纔開始貼榜。一人端着一盆江湖,在佈告欄上刷遍了角角落落。然後從一甲開始貼。一甲取三人,二甲三甲取若幹人。
人羣裏發出一聲驚呼,“我,我中了!”
“中了,中了什麼了?”
那人哭着說,“我中了三甲!爹啊孩兒有臉見您啦!”說完推開人羣,一路飛奔出去。
“中個三甲高興什麼勁啊!”被他擠開的人唾了一口,然後吼着,“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這一刻,有無數人爲了這小小的榜單喜,爲榜單憂。真是一副人間衆生像。
李澤從前沒見過放榜,也是被那些中榜人的癲狂之色嚇了一跳。李瑾則看起來若有所思的樣子。他們兩都是臨時起意想過來看看,要不然不至於連茶樓包間都找不到。
“林兄不急着下去看看?”
“算了,能人少點再去吧。”這麼多人,隨便推擠一下就夠受了。
最少都等了半個時辰,人纔算是少了一點。他們一行人從茶樓上下來,陶子華下樓梯的時候差點一個滾摔下去。
“你呀你!”林明嵐走在後面一把扶住了他,“慢點走,皇榜沒有長腳,就在那裏等着我們看呢。”
“不緊張不緊張。”陶子華給自己打氣,然後兩腿站站的看皇榜。
皇榜是用摻了泥金的墨寫成的,看起來醒目非常。他從一甲開始找,陶子華從三甲開始看。
這種時候他還有心思想着,這個寫榜的人書法不錯啊,寫的字體挺好看,連他的名字都寫的挺好看的。很多人寫林,容易寫的兩個木分開,要不就是一大一小。這人倒是寫的漂亮。
“我,我,中,中了!”陶子華說話有點打結,又有點不可置信,“真的中了!”他兩步跑過來,看着林明嵐正好站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天啊你也用了!!!”
“什麼什麼?”李澤幫忙找了半天的名字都沒找到,他不好意思先開口說話,“真的中啦!”他驚喜的跑過來,然後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是二甲啊?”
“你是有多高看我啊!難道還要中個貢元纔對?”
“反正我覺得名字挺低的。”李澤還嘀咕。
“喂喂喂,扎心了啊!”陶子華在一邊說,“我考中的是三甲啊喂!”
“別管是多少名啊,考中就對了!”林明嵐拉着陶子華說,“走,去我家慶祝喫飯!”
“李澤一起去吧,帶着你的兄長?”
“這,這不太好吧......”李瑾有點猶豫了,他們兩人本來就是偷偷跑出來,還去別人家裏喫飯,耽誤了回去的時辰怎麼辦?
“好好好,算我一個!”李澤想起上次正好碰見喫的鍋子,垂涎三尺,趕緊拉住堂兄的衣服,“很快的,我們喫完就走。”
“那,那好吧。”李瑾性格本來就隨和,面對堂弟的懇求,也就默認了。
四個人很快去了林明嵐家裏,黃紹禮還在正堂等着,他上次風寒傷了肺,本來想去看榜,被硬生生壓下了,正等着焦急。
“林兄你可算回來了。”黃紹禮急了又咳嗽了幾聲。
“別急別急,你考中了,三甲!”林明嵐先把他最關心的消息說了出來,“快回去休息吧。身體要緊,幾個月後還要考殿試。”
“好,好。”知道了名次就如同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黃紹禮覺得身體都輕快了幾分,回屋喝苦藥湯子去了。
“都要中午了,喫什麼?”李澤特別期待。
“還是喫鍋子!”林明嵐把家裏最大的桌子找了出來,廚房的人很快把小火爐擺了出來,“你們喜歡喫什麼味道?”
“變態辣!”李澤就先說了,“給我個準備個清淡的吧。”
“好,”,林明嵐吩咐廚房的人先上鍋底,變態辣的還要等一會兒。提前準備好的各色肉片,小菜擺着小盤裏,滿滿登登的,最大的桌子差點放不下。
“哇,你準備這麼多?提前知道自己考中要慶祝啊?”陶子華驚呼。
“考中了就是慶祝,考不中就是安慰!沒有什麼是一頓鍋子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喫兩頓!”林明嵐。
“哈哈哈哈......”其他三人都被他逗笑了,連上菜的丫頭也在笑。
“不多說了,我都餓了,先喫吧。”
陶子華早就喫過幾次了,李澤更是努力蹭喫,他看着自己的哥哥有點遲疑,知道他從來沒有在外面喫過東西,擔心安全,於是主動往他的清湯鍋子下了幾片切的薄薄的肉。然後等肉燙熟之後,自己先喫了。
他歡快的喫了一盤肉,正準備喫第二盤,李瑾幹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我也要!”他自己下了一盤肉片,等着熟了撈起來。
李澤特別壞心眼的從自己的鍋裏撈了肉片,“試試這個。”
鍋裏的沒熟,既然弟弟把自己的份讓了出來,李瑾當然要試試,誰知道一咬下去差點吐出來,然後是驚天動地的咳嗽。
“咳咳咳,水,水......”李瑾沒有防備,喫下了變態辣,急的到處找水。
林明嵐把果汁遞過去,他抱住救命稻草一樣一口氣喝了一大杯。
“二哥,對不起我沒想到真的不能喫這麼辣.....”李澤愧疚的趴着他哥的背。
李瑾咳嗽的說不出話來,好容易平復下來,“你這是什麼啊?”
李澤默默的把鍋子指給他看,“變態辣的鍋子,喫起來特別過癮。冬天喫纔好呢,出一頭的汗。”
“你下次可別這麼嚇我了,我差點以爲中毒了,舌頭都麻了。”李瑾驚魂未定。
“好好好,我一定不嚇你了。”李澤特別乖巧的把二哥帶回原位,鞍前馬後的伺候他喫。自己鍋裏的東西翻滾着都來不及喫。
李瑾還是不忍心,主動說,“你自己喫吧,我自己動手。”
“好。”李澤早就被鍋裏翻滾的肉勾走了魂,二哥一開口,迫不及待的動筷子。
看着他喫的那麼歡樂,一點都不痛苦,李瑾的手又蠢蠢欲動,“真這麼好喫啊?”他喫的清湯鍋,算得上美味佳餚了。難道在辣鍋煮的更好喫?
“二哥嚐嚐。慢一點,先一點一點的喫。”李澤沒把自己的真愛安利出來,抓住機會又想賣安利。
李瑾看着碗裏的東西,雖然平日被教導着要對入口之物查過再查,但是哪個年輕人沒點冒險精神呢?
他嗅了嗅,還是想要冒險,他試探着挾起那片肉,放到嘴裏,覺得火辣辣的感覺傳滿了口腔,而這辣中呢有帶着一點爽快的感覺,更加兼有一種異香,叫人忍不住放下來。
“這個究竟是什麼啊?”
“這是一種從異國傳來的香料,我發現這樣做起來最好喫,而且在冬日喫用的話,能夠驅寒解涼,所以常常在家裏準備着。”因爲他自己也愛喫啊!還百喫不厭!家裏嚐嚐都準備着調料,隨時都可以喫!
異國啊,李瑾感嘆,這也算是行萬里路的一種吧。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放榜了!我比男主還盼着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