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小草小說 -> 女頻頻道 -> 大唐晉陽公主

119.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此爲防盜章,請在本章首發72小時以後刷新看, 感謝理解!

程處弼目送了房遺直後, 又去看了眼風月樓的招牌。這處地方倒是奇怪,平康坊妓院的名字多稱呼爲某某家, 比如孫五家、柳六家,唯有這處起了個風月樓的雅緻名, 牌匾還鑲了金,看來其背後老闆並不簡單。程處弼再看來往樓內的人衣着都富貴不俗, 料知這地方果然是名副其實的銷金窟。

他正欲走, 便被假母攔住了。

假母打眼瞧程處弼的面相就是知道他不好對付,因瞧他認識房大郎,遂特意提及了魏叔玉、蕭鍇等人都在,請他進樓光顧。

程處弼本已然轉身要走,聽這幾個人名後,轉即就撩起袍子大邁步進去。

雅間內,蕭鍇等人正議論房遺直前日所書的一篇《梅說》。文章是尉遲寶琪從房遺直的書房偷來的,紙張上有很明顯縱橫交錯的褶皺, 顯然這篇寫文章的紙先前已被窩團, 後來又被展開。

“你真在地上撿的?寫得這麼好, 我都很不得掛牆上天天賞閱,他竟然隨手就扔了。”蕭鍇豔羨的直咂嘴。

魏叔玉剛看了兩句,正點頭之際, 就聽人說程處弼來了。

程處弼見魏叔玉果然在, 陰着臉厲聲叫他出來。

“幹嘛?”魏叔玉被程處弼硬拉到一處偏僻角落, 有些不爽。

“什麼地方你就來,也不想想你父親是誰,痛快走,別給他丟臉。”

“進士及第,尚攜妓遊宴。有多少名仕大家也來此處,怎的就丟臉了,他管不着我。倒是你,既然來了就好生作樂,板着一張臉給誰看。”魏叔玉不悅道。

程處弼指了指魏叔玉鼻尖,“還說要學你父親,就這麼學?丟人!”

程處弼立刻和魏叔玉作別,懶得管他。

魏叔玉見他真生氣了,忙跟上來,表示自己不留了。當即打發隨從去通告一聲,就跟着程處弼出了風月樓。

“都因爲你,房遺直那篇《梅說》我還沒看完呢。”

“寫得好?”

“嗯,有我所不及之處。”魏叔玉拉了一下程處弼,正色問他,“我聽父親說,晉陽公主和房遺直似乎在一起查案,到底是真是假?你放心,你告訴我,我絕不會說給其他人,父親那裏也不說。”

程處弼眨了下眼皮,算是默認了。

魏叔玉驚詫片刻,轉即問程處弼,“我早覺得公主墜崖一事有蹊蹺,看來真不簡單,這三名宮人的死會不會跟她墜崖的事有關?”

“還在查。”程處弼上了馬,轉即看向魏叔玉,“動動腦子幫我們查案也好,總比去這種地方強。別忘了你的誓言,我等着看呢。”

魏叔玉怔了下,然後目光堅定地衝程處弼點點頭,拱手謝過他的勸誡,並口氣鏗鏘表示他一定會說到做到。

“好,我等着。”程處弼對他笑一下,揮鞭策馬而去。

蕭鍇和尉遲寶琪這時候追出來,問魏叔玉還去不去喝酒了。

“不喝了,忙正事去。”魏叔玉衝二人無情地揮揮手,隨即上了隨從駛來的馬車,絕塵而去。

蕭鍇衝尉遲寶琪攤手,“你說遺直掃興不給面也罷了,叔玉也這樣。”

“倆人都是怪性子。行了,不理他們,我們自己樂呵。”

尉遲寶琪拍拍蕭鍇的肩膀,二人隨即一前一後進了風月樓。

……

大吉殿。

李明達到了宮女自盡的房間時,屍體已然從樑上放了下來。李明達在門口的地方就聞到了尿騷味,進屋之後,卻見屍身已經蓋上了白綾。負責收屍的女官左青梅忙來賠罪告知,宮女有失禁之狀,十分髒污,萬不敢冒犯公主的眼。

李明達便吩咐左青梅把布掀開來看。左青梅等人立刻面目犯難,隨即跪地請求公主避免去看死者恐怖的樣貌。

“就看一眼,聖人若怪罪,我自己擔着。”

左青梅方命人掀開。

面白的屍首上有鼻涕和流涎的痕跡,嘴脣乾裂起皮,脖頸上有明顯的勒痕,頭髮亂做一團,粘着草末,手指尖皮膚有輕微紅腫破損。

左青梅怕公主見久了屍首會覺得害怕,幾乎是掀開的同時,就隨即把白布蒙上了,命人送去給仵作驗屍。

韋貴妃聽聞李明達因爲宮身亡的事,親自來了。她心裏奇怪又存疑,但很忌諱去宮女所住的髒穢之地,就在門外等着。

待李明達出來後,韋貴妃忙迎上前問她緣故。得知她是因近來宮中宮女死亡事件順便過來看看的,心稍安一些。

“這名宮女早在去年的時候因爲犯錯,弄髒了一雙我最愛的鞋子,我就把她打發到殿外做事,我已經有小半年沒見過她了,具體如何我確實不知情。不過聽說她是自盡,該是跟別人也沒什麼干係。”

李明達聽出韋貴妃在力表自己的清白,忙客氣地表示她不過是好奇看看,“若有冒犯之處,先向貴妃賠罪。”

韋貴妃見晉陽公主如此客氣,哪裏還敢計較什麼,笑着請她去正殿飲茶。

“這次我記住了,你愛喝什麼都不放的茶,嚐嚐。”韋貴妃笑道。

李明達端茶飲了兩口,點點頭,然後放下,問韋貴妃:“昨日我聽梁公提起十哥,說他在藩地小有作爲,愛民如子,很受擁戴。阿耶正琢磨着要再給他封個實職。”

“真的?那你十哥他身體如何,可一切安好?”韋貴妃表情變得懇切起來,眼裏冒着很急切的光芒。

李明達的十哥李慎與九哥李治是同齡。但李慎已在八歲出藩,至今已經離開長安城數年,未與韋貴妃再相見。

“他必定一切安好,不然哪會有這麼好的政績傳來。”李明達溫笑道。

韋貴妃欣慰地點點頭,卻難掩對兒子的思念之情,開始唸叨起李慎兒時的事。

李明達等韋貴妃回憶完她和李慎的過往,方試着開口詢問韋貴妃可否讓自己詢問宮女一些問題。

韋貴妃:“可是因梧桐的死?”

李明達點頭。

韋貴妃當即蹙起眉頭來,“說句不中聽的話,我真不明白公主因何要探究這個。區區一個下等宮女而已,死不足惜,再者說也是她自己自盡的,關別人什麼事。公主心情好,想查一查,體恤她們,也是好事,但這宮女吊死之處,多晦氣,公主去見屍首真不大合適……”

李明達邊聽韋貴妃的話,邊觀察韋貴妃身後那幾名大宮女,瞧見一個眼熟的,名喚芷蘭,以前曾伺候高陽公主,不知而今怎麼到了韋貴妃的大吉殿,還坐上了大宮女的位置。

剛她一提要問話,這幾位宮女的都表情都略顯慌張,有兩個還露出愧疚之色。

韋貴妃話說完了。

李明達便耐心地笑着對她道:“阿耶當年爲了大唐天下,馳騁沙場,鐵骨錚錚,什麼沒見識過。我身爲他的女兒,不過看個死人,有什麼了不得。知道貴妃是關心我,不必擔心,我不介懷這個,相信阿耶也不會介意。”

韋貴妃一聽李明達說陛下也不介意,那她還有什麼好說。當下後悔自己多言,說了些有的沒的,極可能招了晉陽的嫌棄。且不說她而今已色老人衰,空領個貴妃頭銜,便是受寵,這深宮之中恐怕也沒有任何一名妃子能比得過聖人對晉陽公主的喜愛。

韋貴妃後悔自己失言,急於補救,忙贊李明達是女英雄,非比凡俗,又叫身邊這些宮女都好生配合李明達的調查。

李明達謝過韋貴妃,立刻詢問幾名大宮女。

“你們和梧桐都熟麼?”

有搖頭,有點頭的。

“可知道她因何自盡?”

所有人都遲疑了下才搖頭。雖然她們反應的速度已然算很快了,但卻逃不過李明達的銳眼。

“知道了,你們都知情。”李明達道。

幾名宮女驚詫,慌忙跪地,糾正李明達的說法。

“貴主,婢子們真不知道梧桐她爲何要尋死。可憐和她同屋的新芽,一早起來看見房樑上掛個死人,嚇得半條命都快沒了,這會兒人還不清醒。”

“哦?”李明達揚眉審視她們,“命沒了的不見你惋惜一句,倒是十分心疼被嚇的那個,是何道理。”

“這……”芷蘭頓時慌了神兒,忙對李明達磕頭道不敢。

“再者,誰說自盡就一定跟別人沒幹系?逼人自殺,算不算兇手?”李明達話畢,就把這些宮女打發出去,讓她們回去好生想想線索,再主動來告知。

芷蘭等人已然嚇得心慌慌,好在公主打發她們可以逃離這裏。幾個人匆忙退下後,都大大地舒口氣,隨後找個安靜的角落,仔細計較這事兒,對好供詞,以確保誰也不能說漏嘴。

半個時辰後,左青梅來回仵作那邊的驗屍結果。

梧桐確死於自盡,但身上確有多處鞭笞、針扎和踢打的痕跡。

李明達尚在在大吉殿和韋貴妃閒聊。

韋貴妃聽了這話,立刻跟李明達表示:“天地良心,我沒有罰過梧桐,她身上怎麼會有傷?”

“要問她們了,看起來人人有份。”

李明達命人召回芷蘭等人。

纔剛芷蘭等人退下後,躲在暗處的竊竊私語,李明達皆已經一字不落地聽進耳裏。梧桐的自盡果然不是意外,而是被這些宮女欺凌逼迫所致。令李明達意外的是,逼死梧桐的人可不僅僅是這五名權力稍大的大宮女,大吉殿內所有的宮女都有份,但卻以芷蘭爲首。

芷蘭……

李明達猛然想起,高陽公主未嫁前,其所住的殿內也曾有三名宮女先後自盡。

少女捂着耳朵,眼睛看着前方,凝神琢磨着什麼。她一會兒把手放下來,一會兒又把手放回耳朵上,如此反覆數次,不厭其煩。

折騰完自己耳朵後,她就開始抽鼻子,四處嗅,隨即在桌角下的地磚縫隙裏發現了一顆有點發黴的米飯粒。她又眯眼睛四處看,掃見三丈外東牆角陰影裏一隻正在爬行的蟻蟲。

窗外有細雨落地聲,還有宮人紊亂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這讓李明達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忽有幾句慼慼聲傳來。

“到底是不是你乾的?”

“這……”

“蠢!你這麼下手,公主死了,我們也都得跟着陪葬!”

“別冤枉我,我可沒這麼不長腦子。這事真不是我,以命發誓。”

“那——”

話未說完突然就停了,似是因什麼緣故被打斷。

李明達隨後分辨出有雜亂的腳步聲,遠遠地而來,接着就聽到其中一個聲音感慨聖人來了。

李明達忙轉身跳上牀,蓋被躺下。立政殿外,李世民輕聲訓斥宮人們不許通報,以免叨擾公主,隨後他才帶着人放輕腳步,直接朝她的住處來。

李明達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側耳對着門口方向,閉眼假寐,全神貫注。她之所以緊張,不是因爲父親李世民的到來,而是這些聲音,她需要佐證一下自己的判斷。

李世民推門而入時,李明達隨之也睜開了眼睛。他身後跟着大太監方啓瑞,太醫署兩名太醫令和六名宮女。共有十人,二十隻腳,果然和她先前的判斷一致。

李世民見自己的寶貝女兒纖弱地臥在榻上,悶聲蹙眉不語。立刻想到這孩子所遭遇的苦難,頓然心痛不已。他紅了眼圈,眼眶也溼了,走到李明達身邊,緊緊地抓住這孩子的手。

李明達已然起身,要給李世民行拜禮。李世民哪容她如此,立刻把她拉進懷裏,垂淚疼愛一番,隨即讓位給太醫診脈,關切詢問傷勢。得知他的兕子並無大礙之後,李世民稍安心了些。但看李明達纏着紗布的腦袋,李世民憶起之前種種,仍是氣惱不已,轉頭便罵宮人們:“養你們這些蠢奴作甚,在三月初三踏春喜樂之日,你們竟讓公主出了這麼大的意外,都該死,誅九族也不爲過!”

“聖人恕罪。”

殿內外宮人們全部跪地賠錯,謙卑至極。

李世民正欲下令,這時感覺有人扯他的衣袖。回頭一瞧,正是兕子,這孩子正用一雙明亮且黑漆漆的眸子看自己,這雙眼如她母親長孫氏如出一轍,是一池柔靜清澈的湖水,不僅美,還會頓然令他忘卻所有煩憂。

“阿耶休動怒。”

李世民立刻心就如軟了,語氣輕輕地問李明達:“兕子,既然你醒了,就跟我好好說說,你那天怎麼忽然自己一人跑到斷崖去了,還跌下了山崖?”

李明達垂下眼皮,默然不語。

李世民動了動身子,湊得更近些,歪着頭瞧女兒,“阿耶和你說話,你怎麼忽然不吭聲?有難言之隱?”

李明達:“我……忘了。”

“忘了?”李世民驚訝。

“以前的事什麼都記得,但就那天的事我怎麼都想不起來,一想就疼,”李明達說着就捂頭,冷吸口氣,“又疼了!”

“快別想,你昏迷了三天,纔剛醒來,頭上有傷,必然有些不適。暫且先養好身體,再言其它。回頭我讓尚食局多給你備好物滋補,你愛喫什麼就給你備什麼,好不好?”李世民滿臉心疼,仔細看了看李明達受傷的額頭,問她還疼不疼,見女兒懂事的搖頭,李世民心裏就更難受了,“阿耶很想天天守在你身邊,奈何政務繁雜,這剛剛就被魏徵叫走了,這田舍漢又和我叫板!”

說到魏徵,李世民不禁冷笑一聲。這塊石頭是他自己搬起來砸了下去,偏偏被天下人看着,疼也不能挪。

“阿耶是一國之君,要處理天下大事。您若真日日在這陪兕子,兕子才惶恐呢,再說您在這看着兕子,兕子連做點小壞事都不能了。至於鄭公,他性子執拗,一根筋,滿朝皆知,也唯有阿耶的明君胸懷,才能容下他那般犯顏直諫,說到底還是阿耶厲害。”李明達敬佩地衝李世民拱手做佩服狀。

李世民大悅,對李明達寵溺道:“不愧是我愛女,深知我心。”

爲儘早讓李明達歇息,李世民淺說兩句便離開,臨走前再三囑咐她切勿耗費精神,又呵斥宮女們仔細伺候。

宮女們恭送聖人之後,心中剛鬆口氣,轉即就對上她們公主頹然變冷的臉。大家忙在心都打鼓,再次紛紛恭謹跪地,請問公主吩咐。

碧雲端了熱茶至於榻上的方幾後,便也跪地於李明達跟前,磕頭賠罪:“那日婢子若堅持陪在公主身邊,公主也不會出事。婢子罪孽深重,請公主責罰。”

碧雲乃是公主身邊第一大宮女,她如此,都跟着齊聲磕頭請罪。

李明達面色平靜地坐在榻上,似全神關注聽什麼,默了片刻後,方抬起娥眉,淡然輕掃衆人,目光最終定格在第一排左數的兩名宮女身上。這兩名宮女一個叫秀梅,一個叫綠荷,都是她的近侍,品階僅低於碧雲一級。

李明達收了目光,她先想先弄清楚那日的情況,再去追究剛剛到底是哪兩個人在背地裏說那種悄悄話。

李明達留下了所有在三月三隨自己出行的宮女,包括碧雲、秀梅、綠荷在內宮女太監共二十名,一一讓宮人們輪流闡述她落崖前後的情形。

二十人所言,基本一致。

每逢三月初三上巳節,聖人都會在曲江大宴羣臣,而她們這些皇室勳貴子女,則可外出同遊踏青,是一年中難得可以外出遊樂的好日子。

那日,李明達與高陽公主、二十一公主以及幾位郡主蹬山到半山腰時,都覺得乏累,就同在臨時鋪設的帳內休息。本是有說有笑,大家一起遊戲,後來東邊放炮,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隨後她隨行的侍女碧雲等就發現她不見了。衆人立即開始滿山搜尋,至山西邊的斷崖處時,她已然跌在了山崖下的溪水中,整個人昏迷着,血染紅了半邊溪。當時若從斷崖上繞路下山去救人,最快要兩柱香的時間。剛巧魏叔玉帶人從溪邊路過,先行救了她。

她從九丈有餘的斷崖上墜落,竟然只是昏迷了三天,醒來除了腦袋有些變化,記不住一件事外,身體感覺尚還可以。李明達頓然覺得自己挺福大命大。回頭她真得好好拜拜菩薩了,多謝保佑。

“當時多虧魏大郎君在,及時救了貴主,太醫說貴主當時若晚那麼一會兒止血,便真的回天乏術了。”碧雲慶幸道,說着眼淚就下來了。

“奇怪,魏叔玉爲什麼會在那?”李明達扶額,眉頭扭成結。

宮女們皆搖頭表示不知。

李明達便暫不去想此事,轉即犀利審視秀梅、綠荷,“你二人上前來,說幾句悄悄話來聽,卻要壓低聲。”

秀梅和綠荷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公主吩咐,你們愣什麼!”碧雲呵斥道。

秀梅和綠荷忙應承,然後互相尷尬地低聲音說了兩句閒話,假裝初見彼此問候的樣子。

李明達細聽這二人的語氣,跟她之前所聽如出一轍。李明達目光驟然冷到谷底。

這一覺醒來,她還真是長了一副好耳朵。

李明達蹲在斷刺的仙人掌跟前,然後瞥了田邯繕一眼。田邯繕微微頷首,表示明白,一會兒他便悄悄將斷刺拔出。

蘇氏這時也走了過來,笑着道:“經你這麼一說我才知道,我這管園子的人倒厲害,回頭叫他把養法說出來,倒把西海池那邊的仙人掌也給養漂亮些。”

“大嫂心好。”李明達笑着起身,和蘇氏相攜繼續遊園。閒聊之中,順便委婉打探了下前段日子曾有多少人來過她的東宮花園。

“哪有什麼人,除了上次我過生日,你們都來給我慶祝熱鬧了一回,再沒見過什麼人。你還是我病後第一個見的,好妹妹,還是你最關心大嫂。你墜崖時,我因發熱怕過了病氣給你,都沒去看你。而今日卻要你親自來,大嫂真有些過意不去。”蘇氏雙手握住李明達的手,笑容溫暖,眼中滿滿地歉意。

李明達瞭解這個大嫂,性子溫和沉穩,也不愛爭頭搶功。前幾日外頭人都知道她痊癒,不知來了多少探望,因爲應酬,笑得臉都痛了。

偏偏這些探望她的人,竟沒有一個跟荷花帕上的味道相同。

李明達甚至懷疑,這方帕子會不會是什麼貴族小姐在用,但轉念想想又不可能,凌玉紗的份例有限,而且是皇家貢品,便是不用了也不可違制賞給下人。

待蘇氏回房之後,李明達笑嘆蘇氏的薰香好聞,得知蘇氏此香已經用了三年沒變,更加肯定不是蘇氏。

蘇氏喜蘭花,寢殿東南臨窗處設有紅木花架,擺了幾盆。花架左右兩邊稍遠處,靠牆邊分別放置了兩個高幾,上擺放了一對白蝶飛舞的大瓷花瓶。

李明達瞧着蘭花長得好,也深知養這些是費了血多心思,遂順便踱步過去欣賞一下,不想湊近了就聞到了很淡的熟悉的味道。

李明達暗暗狠吸了一口,這味道……跟荷花帕一樣!

李明達循着味道,找到了右手邊大瓷花瓶處,探頭朝裏一看,果然在裏面發現東西。

“這是?”

蘇氏也看去,隨即叫丫鬟把裏面的東西用棍子挑出來。

是一塊粉色披帛。

李明達順手拿了過來,再一次確認了下,味道的確是來源於它。

“這是大嫂的?”李明達問。

蘇氏笑,“我什麼年紀了,哪裏會用這種顏色。噢,我想起來了,上次惠安來玩,走的時候丟了塊披帛,宮人怎麼都沒找到,原來是落在這裏了。瞧瞧這丫頭,忘性可真大。柏廬,你快給她送過去。”

“我來吧。”李明達道。

蘇氏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李明達低頭看着披帛,若有所思。她分明記得自己墜崖甦醒後,第一次見惠安的時候,她身上的薰香並不是這個味道。難道是剛好換香了?

……

未時剛過,李承乾方回了東宮。

李承乾得知李明達來了,進門就問蘇氏可否把東宮藏得好喫好玩的都備給了李明達。

蘇氏應承,又笑對李承乾道:“兕子有心,特意繡了個十分好看的五毒肚兜給厥卿。”

厥卿是蘇氏和李承乾的嫡長子。

李承乾忙叫人拿肚兜過來給他瞧,直嘆繡工好。“我們兕子可真是什麼都會,將來也不知誰會有這麼好的福氣,倒叫人羨慕。”

“正是如此。”蘇氏嘆道。

“大哥倒和我講講,今天你們怎麼過的端陽節?”

“還能有什麼,射糉子,喫糉子,報喜事。阿耶還給幾位重臣送了絹扇。倒是你難得,人家姑娘們都湊在一起熱鬧過節,你不去,還跑到你嫂子這裏來探病。”

李承乾隨後見李明達欲言又止,讓她有話就說。

“大哥對舅舅府上發生的事怎麼看?”

李承乾:“能怎麼看,只怪他運氣不好唄。若說長孫渙在家殺個下人,我都不信,更別說對方是倭國副使了。我看這件事保不齊這就是倭國人的陰謀。但而今既然阿耶遣派了李道宗查此事,我們便都插不了手。”

李明達點頭,又以藉口有事找內侍監辦理爲由,詢問李承乾此人人品如何,委婉地提及了曾見他常來東宮的事。

李承乾反應了下,然後疑惑地問李明達:“內侍省那個? ”

“對。”

“他常來東宮?這要問候你嫂子了,我倒不知情。”李承乾轉即看向蘇氏。

蘇氏剛剛聽李明達問起於奉,恍然怔了下,這之後才用漫不經心的笑容掩蓋。

“他一個卑賤的太監,來東宮能做什麼,不過是請我做主東宮一些衣食住行之類的瑣事,沒什麼特別之處。”

李明達倒沒有想到於奉來東宮,找得竟然是蘇氏。如此的話,剛剛她那番說法倒顯得不合時宜了。轉即觀察李承乾的表情,倒沒表露出什麼微妙不對的情緒。

蘇氏笑起來,又對李明達道:“他辦事很爽利,你若有密事讓他處置,倒該不會有什麼麻煩。”

李明達點點頭,隨即便和蘇氏、李承乾告別。

蘇氏一直送李明達到了殿外,確認李明達走遠了,緩緩地鬆一口氣,然後勉強扯起嘴角,轉身進了殿內繼續應付李承乾。

*

今天的端陽節李世民過得並不舒坦,面上和大臣們同歡,但心裏卻一直惦記着長孫府的事。

回了立政殿,李世民便想和兕子聊天解悶一下,卻得知這孩子去了東宮。

李世民只好無奈地選擇去批改奏摺,這之後,李世民便再次召見李道宗覲見,詢問道垣三次郎死亡案的調查結果。

李道宗卻支支吾吾說不出進展,連逃跑的長孫渙也沒有找到。

李世民大怒,斥其無能,氣得丟了手裏的奏摺,趕他下去。

這時房玄齡剛好來覲見,隨即得知李世民的憂慮,便提議李世民何不換個人去查案。

“臣聽聞李道宗先前與趙公有過分歧,而趙公的性子爽直剛烈,加之蒙冤難免委屈怒意,只怕不會配合他查案。陛下何不用賢任能,找個最爲合適的人來調查此案,不日必破。”

李世民點點頭,覺得房玄齡說的很有道理。但想到有能力查案且又能對付得了長孫無忌的人選,李世民真有點想不出來。若是長孫皇後尚在,讓她說幾句長孫無忌倒是有用,可而今她卻去了。李世民隨即猛然想起了李明達,而且這孩子也有查案的能耐,但此事若讓她一個小丫頭出面,只怕不合適。

房玄齡聽聞聖意,立刻拱手錶示:“臣倒覺得可以一試,臣也覺得此事公主有出馬,比朝中其他人更爲合適。”

李世民挑眉,“哦?”

房玄齡:“原因有三。一趙公;大臣們降服不了他,偏偏公主可以。二長孫渙的去處;孩子們有孩子們的玩法,他的藏匿之所若由公主來查反而更容易。三查案能耐;先前宮中三名宮人身死一案撲朔迷離,公主抽絲剝繭,層層追查,其才能確非常人所及。”

“倭國人那邊難交代一些,便由你來辦。”李世民沉吟道。

房玄齡忙領命,“陛下,這次讓公主查案倒可以延續上次的辦法,找個人和公主一起查,這個人的身份必須高過公主,如此才能掩其鋒芒,令倭人那邊不敢有妄議。”

李世民點點頭,覺得房玄齡此言在理。斟酌片刻之後,李世民點了太子李承乾督辦此案,隨即又讓房遺直、魏叔玉、尉遲寶琪等人也加入。誠如房玄齡所言,對於長孫渙的尋找,還是多讓他的同齡人出馬更爲有效。當然,李世民如此安排還有另一層心思,但他尚不能外表。

此時李明達已然回了立政殿。剛好聽聞李世民和房玄齡後半段的對話。

二表哥素日待她極好,上次去梁國公府他都不辭麻煩了自己的忙。這次他落難,只要有能用到她的地方,她定竭盡全力。

趕在方啓瑞前來傳旨之前,李明達讓田邯繕和碧雲聞了下披帛,“我以前沒注意過,你二人都算心細,可曾注意過二十一公主是否用過這種薰香?”

披帛上的味道很淡,但是比荷花帕上的濃一些。仔細聞的話,普通人應該也可以聞辨出。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