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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女頻頻道 -> 大唐晉陽公主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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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爲防盜章, 請在本章首發24小時以後刷新看,感謝理解!  李明達想到其父房玄齡, 平常總是笑眯眯地, 令人覺得他很好相處, 但真遇到事的時候,這老頭可是比魏徵都難纏,想讓他鬆口比登天還難。房遺直光看錶面脾氣, 倒是一點都不像他父親,卻給人感覺是個更難纏的。

房遺直感覺晉陽公主看了他很多眼, 默了片刻, 便交代道:“長孫渙人在尉遲府。”

李明達驚訝, “確認?”

房遺直點頭, 他微微斂目, 刻意觀察李明達會作何反應。擱正常人查案, 此刻必定會急着帶人去尉遲府,便是不緝拿,總該想當面問清楚。但她沉吟片刻自後, 卻蹲下身來去查看地上拿出他剛剛發現的鞋印,接着便順着鞋印腳尖的朝向,走出小林子,奔着長孫府下人房方向去了。

房遺直眯眼看着晉陽公主的背影,目光裏探究之意明顯。

片刻之後, 田邯繕粗喘着氣跑過來, 跟房遺直急道:“房大郎怎麼還傻站着, 跟着我們公主去呀!”

房遺直微微頷首致歉,隨即跟上,然後就跟着李明達到達了下人房。

長孫府的下人房佔地不小,裏面左右八排房子,還有不少單獨帶小院的。這裏面味道就雜了,香味、餿味、汗味、臭味、藥味……

李明達倒是能從中辨別出牆頭上的那股膏藥味,但方向太亂了,似乎很多家都有這味膏藥。

李明達隨便揪住一名小丫鬟問話,方得知下人們不少都是因爲經常幹活受累,有很多人有腰腿疼的毛病,便都流行貼最便宜且很有效的致參堂膏藥。

“可取來一貼與我看看?”李明達道。

小丫鬟很惶恐,忙點頭表示可以,轉身就去了自己的住處,取來她阿耶的膏藥給李明達。

李明達聞了下,確認就是這種膏藥。她沉吟片刻,轉頭看向房遺直。

“奴這就召集當日所有涉事的下人去大義堂。”田邯繕跟着道。

“不用。”

李明達和房遺直幾乎是齊聲發出。

田邯繕愣住,有些驚訝地垂頭待命,心裏念着許多,嘴上不做聲。

李明達之所以說不用,是她有個靈敏的好鼻子,確認那些下人之中,並沒有人身上帶有這種膏藥味的。但房遺直卻是如何得出的結論,李明達卻很好奇。

房遺直似乎看穿了李明達的疑惑,不及她開口問,便先解釋:“一般府邸設宴款待貴賓,所選伺候用的下人,必定是一些樣子漂亮年輕且腿腳靈便的。貼這種膏藥的人,身上必然有味道,絕無能出現在宴席之上,令主人家丟臉。”

李明達點點頭,覺得房遺直此言在理。

“若兇手真是長孫府的下人,想要毒殺道垣三次郎,就必須保證他一定會喝長孫渙所藏的青梅酒。道垣三次郎在出恭前曾說過酒沒味兒,這會不會就是一種暗示?道垣三次郎該是早知道長孫渙有好酒,所以喝到一半的時候,便委婉求之,想要品嚐。”

房遺直應承,他覺得有這個可能,“如此一來,引誘道垣三次郎去青梅酒喝的人,便該就是兇手。”

李明達再點頭,她隨即命人召來道垣三次郎的四名隨從。這四名隨從和長孫府的其他人一樣,目前都暫時被軟禁在長孫府內,在案件徹底了結之前禁止外出。

房遺直:“你們副使在宴席,又或在與長孫渙喝酒之前,可曾碰到過長孫府的什麼人,說過什麼話?”

四名隨從想了下,立刻用稍微繞嘴的漢話一字一板地回答道:“副使在與長孫二郎於竹廬喝酒前,也曾出恭過一次,回來的半路碰見位管家拿着半壇酒,便吵着嚐了一口。那管家說他的酒不好,不配副使飲用,府中最好的酒,卻也不是窖藏多年劍南燒春,而是長孫二郎自制的青梅酒,味道與別個大有不同。”

“哪個管家,長什麼樣?”田邯繕忙問。

四名隨從搖搖頭。

“他捧個酒罐子,你們副使就去問,又是何故。莫非你們副使十分愛酒?”房遺直又問。

四名隨從連忙點頭,表示的確如此,他們副使在倭國的時候就愛酒。而到了大唐之後,發現這裏的酒品種多,且更好喝,便幾乎每頓飯都飲酒,且對大唐的一些好酒都頗有研究。

“原來如此,兇手也便是因此,料定道垣三次郎一定會喝二表哥的青梅酒。”李明達頓了下,蹙眉道,“必定是長孫府的人無疑,也只有這府裏的人,纔有可能知道二表哥藏酒的位置。”

“倒簡單了,把所有下人都召集來,指認便是。”房遺直道。

李明達隨即就打發田邯繕處理此事,她則和房遺直一同去了大義堂等待。

一炷香後,長孫府百餘名男僕都聚在了大義堂外,每十二人一撥,逐一被四名隨從辨認。然到了最後一個,卻都沒發現那天那名‘管家’。

隨即排查人數,發現少了一人。

“會不會是劉樹榆?他說腹痛,等會兒就趕過來。”

侍衛們立刻全府搜查,在下人房所在的意見茅廁內,找到了正假意如廁的管事劉樹榆。

這劉樹榆三十出頭,乃是二十歲的時候因爲家裏窮,入了奴籍來長孫府做活,而今主要負責花園那片的活計。

劉樹榆隨後被押送到大義堂,道垣三次郎的隨從們立刻就認出是他。脫其鞋子,也在鞋底發現有殘留的黑膏藥。

劉樹榆被押送來的時候,滿頭虛汗,面帶恐懼。

這會子他見自己是兇手的事已然被揭發,反倒舒了口氣,沒有之前那麼膽顫,只是認命般地大喊道:“道垣三次郎那個禽獸的確是我所殺!”

“在這。貴主瞧奴那一眼,奴立刻就明白了。”田邯繕忙從衣袖裏掏出兩根刺,一根斷半截,一根完好。

李明達就用之前在荷花帕上發現的那半根,與田邯繕剛採摘下來的半根拼合,剛剛合適,兩根斷刺合起的長度剛好與整刺相同。

田邯繕表情,此事若真跟二十一公主有關,他家公主的心情必定十分難受。公主對她這位同母的弱妹,一向十分憐愛。二十一公主打三歲開始,便得他們公主的手引口傳,習字讀書,調皮犯錯,也都是他家公主幫忙擔下來。雖說是姐妹,但又有幾分情似母女,二人之間的感情如何不言而喻。

“貴主,那這根刺,還有披帛……”田邯繕張口之後,不知說什麼好。

屋子裏沉寂許久。

“把披帛給她。”李明達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空再去查查於侍監的過往,看他是否和太子妃有干係。”

田邯繕一一應下。

李明達又看了會兒仙人掌刺,漸漸抿起嘴角。事情一定要解決,至少要弄清真相,即便涉事者是她親妹妹。

李明達心很亂,想寫字精心。她剛拿起筆,又放下了。

隨後不久,魏王李泰來了。

“我聽說你要去長孫府查案?”李泰見了就直接開門見山問,邊說邊瀟灑地落座。

“是。”李明達尚還沒有抽離之前的情緒,遂只簡短的回答了李泰。

“二哥也想幫忙,你看你們能不能在多個人?”李泰笑問。

李明達怔了下,轉即對上李泰的眼:“四哥倒是消息靈通。若真有意,何不去問阿耶的意思,我同意了也不行。”

“瞧瞧,謙虛了不是?這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麼。滿宮城的人誰不知道你晉陽公主張一張嘴,就能把盛怒之下的帝王哄得心悅大笑。”李泰拍正經看李明達,“說吧,你幫不幫四哥這個忙?”

“四哥公務繁忙,非想要參與到這案子中,是何故?”李明達不解地看向李泰。

李泰愣了下,斂眉思慮片刻,便道:“四哥也不瞞你,舅舅那邊我向來不愛招惹,是爲個人,房遺直。”

“哦?”

“我對他有那麼點興趣。”

李明達沒接話,只看着他。

李泰:“你這麼看我幹嘛,我很欣賞他的才華!”

“‘房謀杜斷’,早聞他有謀略之才,不輸其父。”李明達喝了口茶,看一眼李泰,口氣似隨意,又似刻意。

李泰心裏咯噔一下,遂笑着否認,“什麼謀略之才,誰跟你說這東西?我不過是仰慕他的書法,便琢磨着能不能再讓我的草隸更進一步。對了,你上次學讓我寫了字帖,而今練得怎麼樣了,快讓四哥看看。”

有些事點到爲止,再挑明就尷尬了。

李明達便順着李泰的話,取了字給他看。

李泰讚歎幾句字好之後,便欲託辭離開,誰知父親派人來叫他們兄妹過去。

李世民一見李泰便瞪眼看他:“來瞧你妹妹何事?”

李泰看眼李明達,行禮笑道:“回阿耶,兒臣想來看看妹妹,瞧她傷勢如何。眼見她比兒子還精神,倒叫人覺得放心。”

李世民滿意地點頭,隨即告訴李明達查案一事可以開始進行了,魏叔玉等人那邊都已經下了密旨知會。

“阿耶,四哥也想參與進來辦案。”李明達笑着湊到李世民身邊,對其附耳幾句話。

李世民立刻被她逗樂了,兕子的提醒極好。反正人已經夠多了,也不差再多加一個李泰。這次的事或許真可以成爲讓他們兄弟間關係緩和的契機、李世民遂點頭允準,“好啊,你們兄妹齊心,必能斷案如神。”

李泰有些發懵的看着這對父女,不知李明達對李世民說了什麼,但不管說了什麼,效用很好,父親果然容易他加入。

李泰忙高興地謝恩。

兄妹二人隨後出了立政殿後,李明達準備立刻動身,請李泰負責通知那些人,她則另有些準備。

李泰笑着點頭,答應了她會去通知房遺直、魏叔玉、尉遲寶琪和蘆屋院靜等人,隨即又高興對她道:“那一會兒見,我的好妹妹。”

李泰眼眼看李明達離去身影,心裏卻是五味雜陳。他這個妹妹,倒真是比自己厲害幾分。

……

李明達沒有回去更衣,準備出發,而是急匆匆先去了武德殿見李惠安。

李惠安剛得了披帛,還有些高興。這披帛是她最喜歡的一塊,只因上面的花樣特別。

李惠安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披帛上的一朵牡丹花樣,似回憶什麼,隨即嘴角就浮現出很甜的笑容。

“貴主,晉陽公主來看您了。”

李惠安聞言,立刻從凳子上跳起來,歡快地跑出去迎接李明達。見着人,她就立刻撲進李明達的懷裏。

“十九姐可是想我了?”李惠安在李明達的懷裏抬眸,杏仁眼閃閃發亮,惹人憐愛。

李明達笑了笑,點頭,隨即被李惠安拉近了屋內。

桌上放了一塊披帛,正是她讓人送來的那塊。李明達隨之斂住笑容,問李惠安披帛是否屬於她。

“當然是我的,姐姐不記得了?這上面有一朵牡丹,正是姐姐幫我繡的。”李惠安拿起來給李明達看。

李明達瞅了一眼,有些驚訝,“確是我的手法,瞧我這腦子,倒忘了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去年五月初三,你來這看我剛好瞄好了樣子,哄我午睡的時候,隨手繡的。”李惠安道。

李明達更爲驚訝,“難爲你記得如此清楚。”

“和姐姐的事,每一件我都記得清楚。”李惠安驕傲地挺胸揚頭道。

“那今年上巳節的事呢?”李明達瞳孔緊縮,盯着李惠安。

李惠安愣了下,隨即目光閃躲,表情很僵硬地表現出不解地樣子,“姐姐是在說你墜崖那件事麼?好可怕,我到現在還記得姐姐躺在血紅血紅河裏的樣子,好可怕,好可怕……”

李惠安突然抱着頭,隨即就哭了起來。

宮人們見狀,忙去撫慰,又跟李明達說二十一公主當初因爲目睹她墜崖的事後,就一直不曾好好喫飯,整日做噩夢,且大病了一場。

“做噩夢?大病?”李明達伸手抱住撲進她懷裏哭得李惠安,不解地問其身邊的大宮女香玉。

香玉點頭,“貴主不願讓您和陛下知道,不許婢子們多言,連太醫都不讓請。”

“好大的膽子!她不許,你們便聽了?若是公主身體因耽擱看病,而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擔得起?”李明達厲害道。

香玉等人忙跪地請罪。

李惠安抓着李明達的胳膊,乖巧地晃了晃,求她別生氣,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李明達轉而眯着眼看李惠安,見她正哭着,也不好再多言如何。這時李泰那邊派人傳話通知李明達,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李明達只好哄李惠安先冷靜下來,至於心裏的存疑,她只能等回頭再說。

*

兩柱香後。

李明達、李承乾和李泰三人到達了長孫府。

魏叔玉、尉遲寶琪和蘆屋院靜都已經長孫府外的烏頭門處等候。

李明達穿着男裝,身邊跟着田邯繕和左青梅,還有幾名同樣穿着男裝的女官。

當下唯有魏叔玉等被皇帝點名查案的人才知晉陽公主的存在,遂在府外時,大家都只能對李承乾和李泰行禮。

李泰的目光搜索了一圈,隨即問:“房遺直呢?”

“遞消息的時候他不在府中,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已經給府裏留話了,估計晚些時候會趕來。”尉遲寶琪道。

“先不管他,我們先去。”

李承乾說罷,便領頭在前走,衆人緊隨其後。

尉遲寶琪還愣着,被魏叔玉硬拉着走。

尉遲寶琪眼珠子有些發直,盯着晉陽公主的背影。他、他,不,是她,竟然是晉陽公主!

公主的身形雖比他們這些爺們矮小了些,但作風很有英氣,他之所以誤會一定是因爲這個緣故,而不是眼瞎。

一行人到了長孫府後,便做了分工。

李泰領着尉遲寶琪去查廚房,李承乾和魏叔玉則查當天宴會所有可能接觸到酒菜的長孫府下人。李明達則帶着蘆屋院靜負責長孫府的主人們。

李明達被分派的活兒最重,主要是長孫無忌那裏不好對付。李承乾和李泰兄弟來都一致地不願招惹,遂只能委託給李明達。至於蘆屋院靜,誰都覺得跟這個倭國人相處有些麻煩,遂乾脆也讓他跟着李明達。好歹這個蘆屋院靜是個男人,毛病再多,也不敢對大唐公主有冒犯。

這些人大概沒想到,他們纔剛分開,蘆屋院靜便對晉陽公主出言不遜。

尉遲寶琪:“這是我阿耶的舊部遞來的消息,準確。”

房遺直未語,反而開始快步前行。

尉遲寶琪趕緊追上他,接着道:“連這守備森嚴的深宮說死人就死人,你說多玄虛。晉陽公主墜崖的事不簡單,勸你還是少插手爲妙,別到時候爲你們房家惹了一身騷。”

“寶琪。”

“嗯?”

尉遲寶琪終於聽到房遺直出聲,還以爲他破例肯認同自己的觀點,特別開心。

卻見房遺直拱手,禮貌地和他作別,隨即便拂袖帶着清風去了。

尉遲寶琪愣了愣,呆呆地看着房遺直遠去的身影,才反應過來他剛剛喚自己只是要和自己告別而已。

尉遲寶琪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出聲。心累,罷了,不理他。

尉遲寶琪哼了一聲,打開摺扇,扇了扇。

蕭鍇等人隨後趕了上來,見尉遲寶琪一人,問了房遺直去了哪兒。

“甩了我。”尉遲寶琪不滿地大聲道。

蕭鍇等人紛紛笑。

“你必然說了什麼話惹到他。告訴你,遺直的性子可沒看起來那麼溫潤,心黑着呢,還記仇。”蕭鍇鄭重拍拍尉遲寶琪的肩膀,好心提醒。

尉遲寶琪撇嘴,不想那麼多,邀蕭鍇一同去喝酒。二人出了承天門後,蕭鍇和尉遲寶就騎馬前往西市。

二人走了沒多久,便見街兩邊有數位女子翹首祈盼。

尉遲寶琪樂了,“她們這是等着瞧咱們?”

蕭鍇笑,“你多想了,多數都等着看魏叔玉,再不濟也是看房遺直,輪不到你我。”

尉遲寶琪垮臉哀嘆一聲,嘆世道不同了,“我在夏州的時候,只要一出門,街上必定有許多妙齡女子偷看我。甚至還有一些大家閨秀特意守在茶樓雅間,就等着我路過。論樣貌才學,我尉遲寶琪在夏州最出挑。到了長安城,卻成了最末。”

“實話。”蕭鍇被尉遲寶琪的自省逗得停不下笑,衝他豎起大拇指,“在長安城放眼看去,權貴子弟比比皆是,有才德的更不在少數。不過你也不簡單,這長安城內的美少年中,雖排不上第一,第五第六總會有你的。”

“那和我說說,誰第一?”尉遲寶琪問。

蕭鍇:“具體誰第一就不好說了。論樣貌,沒人比得過魏叔玉。論賢雅,沒人比得過房遺直。”

“這我服氣,遺直兄博議多聞,謀略深重,像極了他父親梁公,我自然比不了。至於魏叔玉,你說他怎麼長得,一點都不像他父親,生出那麼個俊俏模樣來。”尉遲寶琪稀奇嘆道。

尉遲寶琪剛剛直呼魏叔玉名諱,便立刻引來街邊女子的側目。

蕭鍇笑,“你小心了,別惹衆怒,他可很受娘子們歡迎,你若說遺直兄還能好些。”

“不說了,不說了,我誰也不說。”尉遲寶琪不服道。

二人隨後至肆意樓,喝到酩酊大醉方彼此告別。

*

太極宮,南海池東岸。

李明達蹲在一株仙人掌跟前,已經看了半天了。仙人掌的刺有些發黑,只有小部分地方發白。這東西在長安城不多見,是從南方移栽過來,李明達以前逛園子也沒注意,所以沒什麼印象。

雖然這珠仙人掌上的刺跟她手上的斷刺在顏色上有些差別,但從形狀長短上看很相似,該是源於同種,卻非同一株。

李明達召來宮人質問:“昨日我來這,怎不見有它?”

“回貴主,仙人掌冬日要移栽在屋內纔行,這會兒剛剛移栽到園內。”

“宮中還有哪幾處栽種?”

“韋貴妃,楊妃,徐充容的住所都有,還有西海池那邊的三處園子也有。”負責打理園子的領事太監回話道。

李明達又問太監這些仙人掌是何時才移栽出來。

“韋貴妃那邊是十天前,餘下的都是在今天開始移栽。”

“因何韋貴妃的提早?”李明達問。

太監忙道:“貴妃十分喜看仙人掌花,遂早早問起,奴們也便儘早栽種了。”

十天,剛好在她墜崖時間之前。

李明達隨即前往韋貴妃所住的大吉殿,果真在其後院瞧見了六株仙人掌。不過韋貴妃的仙人掌也跟南海池那邊的一樣,每株刺都黑,而且這六株仙人掌與園子裏的一樣,被栽種很仔細,株身沒有一根刺是折斷或是損毀不見。

韋貴妃忙熱情地過來招待李明達,請她進屋喝茶。

“知你愛喝茶,剛剛特意叫人煎的,你嚐嚐。”

李明達抿了一口,直搖頭,“嘗不來,甜。”

韋貴妃恍然想起來,輕拍自己頭一下,“瞧我這記性,倒忘了,你不愛甜,喝茶只要放鹽。”

“現在連鹽也不放了,傷沒好,太醫讓我少喫鹹。我便發現這茶不放鹽姜之類的佐料,品着有淡淡清香反而更好。”李明達笑道。

韋貴妃驚訝不已,“竟如此?那回頭我也試試看。”

李明達又笑了笑,便和韋貴妃作別。韋貴妃有些不捨,很熱情地拉着李明達的手,囑咐她有空一定要常來。反正她所住的大吉殿與立政殿毗鄰,並不遠。

韋貴妃一直在對她笑,但李明達卻覺得二十分不自在。

從她眼睛更加好用以後,她就發現自己在與人相處時,所看到的表情也更爲細緻,也便因此發現了更多的不同。比如拿父親哥哥們對自己的笑,與從秀梅、綠荷以及高陽公主面對自己的笑容作對比,她便發現了假笑與真笑的區別。雖然笑都是扯起嘴角,但真笑時會嘴角上翹自然,眯着眼睛,而且眼角會產生皺紋,眉毛微微傾斜。

假笑卻很誇張,勉強扯起嘴角,眼角幾乎沒有變化。就是整個臉擠成一團,給人造成眼睛眯起來的假象,看起來仍很誇張虛假。

而且這些天通過仔細研究,李明達還發現了個區別真假笑容的最重要一點。真笑時,嘴巴和眼睛動作並不是同時發生。真笑是從嘴角開始拉開,然後再帶動眼睛。

李明達敷衍韋貴妃之後,便出了大吉殿。她隨即便放緩腳步,側耳聽到從大吉殿內傳來韋貴妃的感慨聲。原來她盼着自己能說出讓她常去立政殿的話,這樣她就有機會常見聖人。而且聽韋貴妃的口氣,對她該是很不喜歡,至少沒有好感,不過倒沒說她什麼太壞的話,只怪了阿耶偏心而已。

李明達緩緩地暗吸口氣,邁大步回了立政殿。

李世民已然在正殿內批閱起了奏摺,瞧見李明達纔回來,便想笑問她去了哪兒。

“南海池。”李明達攔下端果汁的方啓瑞,親自端給了李世民,順便又歪頭瞧了瞧李世民所批閱奏摺的內容。

李世民“嗯”了一聲,乾脆把奏摺送到李明達眼前,問她怎麼看。

“報功績,求恩封。”

“剛好涇州刺史空缺,那你說是升還是不升?”李世民饒有興致地看着李明達。

“那要看他是不是做的真和說的一樣好。阿耶心中早有數了,偏偏問我。”李明達對李世民俏皮地眨了下眼,餘光掃見桌案上的小木盒裏放着一塊碎紗布。

“這是?”

“房遺直從你落崖處撿的。”提及此事,李世民眼色發沉,“兕子還是記不起那日的事?”

李明達搖頭,她捏起碎布,“綾玉紗,染了硃砂。這凌玉紗我也有,做帕子用了。”

李明達立刻命人取來那方荷花帕,給李世民看,“這是在我墜崖之處找到的帕子,卻並非是我的。”

李世民常住立政殿,與李明達相處時間很多,她當初繡此帕子的時候,李世民還尚有印象,“怎麼看跟你的那個一樣?”

“繡法不同,只有我自己能辨認,也因此未敢亂說。而今既然房遺直從斷崖處找到了這塊碎紗,便坐實了我的認定。這綾玉紗輕薄,常用來做帕子和夏衣。而今雖已入春,卻未到炎熱之季,沒有人會穿紗衣出門。那這碎紗必然是從帕子上扯下來,而且我感覺這塊碎紗很可能就是來自我的那塊帕子。”

李世民很驚訝於李明達的分析,“照你的意思,該是你當時和人爭執,導致你落崖,帕子剛好刮在斷崖邊的石縫上。而碰巧兇手和你有同樣的帕子,便丟下去做了掩飾?”

“若早有預謀,帕子相同也就不算是‘碰巧’了。”李明達道。

李世民驟然冷臉,蕭殺怒意四起,“阿耶定會爲你做主,懲辦到底。”

“阿耶,這墜崖一事,還有我趕走的兩名宮女身死一事,都很蹊蹺,兕子很想親自去查。正好我聽說掖庭宮那邊外臣查起來不太方便,阿耶何不讓兕子去試試?”

李世民見女兒用黑漆漆的眸子希冀地看着自己,如何能忍心拒絕,而且剛剛兕子的推斷也表現出了她的聰慧機智之處,她該是有查案的能耐。

“罷了,便允你。但你傷口尚未痊癒,不可太過費神,讓程處弼隨身保護你。掖庭宮你是方便,但侍衛鄭倫之死,你查起來多有不便,阿耶就再找個人幫你。但切記此案調查要隱祕進行,不可宣告於衆。”李世民自然明白,此事背後很可能醞有大陰謀。

李明達用手繃將帕子固定,在陽光下再一次確認針法。荷花的繡制看似與她的相像,但在花瓣和花葉的下針順序上卻和她的習慣截然相反。李明達一直是描好樣子後從上往下繡,而這帕子上的從下往上繡,這從繡線的疊加方向和順序上就可輕易地辨別。

田邯繕回憶當時的情景,“奴記得很清楚,這帕子就在斷崖下那條小溪邊,與貴主摔倒的地方距離大概十丈遠。奴當時還想,必然是貴主跌下山崖時,這帕子隨風而落才飄遠了些。但若這帕子不是貴主的,會是誰的?誰會有跟貴主一樣的帕子?”

正如田邯繕所言,這這帕子的事的確很微妙。怎麼會有人剛巧在那一天拿着和她完全相同的帕子?

李明達見田邯繕流露出一臉難以相信的表情,曉得它也覺得這件事太蹊蹺,跟假的似得。想光憑一個帕子說事,肯定沒法理論清楚。她撞了頭,剛剛清醒,且對那天的狀況完全沒印象,若突然對外宣稱說這帕子不是她的,聽者必然半信半疑。而且就算她真的成功說服別人相信,沒有其它證據,也是徒勞,白白打草驚蛇。

擱在以前,李明達是不太會相信有人害她。但而今她耳目聰明許多,身邊兩個她曾信任的宮女,還有她一直敬重的姐姐,都對她心存極爲不滿之意。對於自己蹊蹺墜崖的事,她自然懷疑,想去瞭解清楚真相。

話出一句有折損,非一擊即中,倒不如不說。

事情她先查,等真抓了實證便都好說。

李明達從看到帕子起,就聞到了一種淡淡的薰香味道。遂打發田邯繕去把宮裏用的每樣香料都取來一些,都聞了聞。然香料的混合卻有學問,兩樣疊加在一起經過焚燒熏製,帕子上的味道必然和香料初始的味道略有不同。所以也並非是她聞遍了每一種,就能立刻配出對應的方子。

這事急不得,只能慢慢來。

李明達選了幾種大概覺得可能的,組合了一下,讓田邯繕每天選一種放爐內焚香。

田邯繕一一應下。

李明達又檢查了一遍血衣和鞋子首飾等物。衣裙除了血漬和粘上的青苔,沒有其它特別之處。鞋底也很乾淨,連點土都沒有,該是被溪水沖刷所致。金釵上倒是夾了幾根蔫掉的草葉,這類草在山野中常見,卻也沒什麼稀奇。排查沒有其它線索之後,李明達還想再確認一遍,看看是否有疏漏之處。

突然,東南方向有腳步聲傳來。四雙腳步伐雜亂,之後是整齊的步子,該是隨從。李明達隨即聽到她熟悉的話音,忙命田邯繕把地上的血衣都收起來。

李明達剛剛坐定,便聽立政殿外的宮人回告太子、魏王、晉王和宗正少卿長孫衝來了。

長孫衝是李明達親舅舅長孫無忌的嫡長子,同時也是李明達嫡長姐長樂公主的駙馬。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以及晉王李治率先進門,長孫衝隨後。三名兄長的見李明達迎過來,異口同聲訓她快些回榻上安歇。

“你剛醒,不好好靜養,怎的就下地了。”李治立刻抱怨,率先快幾步衝過來,直接把李明達拉回到榻上。

李承乾打量一圈李明達,見她身子精神還算不錯,一邊爽朗笑一邊用訓斥的語氣對李明達道:“頑皮!如何能失足從斷崖上摔下去?這次是萬幸,決不許你有下次,今後斷崖那種地方不準你去,不對,山你也不要爬了,今後你就老老實實在平地上待著。”

李泰挑了下眉,反駁李承乾道:“何以見得兕子一定是失足,說不準有什麼別的門道。一個人墜崖?太蹊蹺了。”

李承乾不爽地瞪李泰,“照你的意思,難不成還有人想害我們的寶貝妹妹?誰會這樣大膽,我看是二弟心思沉了!當年我像兕子這般大的時候,出趟宮也是會撒歡的跑。”

“兕子卻不是衝動之人。”李泰上揚語調。

李承乾聽李泰話裏有話,立刻惱了,“你什麼意思,是說我衝動?”

李泰瞟眼李承乾,癟嘴不說了,他默認!

李承乾瞪他一眼,冷哼一聲。

長孫衝對這兄弟二人的對峙充耳不聞,他凝神瞧着李明達,關切問她感覺如何,傷口可還疼,“你五姐身子不適,便打發我來問候,你要細細說,回頭也好讓我好生傳話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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