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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女頻頻道 -> 大唐晉陽公主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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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墜崖一事的推斷, 和你不謀而合。你內他外, 正合宜。”李世民道。

李明達沒意見, 很乾脆地點頭應。反正她是坐定主意要自己親自查案, 父親能允準她就很高興了。若再多個人查就更多一份力, 她覺得挺好。

一個時辰之後, 李世民的密旨便傳到了鄭國公府。

魏徵得知自己的兒子被欽點和晉陽公主一起查案,驚詫之後,直嘆胡鬧,這就要進宮請皇帝收回成命。

魏徵妻裴氏忙攔着他,勸道:“郎君諫言該有度, 陛下對晉陽公主異常看重。這次公主意外倘若真實背後另有陰謀,陛下心情如何不爽可想而知。你此番進諫,不僅會惹怒陛下,也給自己添堵, 又是何必呢。再者說, 咱們兒子被陛下欽點, 是他的福分, 令其趁機好生表現, 將來名聲大噪, 也是爲你爭光長臉。”

魏徵嗤笑, “你懂什麼, 你以爲這抓陷害公主的兇手會跟下水抓魚一樣簡單?我倒覺得是陛下看我素日犯顏進諫, 惹了他十分不快,遂故意把這麼個危險差事交給我兒,以此泄憤報復我。”

“會這樣?”裴氏不敢相信。

魏徵:“當我早知他背地裏罵我許多次田舍漢,恨不得將我剝皮抽筋,奈何他想殺卻殺不得,若因此想從我兒子身上下手,如何得了?這君要忠,卻也要防。叔玉是你我二人的心頭肉,豈能因我身上的事連累他受苦。若是陛下把這件事交給我,我會一百個答應。我萬死不辭,但傷了我兒卻萬萬不行。”

“那還有晉陽公主一起查案呢,我看倒不至於。”

“你何時見過駙馬處死,公主受株連?一樣的道理,若一起查案真出了事,不管什麼罪那都得咱們叔玉背。況且這件事背後有多危險誰都不知,宮裏已經死了三個了。太不安全,我看這事還是推掉最好。”

魏徵說罷,就換了朝服匆匆進宮。他的諫言就以李世民派晉陽公主查案一事理論,指出女子查案並不符合規矩,太過越矩,而且公主年幼,尚不通事,不合適宜。

李世民直罵魏徵胡說八道,女子十二歲就可嫁人了,他的寶貝女兒已經過了十歲,就算是半個大人了,而且性子比年過二十的女子都穩重,怎麼會不合適。

“說到規矩,那掖庭宮的調查,如何能進外臣,豈非也不合規矩。莫非我堂堂帝王,還要忍氣吞聲,白看着宮人無辜受死,公主陷於爲難,而坐以待斃,這是何道理!”李世民憤慨說罷,見魏徵還要理論,氣得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言。

查案一事他答應了兕子,就絕不會反悔,但和魏徵這麼爭論下去,也沒什麼必要。李世民自然明白魏徵存的什麼心思,揮揮手告知就乾脆他不查了,也用不着他兒子魏叔玉。

魏徵忙謝恩,讚歎李世民乃曠世明君,之後便退下,一身輕鬆地離開。

李世民冷哼一聲,拍了下桌子,好一頓痛罵魏徵。但這次卻真讓魏徵防着了,他確實想借這次機會,在其兒子魏叔玉身上好生給魏徵一個警告,卻被他看破,李世民這口氣更加咽不下去。

房玄齡隨後覲見,參議國事。李世民隨即想到房遺直,遂與房玄齡說其晉陽有意破案一事,有意命房遺直協助其查案。

房玄齡未有二言,立刻應承下來,並表示他一定會囑咐兒子將公主墜崖一案仔細徹查,找到真相。

“愛卿真乃我知己。”李世民的心氣兒順了,相比之下再想到魏徵,心中怒氣更甚。

午飯後,李明達得知人選改爲房遺直了,腦海裏立刻浮現出那天斷崖上的消瘦頎長的身影。

“阿耶怎會想到選他?”李明達好奇地問李世民,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定格在李世民的臉上,觀察他的表情。

李明達隨後發現父親眼周微微的收縮,下眼瞼下方有很明顯的弧線紋路,嘴緊緊地閉着,隨後才緩緩開口,嘆了一聲。

“本欲選魏叔玉,奈何……呵,不提也罷。”李世民冷笑着放下手裏的杯子,抬眼正對上女兒一雙靈氣十足的美眸,“兕子,你在看什麼?”

“看阿耶,好像生氣了,厭惡什麼。”李明達衝李世調皮地眨了下眼睛,然後跑去給李世民垂肩,“讓兕子猜猜,必然是那位鄭公又說什麼,惹得阿耶心中不快了。”

“那你再猜猜看,他都跟我說了什麼。”李明達垂肩的力道剛好,加之這是自己寶貝女兒孝順之舉,李世民自然覺得十分受用,正好他也累了,就乾脆閉着眼享受。

“嗯……是不是說了兕子去查案不合宜,沒有先例,沒有規矩之類的話?”李明達用很輕柔地口氣試探問。

李世民笑,點了點頭,“真叫你猜着了,不過聽你的口氣你似乎並不生氣,魏徵可是想阻了你的事。”

“不怕,因爲兕子知道有阿耶給兕子撐腰。也正因爲是阿耶對兕子的疼愛,兕子才能理解鄭公此舉。”

“哦?”李世民睜開眼,探究地看李明達。

“阿耶愛孩子,鄭公也是做父親的,也愛孩子,舔犢情深。”李明達道。

李世民怔了下,哈哈笑起來,“你呀,都這時候了,還替他說話。果然溫柔敦厚,太過惹人心疼。”

這件事既然兕子都不計較,李世民覺得身爲帝王,又豈能斤斤計較,開闊胸懷,便去理解一下魏徵。遂嘆口氣,也便罷了,歇了收拾魏徵的心思。

“倒也好,房遺直年長一些,性子更沉穩,倒是比魏叔玉更讓我放心。”李世民隨即囑咐李明達切勿太過仁善,一味遷就他人,更不要怕麻煩,有什麼事儘管來知會他,若想調人就吩咐程處弼便是。

“阿耶放心。”李明達對李世民撒嬌一笑,然後拿起自己昨日臨摹的李泰的字帖給李世民瞧。

李世民直點頭,“更精進一步,我的飛白,你四哥的草隸,都被你參透了。”

“阿耶哄我,字形看着是像了,但字裏的味道卻學不來。都說字如其人,可窺其心,我的字就是太柔了。兕子還想請教阿耶,怎麼下筆才能寫得如四哥一般有氣勢。”

李世民嘴角的笑容微微凝結,他轉眸看了眼李泰的草隸,奇險率意,蒼勁有力。‘由字見人,可窺其心’,老四的心又爲何。

李明達掃眼李世民,正琢磨藉口離開,見有宮人呈奏摺上來,忙告辭。

李明達回屋的時候,田邯繕上前來告:“程處弼已在虔化門待命,等候貴主吩咐。”

“讓他去找仵作,查出鄭倫的死因。”李明達吩咐完畢,就點了田邯繕、碧雲等六名宮人,這些宮人都是李明達近幾日通過耳朵眼睛,聽聽看看選□□。個個忠心本分,且在背地裏真心實意地表過忠誠。

李明達便率着這些人前往掖庭宮,不想剛出虔化門,便被程處弼堵個正着。

程處弼身穿一領青衣,高高的個子,鼻樑英挺,膚色比常人偏深一些,不過卻瞧着很順眼。他拱手躬身立在那裏,一動不動,真跟一塊木頭一樣。

“你敢忤逆我的吩咐。”李明達口氣偏冷,自要震一震這個不聽話的侍衛。

程處弼悶聲道:“聖人命臣保護公主,臣自當遵旨,寸步不離守在公主身邊,以護公主周全。”

李明達盯了一會兒程處弼的表情,見其是誠心如此,也就不多言難爲他。隨即打發人啓程,就讓程處弼帶着一隊人馬在後護衛。至於侍衛鄭倫那邊,李明達就打發田邯繕去處理。

因調查是祕密進行,李明達乘坐的馬車並非公主的規制,而是四品尚宮的規制。馬車過了內侍省之後,便直驅掖庭宮。早有得了密旨的內事監宋長遠在此守候。

見禮之後,宋長遠便帶着李明達前往案發地。就在掖庭宮與太倉相接處的西北角,有一處十分破落的院子,便是綠荷和秀梅生前的住所。

“這院子裏住的都是從宮內驅趕過來的犯錯宮女,共有二十六人。因貴主要來,小的已經將閒雜人都驅走了。”宋長遠隨即帶着李明達到了院西的枯井處,李明達還未及靠近,就已經聞到了夾雜着血腥氣的淡淡腐臭味。她餘光掃向宋長遠、程處弼等人,瞧他們表情並沒什麼異狀,李明達便知這味道可能只有自己能聞到。

李明達走向枯井。

宋長遠忙請求公主不要靠近那死過人的污穢之地。

“死過人就是污穢之地?那依你所言,太極宮豈非是全長安城最髒的地方?”

宋長遠有些慌,忙跪下表示自己並非此意。

“天下看似大,但又有哪一塊地方是沒死過東西的真淨土。我不忌諱這個,你們也不必攔我。”李明達說罷,便雙手放在枯井沿上,探頭往裏看。

程處弼見狀忙道:“公主小心。”

宋長遠也驚慌,伸手想要攙扶公主,卻又不敢,遂看向她身邊的宮女碧雲。

碧雲一臉難色地站在公主身邊,雙手互相緊緊攥着,一動不敢動。走之前公主就交代過她,未經她吩咐不許亂動亂叫。立政殿剛趕走兩個宮女,而且還都死了,她可不敢不聽公主的吩咐。

枯井深處有些幽暗,一般人如果不跳下去,很難瞧清楚井內的環境。但李明達卻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井底石壁上粘着發烏的血漬,還一隻略髒的女鞋,以及無數只飛舞的蠅蟲。

沒什麼特別的線索。

李明達站直身子,看着距離枯井最近的兩排房子。秀梅和綠荷的屍體是在晌午時發現的,而且二人前一夜就寢時都還在,是第二天早上同屋的人發現她們失蹤了。

“夜裏的時候,可有人聽到聲音?”

“回貴主,沒有。白天這院內的宮女們都會出去做活,到天大黑才能回來,都是累極了倒頭就睡,應該是都睡得太死了,所以什麼聲都聽不到。”宋長遠道。

李明達摩挲着下巴,沉吟,思慮。

宋長遠見狀,還以爲公主不瞭解情況,忙解釋道:“像秀梅綠荷這樣的在掖庭宮並不算少見,從喫香喝辣能享福的好地方被忽然趕到到這樣困苦幹粗活的地方,一時受不住了就會自尋死路。不過這好好地兩個人,突然就大半夜跳井,還真晦氣。”

“哦?你覺得她們是在夜裏跳井?”李明達問。

宋長遠應承,直點頭。

李明達笑了笑,隨即讓宋長遠去把院內做活的宮女都換回來,“你要好生問話,確認清楚真的沒有人聽到那晚有異響。”

宋長遠立刻去辦。

李明達則帶着人出了院,就在院後附近一處廕庇的地方等待。當然李明達沒有表現出自己其實是想在那裏偷聽,而是假裝在附近找線索的樣子。

不多時,院內的宋長遠就問完話離開。

李明達偷聽的重點來了。

宮女們等宋長遠離開後,安靜了很長一會兒,纔開始竊竊私語,果然都忍不住去繼續議論秀梅綠荷墜井一事。

這些宮女果真沒有撒謊,屍首發現的前一夜,確實沒有人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卻有人在前一天看到有個內常侍叫走了秀梅和綠荷。但那太監具體的樣貌卻沒看到,只是晃了一眼,看見其衣着了。

李明達隨即吩咐宋長遠,將所有可在掖庭宮內有走動的內常侍名單整理出來後,就送到立政殿。

李明達回到立政殿時,田邯繕剛好從牢房那邊回來。他高興地告知李明達,那個侍衛鄭倫的死因已經查明瞭。

“死於蛇毒,鄭倫是被一條蛇咬了。”

李明達覺得奇怪,“早前驗屍怎麼沒發現,而今你去倒是立刻知道了。”

“貴主一針見血,此事還真不是仵作發現的,是房遺直。可巧了,他同奴一樣,也去了大牢,且命人仔細搜查了鄭倫的牢房,找到了一小塊蛇皮。命仵作再驗屍,果然在鄭倫受過鞭笞的傷口之處,發現了毒蛇咬過的傷口。”

程處弼:“此事自然不用你操心,公主的意思是想讓你得空多和你那位弟弟聊一聊,又或者高陽公主那邊有什麼情況,他若能透露一二也極好。”

“這可是家醜。”房遺直微微斂眸,隨即翹起嘴角,答應了程處弼的話。

程處弼目送了房遺直後,又去看了眼風月樓的招牌。這處地方倒是奇怪,平康坊妓院的名字多稱呼爲某某家,比如孫五家、柳六家,唯有這處起了個風月樓的雅緻名,牌匾還鑲了金,看來其背後老闆並不簡單。程處弼再看來往樓內的人衣着都富貴不俗,料知這地方果然是名副其實的銷金窟。

他正欲走,便被假母攔住了。

假母打眼瞧程處弼的面相就是知道他不好對付,因瞧他認識房大郎,遂特意提及了魏叔玉、蕭鍇等人都在,請他進樓光顧。

程處弼本已然轉身要走,聽這幾個人名後,轉即就撩起袍子大邁步進去。

雅間內,蕭鍇等人正議論房遺直前日所書的一篇《梅說》。文章是尉遲寶琪從房遺直的書房偷來的,紙張上有很明顯縱橫交錯的褶皺,顯然這篇寫文章的紙先前已被窩團,後來又被展開。

“你真在地上撿的?寫得這麼好,我都很不得掛牆上天天賞閱,他竟然隨手就扔了。”蕭鍇豔羨的直咂嘴。

魏叔玉剛看了兩句,正點頭之際,就聽人說程處弼來了。

程處弼見魏叔玉果然在,陰着臉厲聲叫他出來。

“幹嘛?”魏叔玉被程處弼硬拉到一處偏僻角落,有些不爽。

“什麼地方你就來,也不想想你父親是誰,痛快走,別給他丟臉。”

“進士及第,尚攜妓遊宴。有多少名仕大家也來此處,怎的就丟臉了,他管不着我。倒是你,既然來了就好生作樂,板着一張臉給誰看。”魏叔玉不悅道。

程處弼指了指魏叔玉鼻尖,“還說要學你父親,就這麼學?丟人!”

程處弼立刻和魏叔玉作別,懶得管他。

魏叔玉見他真生氣了,忙跟上來,表示自己不留了。當即打發隨從去通告一聲,就跟着程處弼出了風月樓。

“都因爲你,房遺直那篇《梅說》我還沒看完呢。”

“寫得好?”

“嗯,有我所不及之處。”魏叔玉拉了一下程處弼,正色問他,“我聽父親說,晉陽公主和房遺直似乎在一起查案,到底是真是假?你放心,你告訴我,我絕不會說給其他人,父親那裏也不說。”

程處弼眨了下眼皮,算是默認了。

魏叔玉驚詫片刻,轉即問程處弼,“我早覺得公主墜崖一事有蹊蹺,看來真不簡單,這三名宮人的死會不會跟她墜崖的事有關?”

“還在查。”程處弼上了馬,轉即看向魏叔玉,“動動腦子幫我們查案也好,總比去這種地方強。別忘了你的誓言,我等着看呢。”

魏叔玉怔了下,然後目光堅定地衝程處弼點點頭,拱手謝過他的勸誡,並口氣鏗鏘表示他一定會說到做到。

“好,我等着。”程處弼對他笑一下,揮鞭策馬而去。

蕭鍇和尉遲寶琪這時候追出來,問魏叔玉還去不去喝酒了。

“不喝了,忙正事去。”魏叔玉衝二人無情地揮揮手,隨即上了隨從駛來的馬車,絕塵而去。

蕭鍇衝尉遲寶琪攤手,“你說遺直掃興不給面也罷了,叔玉也這樣。”

“倆人都是怪性子。行了,不理他們,我們自己樂呵。”

尉遲寶琪拍拍蕭鍇的肩膀,二人隨即一前一後進了風月樓。

……

大吉殿。

李明達到了宮女自盡的房間時,屍體已然從樑上放了下來。李明達在門口的地方就聞到了尿騷味,進屋之後,卻見屍身已經蓋上了白綾。負責收屍的女官左青梅忙來賠罪告知,宮女有失禁之狀,十分髒污,萬不敢冒犯公主的眼。

李明達便吩咐左青梅把布掀開來看。左青梅等人立刻面目犯難,隨即跪地請求公主避免去看死者恐怖的樣貌。

“就看一眼,聖人若怪罪,我自己擔着。”

左青梅方命人掀開。

面白的屍首上有鼻涕和流涎的痕跡,嘴脣乾裂起皮,脖頸上有明顯的勒痕,頭髮亂做一團,粘着草末,手指尖皮膚有輕微紅腫破損。

左青梅怕公主見久了屍首會覺得害怕,幾乎是掀開的同時,就隨即把白布蒙上了,命人送去給仵作驗屍。

韋貴妃聽聞李明達因爲宮身亡的事,親自來了。她心裏奇怪又存疑,但很忌諱去宮女所住的髒穢之地,就在門外等着。

待李明達出來後,韋貴妃忙迎上前問她緣故。得知她是因近來宮中宮女死亡事件順便過來看看的,心稍安一些。

“這名宮女早在去年的時候因爲犯錯,弄髒了一雙我最愛的鞋子,我就把她打發到殿外做事,我已經有小半年沒見過她了,具體如何我確實不知情。不過聽說她是自盡,該是跟別人也沒什麼干係。”

李明達聽出韋貴妃在力表自己的清白,忙客氣地表示她不過是好奇看看,“若有冒犯之處,先向貴妃賠罪。”

韋貴妃見晉陽公主如此客氣,哪裏還敢計較什麼,笑着請她去正殿飲茶。

“這次我記住了,你愛喝什麼都不放的茶,嚐嚐。”韋貴妃笑道。

李明達端茶飲了兩口,點點頭,然後放下,問韋貴妃:“昨日我聽梁公提起十哥,說他在藩地小有作爲,愛民如子,很受擁戴。阿耶正琢磨着要再給他封個實職。”

“真的?那你十哥他身體如何,可一切安好?”韋貴妃表情變得懇切起來,眼裏冒着很急切的光芒。

李明達的十哥李慎與九哥李治是同齡。但李慎已在八歲出藩,至今已經離開長安城數年,未與韋貴妃再相見。

“他必定一切安好,不然哪會有這麼好的政績傳來。”李明達溫笑道。

韋貴妃欣慰地點點頭,卻難掩對兒子的思念之情,開始唸叨起李慎兒時的事。

李明達等韋貴妃回憶完她和李慎的過往,方試着開口詢問韋貴妃可否讓自己詢問宮女一些問題。

韋貴妃:“可是因梧桐的死?”

李明達點頭。

韋貴妃當即蹙起眉頭來,“說句不中聽的話,我真不明白公主因何要探究這個。區區一個下等宮女而已,死不足惜,再者說也是她自己自盡的,關別人什麼事。公主心情好,想查一查,體恤她們,也是好事,但這宮女吊死之處,多晦氣,公主去見屍首真不大合適……”

李明達邊聽韋貴妃的話,邊觀察韋貴妃身後那幾名大宮女,瞧見一個眼熟的,名喚芷蘭,以前曾伺候高陽公主,不知而今怎麼到了韋貴妃的大吉殿,還坐上了大宮女的位置。

剛她一提要問話,這幾位宮女的都表情都略顯慌張,有兩個還露出愧疚之色。

韋貴妃話說完了。

李明達便耐心地笑着對她道:“阿耶當年爲了大唐天下,馳騁沙場,鐵骨錚錚,什麼沒見識過。我身爲他的女兒,不過看個死人,有什麼了不得。知道貴妃是關心我,不必擔心,我不介懷這個,相信阿耶也不會介意。”

韋貴妃一聽李明達說陛下也不介意,那她還有什麼好說。當下後悔自己多言,說了些有的沒的,極可能招了晉陽的嫌棄。且不說她而今已色老人衰,空領個貴妃頭銜,便是受寵,這深宮之中恐怕也沒有任何一名妃子能比得過聖人對晉陽公主的喜愛。

韋貴妃後悔自己失言,急於補救,忙贊李明達是女英雄,非比凡俗,又叫身邊這些宮女都好生配合李明達的調查。

李明達謝過韋貴妃,立刻詢問幾名大宮女。

“你們和梧桐都熟麼?”

有搖頭,有點頭的。

“可知道她因何自盡?”

所有人都遲疑了下才搖頭。雖然她們反應的速度已然算很快了,但卻逃不過李明達的銳眼。

“知道了,你們都知情。”李明達道。

幾名宮女驚詫,慌忙跪地,糾正李明達的說法。

“貴主,婢子們真不知道梧桐她爲何要尋死。可憐和她同屋的新芽,一早起來看見房樑上掛個死人,嚇得半條命都快沒了,這會兒人還不清醒。”

“哦?”李明達揚眉審視她們,“命沒了的不見你惋惜一句,倒是十分心疼被嚇的那個,是何道理。”

“這……”芷蘭頓時慌了神兒,忙對李明達磕頭道不敢。

“再者,誰說自盡就一定跟別人沒幹系?逼人自殺,算不算兇手?”李明達話畢,就把這些宮女打發出去,讓她們回去好生想想線索,再主動來告知。

芷蘭等人已然嚇得心慌慌,好在公主打發她們可以逃離這裏。幾個人匆忙退下後,都大大地舒口氣,隨後找個安靜的角落,仔細計較這事兒,對好供詞,以確保誰也不能說漏嘴。

半個時辰後,左青梅來回仵作那邊的驗屍結果。

梧桐確死於自盡,但身上確有多處鞭笞、針扎和踢打的痕跡。

李明達尚在在大吉殿和韋貴妃閒聊。

韋貴妃聽了這話,立刻跟李明達表示:“天地良心,我沒有罰過梧桐,她身上怎麼會有傷?”

“要問她們了,看起來人人有份。”

李明達命人召回芷蘭等人。

纔剛芷蘭等人退下後,躲在暗處的竊竊私語,李明達皆已經一字不落地聽進耳裏。梧桐的自盡果然不是意外,而是被這些宮女欺凌逼迫所致。令李明達意外的是,逼死梧桐的人可不僅僅是這五名權力稍大的大宮女,大吉殿內所有的宮女都有份,但卻以芷蘭爲首。

芷蘭……

李明達猛然想起,高陽公主未嫁前,其所住的殿內也曾有三名宮女先後自盡。

程處弼:“此事自然不用你操心,公主的意思是想讓你得空多和你那位弟弟聊一聊,又或者高陽公主那邊有什麼情況,他若能透露一二也極好。”

“這可是家醜。”房遺直微微斂眸,隨即翹起嘴角,答應了程處弼的話。

程處弼目送了房遺直後,又去看了眼風月樓的招牌。這處地方倒是奇怪,平康坊妓院的名字多稱呼爲某某家,比如孫五家、柳六家,唯有這處起了個風月樓的雅緻名,牌匾還鑲了金,看來其背後老闆並不簡單。程處弼再看來往樓內的人衣着都富貴不俗,料知這地方果然是名副其實的銷金窟。

他正欲走,便被假母攔住了。

假母打眼瞧程處弼的面相就是知道他不好對付,因瞧他認識房大郎,遂特意提及了魏叔玉、蕭鍇等人都在,請他進樓光顧。

程處弼本已然轉身要走,聽這幾個人名後,轉即就撩起袍子大邁步進去。

雅間內,蕭鍇等人正議論房遺直前日所書的一篇《梅說》。文章是尉遲寶琪從房遺直的書房偷來的,紙張上有很明顯縱橫交錯的褶皺,顯然這篇寫文章的紙先前已被窩團,後來又被展開。

“你真在地上撿的?寫得這麼好,我都很不得掛牆上天天賞閱,他竟然隨手就扔了。”蕭鍇豔羨的直咂嘴。

魏叔玉剛看了兩句,正點頭之際,就聽人說程處弼來了。

程處弼見魏叔玉果然在,陰着臉厲聲叫他出來。

“幹嘛?”魏叔玉被程處弼硬拉到一處偏僻角落,有些不爽。

“什麼地方你就來,也不想想你父親是誰,痛快走,別給他丟臉。”

“進士及第,尚攜妓遊宴。有多少名仕大家也來此處,怎的就丟臉了,他管不着我。倒是你,既然來了就好生作樂,板着一張臉給誰看。”魏叔玉不悅道。

程處弼指了指魏叔玉鼻尖,“還說要學你父親,就這麼學?丟人!”

程處弼立刻和魏叔玉作別,懶得管他。

魏叔玉見他真生氣了,忙跟上來,表示自己不留了。當即打發隨從去通告一聲,就跟着程處弼出了風月樓。

“都因爲你,房遺直那篇《梅說》我還沒看完呢。”

“寫得好?”

“嗯,有我所不及之處。”魏叔玉拉了一下程處弼,正色問他,“我聽父親說,晉陽公主和房遺直似乎在一起查案,到底是真是假?你放心,你告訴我,我絕不會說給其他人,父親那裏也不說。”

程處弼眨了下眼皮,算是默認了。

魏叔玉驚詫片刻,轉即問程處弼,“我早覺得公主墜崖一事有蹊蹺,看來真不簡單,這三名宮人的死會不會跟她墜崖的事有關?”

“還在查。”程處弼上了馬,轉即看向魏叔玉,“動動腦子幫我們查案也好,總比去這種地方強。別忘了你的誓言,我等着看呢。”

魏叔玉怔了下,然後目光堅定地衝程處弼點點頭,拱手謝過他的勸誡,並口氣鏗鏘表示他一定會說到做到。

“好,我等着。”程處弼對他笑一下,揮鞭策馬而去。

蕭鍇和尉遲寶琪這時候追出來,問魏叔玉還去不去喝酒了。

“不喝了,忙正事去。”魏叔玉衝二人無情地揮揮手,隨即上了隨從駛來的馬車,絕塵而去。

蕭鍇衝尉遲寶琪攤手,“你說遺直掃興不給面也罷了,叔玉也這樣。”

“倆人都是怪性子。行了,不理他們,我們自己樂呵。”

尉遲寶琪拍拍蕭鍇的肩膀,二人隨即一前一後進了風月樓。

……

大吉殿。

李明達到了宮女自盡的房間時,屍體已然從樑上放了下來。李明達在門口的地方就聞到了尿騷味,進屋之後,卻見屍身已經蓋上了白綾。負責收屍的女官左青梅忙來賠罪告知,宮女有失禁之狀,十分髒污,萬不敢冒犯公主的眼。

李明達便吩咐左青梅把布掀開來看。左青梅等人立刻面目犯難,隨即跪地請求公主避免去看死者恐怖的樣貌。

“就看一眼,聖人若怪罪,我自己擔着。”

左青梅方命人掀開。

面白的屍首上有鼻涕和流涎的痕跡,嘴脣乾裂起皮,脖頸上有明顯的勒痕,頭髮亂做一團,粘着草末,手指尖皮膚有輕微紅腫破損。

左青梅怕公主見久了屍首會覺得害怕,幾乎是掀開的同時,就隨即把白布蒙上了,命人送去給仵作驗屍。

韋貴妃聽聞李明達因爲宮身亡的事,親自來了。她心裏奇怪又存疑,但很忌諱去宮女所住的髒穢之地,就在門外等着。

待李明達出來後,韋貴妃忙迎上前問她緣故。得知她是因近來宮中宮女死亡事件順便過來看看的,心稍安一些。

“這名宮女早在去年的時候因爲犯錯,弄髒了一雙我最愛的鞋子,我就把她打發到殿外做事,我已經有小半年沒見過她了,具體如何我確實不知情。不過聽說她是自盡,該是跟別人也沒什麼干係。”

李明達聽出韋貴妃在力表自己的清白,忙客氣地表示她不過是好奇看看,“若有冒犯之處,先向貴妃賠罪。”

韋貴妃見晉陽公主如此客氣,哪裏還敢計較什麼,笑着請她去正殿飲茶。

“這次我記住了,你愛喝什麼都不放的茶,嚐嚐。”韋貴妃笑道。

李明達端茶飲了兩口,點點頭,然後放下,問韋貴妃:“昨日我聽梁公提起十哥,說他在藩地小有作爲,愛民如子,很受擁戴。阿耶正琢磨着要再給他封個實職。”

“真的?那你十哥他身體如何,可一切安好?”韋貴妃表情變得懇切起來,眼裏冒着很急切的光芒。

李明達的十哥李慎與九哥李治是同齡。但李慎已在八歲出藩,至今已經離開長安城數年,未與韋貴妃再相見。

“他必定一切安好,不然哪會有這麼好的政績傳來。”李明達溫笑道。

韋貴妃欣慰地點點頭,卻難掩對兒子的思念之情,開始唸叨起李慎兒時的事。

李明達等韋貴妃回憶完她和李慎的過往,方試着開口詢問韋貴妃可否讓自己詢問宮女一些問題。

韋貴妃:“可是因梧桐的死?”

李明達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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