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寂寞深宮冷(上)
若非仔細觀察,這細微的變化根本無法發現。難怪她剛剛一直被困在這裏,這樹林果然有古怪。
就在這時,遠遠地見到一個青色身影從閣樓裏出來,倏忽間便穿過林木,朝遠處去了。
在青影出現時,柳語夕便竄至旁邊的高樓上,直到青影消失,她仍趴在飛檐上,沒有動作。
眉間染上幾絲沉色,朝戚妙吟所在的地方看去,剛剛她看過戚妙吟的房間,並沒有其他人,她在樹林裏待了一刻鐘,那麼青衣人也就在這一刻鐘之內來了又返回。
只是,他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關係,爲什麼會匆匆一會?而戚妙吟門前這個樹林也顯然是被施了法的。
思緒沒有停歇,突然所處的下面傳來幾聲男女的調笑聲,柳語夕低頭一看,竟是戚文遠左右摟着兩個****的美貌少女在****。
收回眼神,原本以爲戚妙吟和戚文遠是完全不同的。此時,她卻相信了,一窩生出來的,相差不會遠。只是這戚文遠壞只是壞在表面,而戚妙吟卻更有手段。光看錶面,任是她也被騙了。
飛身下樓,意欲再往林間一探。又用了一刻鐘,仍是沒有絲毫收穫。看天色越發濃黑,寒氣漸漲,她終是放棄了,心下卻暗道,待她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再來不遲。
黑影一閃,便消失在戚府。爲免被路人瞧見,她故意飛得很高,可是飛了一陣,隱約聽到一個聲音一直在不遠處響起。
心下疑惑,回身低頭一看。一個紅色的身影搖搖晃晃地一直追隨着她,嘴裏還不停念着:“小姑娘,小姑娘,等等我啊……”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青鸞的師傅雀羽。
他那一身紅豔的衣衫在雪白的地上尤爲引人注目,幸好這是寒冬的夜間,路上的燈光本就昏暗,稀落的行人也沒心情理會他,皆垂頭走過。
柳語夕飛在偏僻處,停了下來。剛落地,那紅色的身影便出現在她面前,白色的臉蛋兒上浮着兩團紅暈,急劇喘息,突出一簇簇白霧。
“你怎麼看到我的?”柳語夕落地後試着抬頭看天,黑咕隆咚一片,以她的視力穿透這些黑暗看到倒沒什麼稀奇的,只是平常人想做到,卻是不可能,何況她穿的深色衣服,行進速度又快,如此來說,他根本無法看清。
喘息了片刻,他撫了撫胸,“真是累死老夫了,”說完頓了頓,抬頭看她,“誰告訴我必須用眼睛看的?”
心知這雀羽無法按常理來揣測,便不再於這事上糾纏,“你找我有事?”
“當然,”說着。他突然執起柳語夕的手腕往前走去。
被這突來的舉動驚了一下,隨即便被拉到一間快打烊的酒肆裏,雀羽拉着她坐下後,揚聲道:“小二,來兩斤好酒,再切半斤熟牛肉。”
坐下後,柳語夕便一直等着他的下文,誰知他只顧着喫肉喝酒,還喫得“嗞嗞”作響,頗爲滿足的樣子。
就在柳語夕快要不耐煩時,他終於抹了抹嘴角的油漬,開口道:“你見着我的徒兒了嗎?”
柳語夕點點頭,“他在蘇什。”
雀羽聽後也隨着點點頭,之後又不再說話,繼續勾頭喫肉喝酒。
“先生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她如今身處皇宮,不如外面自由,何況還有那麼幾雙眼睛在隨時盯着她,若是被他們發現她沒在寢宮又鬧出什麼事來的話,她原本也是不在意的,只是凌軒又得冒着昏君的名頭替她開脫。
人情欠多了,她怕還不上,還是早些離開的好。
說完就要起身,卻被雀羽伸手攔住,“小姑娘不想知道怎麼破解那陣法?”
什麼陣法?稍一回想,她才知道雀羽說的是戚妙吟閣前的那一片林子。
他似乎知道得不少!
再次坐下來,等着他喫完,方纔滿足地說道:“要破那陣法很是簡單,”說着抬頭看着柳語夕。“其實姑娘不必在這事上多費心,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說話間,他轉頭看了看黑咕隆咚的天空,眉間竟逐漸染上一抹濃愁。
漆黑的天空,實在看不出什麼東西來,柳語夕收回視線聽他繼續說道:“這天,就要亂了,哎……”
柳語夕正要細問,他又突然抬起頭來,“對了,你是不是感覺到身體裏有源源不斷的力量翻湧?”
見他神情凝重,柳語夕也認真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聽他道:“可惜天眼未開,仍是不知過去將來,是以無法運用這靈力,眼看時間就快到了,哎……一切只有看天意了。”
柳語夕不明白他說的什麼,唯有沉默聆聽。待他說完這幾句後,突然站起來,朝外走去,“我去找我徒兒了,你要想破那陣法。只需試着把你體內的七彩氣芒逼出來即可。”
說話間,人已出了店門,當柳語夕站起來欲再問得詳細些,卻被小二攔下,“姑娘,酒錢一共一兩三錢。”
柳語夕掏錢付賬,出得店門,卻再見不着雀羽的半個影子,嘗試着用靈力透過層層建築尋找,附近一裏之內,也無雀羽的蹤影。如今她只能做到這個樣子,只是她沒想到,短短一瞬的功夫,雀羽竟在一裏外了。
搖了搖頭,往偏僻處走去,雀羽一向如此,該說的已經說了,不能說的,就算她追上了,也未必能逼出一字半語來。
回到披香殿時,已是二更天(九點過後),沒有驚動任何一人,殿中也早已熄了燈火。
她躺回牀上,沒有絲毫睡意,便坐起身來。回想雀羽剛剛說過的話,她緩緩閉上了眼睛,感受身體裏一束一束彩色的波光湧動,卻是雜亂無章的。
天眼未開,不知過去與將來。雀羽這話,她雖不甚明白,但隱約卻覺得,若是自己能疏通這些雜亂的彩色波光,讓他們爲己所用,便能有意想不到事情出現。
想到此處,她便寧靜心神,嘗試着用意念去控制這些波光的流向。
一炷香的時間過後,她猛地睜開了眼睛,額頭上大顆大顆地汗珠往下垂落,胸口也急劇地起伏。
她撫着心口,稍稍吞吐幾口氣後,方纔的不適感才慢慢消散。可是那些波光卻沒有一束因爲她的意念而改變方向,仍是亂七八糟地在她體內亂竄。
又試了幾次仍沒有進展,****的光陰就被她耗了過去。
第二日,窗外漸漸撒入些微白光。
抹了把額間的汗珠,柳語夕站起身來走到門邊。房門剛推開,那日裏被嚇得戰戰兢兢的小丫頭就站在院中,許是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醒來。先是愣了愣,方纔請安。
柳語夕以爲他們都還沒起來,本欲自己去燒點水來洗個澡,既然她醒了,自己懷有身孕也不方便,便讓她去替自己燒水。
洗了個澡後,沒有了煩膩的感覺,正欲****補個覺。卻聽有人傳報,柳芯羽請她去鳳儀宮。
睡意瞬間消失,再次翻身坐起,這些日子她雖暗中注意着柳芯羽,但柳芯羽明面上卻沒什麼動作。
柳芯羽對她所作的,她尚可以放下,只要別再招惹她。是以,這些日子她的重心反倒偏向戚妙吟和打聽凌昊的消息去了,卻沒想今日柳芯羽會主動邀請她。
按理說,柳芯羽不會想再見到她,如此這般作爲,只能說賊心還未死。
那也好,今日她便去會會她,若真有動作,那便新帳舊賬一起算算。
來到鳳儀宮,婢女們四下忙碌,宮裏到處都懸掛着豔紅的燈籠。看上去很是喜慶。
這鳳儀宮本是皇後才能居住的,但由於柳芯羽身份特殊,前段時間朝中重臣又曾齊齊上奏立柳芯羽爲後,凌軒迫於壓力,雖沒有立她爲後,卻賜了她鳳儀宮居住。
至於後來,凌軒昭告天下封護國將軍小女兒柳語夕爲後,宮中衆人卻不知道這皇後究竟在哪裏,如今柳語夕回來了,卻也是延用以前的身份,知道內情的人也不願將她身份捅破,是以,無人知曉她便是陛下親封的皇後孃娘。
當柳語夕步入鳳儀宮時,其他宮女只當沒看到她一般,過了片刻,柳芯羽的貼身侍女翠微走了出來,見到柳語夕時,臉上只掛着一分輕蔑的笑容,頭直直地仰着,眼皮都沒耷一下,聲調也頗不耐煩,“娘娘,請吧……”
說着,她虛手揮了揮,便率先往殿中去了。
柳語夕今日未帶任何宮人在身邊,她撩了撩衣襬,款款走進。
殿中富麗堂皇非一般宮殿可比,柳語夕的注意力卻沒在這上面,她只看着大殿上方,打扮得有幾分隆重的柳芯羽,不動也不語。
柳芯羽也在她進門的一瞬抬起了頭,兩人相互看着,皆不發一言。
翠微走到柳芯羽身邊,見柳語夕不下跪行禮,眼角一挑,嘴角一撇,“見了貴妃娘娘,怎麼還不行禮。”
柳語夕緩緩把目光從柳芯羽身上轉到翠微身上,她的眼神很平靜,但卻生生地讓翠微打了個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