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空穀人杳渺(上)
況,他什麼都會。她不努力一些,終是有些挫敗感的。
樓言初漫步而來,臉上帶着淺雅的笑容,淡淡的幸福在山洞裏瀰漫開來。
接過她遞上的烤雀鳥,在她期盼的目光上輕輕撕下一片送入口中。
“怎麼樣?”
他微微一笑,“比前幾次略好。”
“也好,只要有進步就行。”她說了一句,自己也拿起一隻喫起來。
兩人一邊喫,一邊隨意閒聊。
就在半隻鳥下肚時,山洞另一面密集的藤蔓突然發出“沙沙”聲,柳語夕心下一動,站起身來盯着洞口,第一次進這山洞時,她用軟劍斬斷了藤蔓,之後,她卻又去砍了些藤蔓來把那洞口封上了。
封上後的山洞才更像一個家。
只是那邊山谷沒有動物也沒有人煙,如何會發出這麼大的聲響,這藤蔓用手都扯不斷,風吹過,更是帶不起絲毫莖須。那麼,這聲音是如何發出的。
隨着“沙沙”聲響越來越劇烈。像是刀割過的聲音。兩人心中皆有了答案。
樓言初坐在石臺上,表情稍稍變了變,卻不如她一般神色凝重。
該來的還是來了!柳語夕丟下手中的雀鳥,轉過身面對着樓言初,兩人臉上殊無表情,一雙眼幽深難測,而另一雙眼卻明亮清澈,過了許久後,柳語夕突然展顏一笑,“你終於不用再喫這些難喫的烤鳥了。”
樓言初什麼都沒說,只是拉過她的手,緊緊握着。
“咔”地一聲,最後一排枯枝編制的柵欄也被刀光掃蕩盡毀。
數個黑衣人同時進入山洞,待看到樓言初安然無恙時,臉上的神色一鬆,齊齊跪於地上,“主子”
樓言初一手緊握着柳語夕,一手虛揮,“起來吧”
這時,從後面走出一個身材窈窕的少女,仔細一看,卻是言靈。
前幾次,柳語夕沒時間仔細看她。此時才發現,她長大了,豐潤了不少,臉蛋仍帶着點點嬰兒肥,原本無邪的大眼。此時卻多了其他神採。
樓言靈的目光在柳語夕臉上一掃,再轉向樓言初,“屬下來遲,望殿下恕罪。”
同樣虛抬手臂,“是我自己不願出去,與你們無關。”
這話一出,十數黑衣人皆齊齊抬頭,有些錯愕地看着他們的主子,在他們心裏,主子是心繫天下,幹大事的,但此時,他的語氣,他的神態,卻彷彿變了一個人。
樓言靈掃了兩人交握的手一眼,心下已有些明白髮生了何事,她一邊爲兩人開心,一面卻又有些擔憂。猶豫再三,終是把該說的話說了出來,“殿下,您不在的這一月。三殿下鯨吞了我們不少勢力,以及在赫納,天元佈下的棋子,基本上全數被他掌控。”
感覺到他手掌略緊,抬頭看向他,眉梢輕輕動了動。
樓言靈繼續說道:“另外,國主身體欠安,朝中大事皆落入三殿下手中,望殿下即刻回去主持大局,否則死去的兄弟們無法安息。”樓言靈說着這話的同時,看着的卻是柳語夕。
柳語夕知道,此時,天下正值多事之秋,他雖然心中灑然,隨時抽手便可離開,但是他手下那麼多的人命,豈能因爲他的不負責任,而枉送了性命。
她勉力露出一個笑顏,反握住他的手,樓言初慢慢轉過頭來,雙眼盯着她。
“言初,如果事情必須要做的話,就去做吧,”她發覺她每說一個字,他的臉色便寒上幾分,直到她說“我會等你。”時,他臉上的寒霜才倏忽散去。
柳語夕卻發自內心地一笑,他應該是以爲她會說,從此。各奔天涯,互不相幹吧。若是沒有這谷中的一月日子,或許她真會如此說。但如今,她既不願去想過往,也更瞭解了他,雖然他面上什麼都不在乎,什麼也不說,但她卻知道,若他真正在乎一件事情時,便是撞破南牆也不會回頭的。
而她,恰好成了他在乎的東西!
她的笑容堪比陽春三月的豔陽,灼燒入他心間。他緊緊握了握她的手,“好,等我回來。”
她知道,他不是冷心冷情之人,他的手下皆是隨他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況缺失溫暖的人,更看重這些給予過一絲絲溫暖的東西。所以樓言初不會拋下他們,與其強迫,不如放任。
她也未想到,前段日子還在患得患失之間憂愁不安,事當臨頭,她竟可以這般坦然地說出來。
憂愁不安。許是因爲她這樣經歷太多苦難之人不太相信那幸福唾手可得而產生的。可是當她拋下這一切,全心全意愛了,才發現,她原來可以這麼信任他。
對,她相信他絕不會拋下她,就如同她也再舍不掉這溫暖一般。
“等我十天”這是樓言初臨走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十天雖漫長,但卻值得等,因爲之後,她相信他會給她一個美好未來。
她如往常一般,拾起石臺上的木器。這些都是他閒暇無事時砍掉樹木做出的器具,方便兩人生活所需,她微微一笑,手端着碗,盆朝河邊走去。
言靈臨走之前告訴了她,殿下真的很愛她,希望她能給殿下一個幸福的家。她本是樓貴妃貼身侍女之女,卻因宮廷爭鬥,失去了家人,從此改名爲樓言靈,對外宣稱是樓言初的親妹。
她隨着樓言初一起長大,在他**被炎逸母親害死時,他逃離了宮中,卻沒有逃脫炎逸母親的毒手。在樓言初被抓之前,他把言靈藏在了草堆了,言靈才免過一劫,直到五年後,言靈才找到他,只是那時他已經奄奄一息,幸而最後挺了過來,只是活過來的樓言初,彷彿變了一個人,以前的他愛笑,卻是清澈如溪水,可是之後的他,也喜歡笑,卻如浮雲一般不可捉摸。
樓言靈的講述中,同樣缺失那幾年的故事。想來,那段過往,除了他本人,無人知曉。
這些都過去了,她不會讓他再想起那些過往,她會讓他幸福的。
在談話中,柳語夕還知道,原來從山頂望下看,雲霧繚繞,根本看不到有藤蔓。因此,他們花了大半月的時間尋找通往山谷的路,可是山谷四面峭壁,根本無法找到,樓言靈與樓言初感情非同一般,不是兄妹勝似兄妹,急切之下,竟想仗着功夫下山崖一尋,幸好被她發現了藤蔓,心中大喜,憑殿下的功夫,一定能逢兇化吉。誰知離谷還有幾十米的距離時,藤蔓就斷絕了,輕功也無法令她安全着地,同時打量了谷中環境,除了湖泊裏飄着的一具屍體,再無其他生物蹤跡。
於是又纔回到崖頂,帶上繩索,和衆人一起下來搜尋,這才搜到他們。
在她述說的尋找過程裏,柳語夕卻是暗自高興的,原來,那信鴿飛入谷中後,樓言初真的沒有絲毫回覆。
回想着和樓言靈的對話,嘴邊含着笑,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湖邊,金色大鯉暢遊而來,“啾啾“地歡叫,叫了一陣,沒見到樓言初,不由有些失望,隨即聲音也漸漸小了。
柳語夕拍拍它碩大的腦袋,“你也想他了?放心,十日後,他就能回來了。”
她心懷美好地和金色大鯉說着話,卻在這時,身後傳來冰冷陰沉的聲音:“十日後,他怕是回不來了。”
柳語夕猛地轉身,對上炎逸同樣冰冷而有些陰森的眼神,“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嘴角扯開一絲笑容,卻讓人察覺不到絲毫笑意,“這話應該我來問你纔是,”說話間,他一步一步朝柳語夕行來。
下意識地,她想退開,可是身後是湖水,還有金色大鯉不解地偶爾“啾啾”兩聲。
頃刻間,人已行至身前,他大力捏起她的下顎,她喫痛地“哼”了一聲。他卻彷彿沒聽到,一字一頓地切齒說道:“爲什麼要離開我?”
“那裏不是我的家,我早晚都會離開的。”
“是嗎?那這裏是你的家嘛?”他哼笑着鬆開手,卻在同一時刻,奪過她手中的木器猛擲在地上,“你寧願睡夜夜睡山洞,頓頓喫烤鳥,也好過跟在我身邊是不是?”
不知爲何,明知說實話會更加惹惱他,她還是不願欺騙他,回到道:“是。”
“是?哈哈……”他的笑容有些猙獰,“夜夜*宵,別說是山洞了,就是露天,想來你也是不介意的。”說罷,便欺身上來,“如果我也這般對你,你是否也會願與我住山洞,喫糙食?”
因爲憤怒,他沒有給她絲毫逃脫的機會,就在河畔邊,他緊緊地壓在她身上,火熱的脣封住了她的脣。
她緊閉着口齒,不讓他攻進。他卻狠狠地咬着她的脣,讓她喫痛。
兩人身邊的金色大鯉眨了眨眼睛,看着兩人翻滾,不知何意,只耐心地觀看。
柳語夕雙目圓瞪,爆發着怒氣,而他也同樣瞪着雙目,好似要把她生吞活剝一般。
直到嘴裏漸漸泛起血腥味,炎逸才鬆開口,臉上綻放妖冶的笑容,微抬起身子,輕舔嘴角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