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桃園煮茶香(中)
樓言初緩緩抬頭看向兩人。手中的的動作卻未有停下,眼睛若有若無地在兩人交握的手中瞥了一眼,然後轉到柳語夕身上,略微點頭示意。炎逸上前一步,剛好擋在柳語夕面前,“不過,比起我的豔福來,還是差了一截。”
他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客氣,毫不忌諱地貶低戚妙吟。幸而戚妙吟是高貴矜持的大家閨秀,在聽到炎逸如此說後,也未有動怒,臉上仍帶着淺淺笑意,只是略顯不自然。
就在這時,人羣裏走出一個美貌女子,柳語夕定睛細看,這女子生得一張鵝蛋臉,玉膚紅脣,比起戚妙吟來,竟不差分毫。這女子,她見過,柳語夕飛快在腦中搜尋這女子的容貌。片刻後,她終於想起,第一次與言靈去摘月樓,偶遇塵楓那一次,她便見過這女子。看來她也並非一般角色,否則怎會棲身與ji院,想來去天元目的也不會單純。
收迴心思,再看眼前女子,她臉色有些發白地走到柳語夕和炎逸面前,先是看了幾眼柳語夕,然後直直地盯着炎逸說道:“你跟我來……”
說罷,女子便轉身離開。炎逸並沒有立即隨她而去,反是領着柳語夕坐到樓言初下首的一處座位上。坐定後,便隨手挑着桌上的時新水果往嘴裏塞,似乎已經忘記了剛剛那女子。
柳語夕轉頭看他,“剛剛那女子是什麼人?”她對那女子是有些好奇的,想來言靈那一次帶她去ji院是爲了與這女子見面,只是,言靈是爲樓言初辦事的,而炎逸與樓言初又水火不容,因此對這女子的身份,倒是有些興趣。
炎逸轉過頭來,臉上掛着舒懶的笑容,“你喫醋了?”他狹長的眼睛微眯,看上去竟似有些高興。
柳語夕別開視線,“不是……”
桌下的手指突然被捏住,他傾身過來。低低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是的話,說不定我還考慮告訴你。”
兩人此時距離頗近,別人看上去只會覺得兩人恩愛甜蜜,柳語夕使力從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同時身子往旁邊移了一點,但他力氣實在太大,非但未有抽出手掌,反倒被他握得死死的,用力一拉,她的整個身子便重心不穩地靠向了他懷裏。
炎逸雙手捆住她,袖袍寬廣,把柳語夕的掙扎和他的禁錮都遮掩其下,他湊近她的耳垂,瞥了一眼首座之人,輕輕一笑,“我們這般親密,他似乎沒看到呢……”
“你究竟想做什麼?”柳語夕聲音裏帶了幾分怒氣。
手腕一痛,炎逸加大了手勁,“我要做什麼?你從見到他,就心神不寧的。我只是讓你看清楚,在你身邊的人,是我。”
柳語夕暗歎一口氣,放緩了聲音,“我知道是你,你先放開我,剛剛那姑娘還在等你,你快去。”
炎逸猶豫了一瞬,終是緩緩鬆開柳語夕,“我去去就回,你在這裏待著別亂走,更不要和那人說話。”
柳語夕垂目不語,炎逸又傾身過來,“如果你不答應我,那我也就不走了。”
她側目看向炎逸,“我是你帶過來的,這裏我並不熟悉,我能去哪裏?至於那人,我和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那便好,”炎逸微微一笑,似是放鬆了,瞥了一眼樓言初,緩緩勾了脣,朝樹林裏走去。
柳語夕搖了搖頭,樓言初一直在低頭和戚妙吟說話,根本未有看向這裏,剛剛炎逸的一番動作完全是多餘的。
周圍的歡歌笑語完全打動不了她,她如一尊石雕,坐在原地。不動也不語,只垂着眸子,遠遠看去,似乎已經睡着了。
突然,面上一涼,她緊閉了眼睛,水珠順着髮絲流淌下來,溼透了衣衫,周圍的喧鬧聲再次停止下來。
柳語夕緩緩睜開眼,看向眼前這個十三四歲的少女,一臉憤怒地盯着自己,可愛漂亮的臉上,圓圓的眼珠卻帶着如劍一般的憤恨,“你這個狐狸精,敢欺負眉兒姐姐。”說着便舉着手欲往柳語夕臉上扇來。
柳語夕雖不明白這小姑娘爲何這麼憤怒,但她卻不準備當靶子讓人打,正欲閃身讓開,斜刺裏伸出一隻手來,握住了小姑娘白皙的小手,“婉兒,你做什麼?”
樓言初的聲音冰冷且威嚴,看向小姑孃的眼神也頗嚴肅,這樣子的他。柳語夕從未見過,竟愣愣地坐在原地,抬頭看着兩人。
那叫婉兒的丫頭,見到樓言初發怒,剛剛的囂張氣焰早已消失,就像被拔了利刺的小貓一樣乖順,“我……我,她……欺負了眉姐姐,我替眉姐姐討回公道。”說到後面聲音越小,連眼睛都不敢往樓言初臉上瞟。
“她如何欺負你眉姐姐了?”樓言初聲音無波無瀾,倒嚇得婉兒往後縮了縮。
“我剛剛見眉姐姐傷心離開。便尾隨過去,一會兒逸哥哥來了,說了幾句什麼,眉兒姐姐便哭了,我就想,肯定是這個狐狸精勾走了逸哥哥,所以眉兒姐姐就哭了。”說到這裏婉兒似乎覺得自己找到了道理,底氣足了幾分,便又抬起頭來看着樓言初。
他微微一笑,“你只是猜測,原因究竟是什麼,你可以去問問你的逸哥哥。”
婉兒還欲再說,但見他雖微笑着,卻不知爲何始終開不了口。她記得小時候言初哥哥是最疼她的,見到磕了碰了,總是會拿瓜果哄她,可是自從他離開蘇什,再回來時,就完全變了個人似的,雖然臉上的笑容仍然那麼好看,可是她卻不敢再去接近他,也不敢在他面前過多放肆。
樓言初低下頭,看到柳語夕髮絲滴水,把前襟的衣衫已經弄溼大半,於是脫下自己的衣衫,披在她身上,然後俯身拉她起來,“隨我去換一身衣服。”
柳語夕抬頭看了看他,再看了看那憤恨不甘的婉兒,緩緩起身隨着他離開。她還不至於與一個小丫頭較真,何況這兩年經歷的事情太多,早把她初時的性格磨平了,現在,就算天大的事情發生,她或許也只是淡然而對。
婉兒跺了跺腳,然後朝樹林中跑去。
樓言初帶着她走進一處院子,剛進園中。便聞到一陣若有若無的香味,甘而甜,四處看了一圈,除了普通的花草,並未瞧見其他草木,但這香味實在特別,好聞。
推開房門,那香味就越越清晰,不似外面那般若有若無。
“這是什麼香味?”
樓言初轉頭看她,微笑道:“紫羅蘭。”
紫羅蘭,這裏也有紫羅蘭嗎?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樓言初從木架上取下一盆淺紫色的單瓣紫羅蘭,“這種植物是從西方傳來的,因爲我母親喜歡,所以我府裏纔有種植,但是這植物並不好種植,以至於到現在只剩下這一盆。”
對於種花,她也不懂,聽後,只明白了一點,這紫羅蘭是因爲他**喜歡才種植的,初時肯定種植過許多,只是不得其法,因此都死光了,唯剩這一盆。想來,樓言初是很愛她母親的。
這時,他從衣櫃裏取出一件淺紫色衣裙,遞到柳語夕面前,“我府中少有女眷,唯有我母親的衣服,你穿着應該合適。”
“不用了,我用毛巾擦乾一下就行了,”這是他**留下的遺物,在他心裏應該很珍貴的,何況她也只是上半身溼了一些,用毛巾擦一下就沒關係了。
他突然伸出手來,拉過她的手,把衣服塞到她手中,然後說道:“換上它。”說完後,便轉身出去了。
柳語夕低頭看着懷裏的衣服,過了良久,終是脫下溼衣,換上淺紫長裙,換好後,她湊到鏡前一看,臉上被水淋過,額頭被她用脂粉遮蓋的玉蓉花顯露出來,栩栩如生,頭髮披散在肩側,V字領口,鑲嵌着細碎的各色寶石,輕紗漫舞,如流水一般飄曳的線條,整條裙子竟看不到一絲接縫,完全渾然天成,穿在身上飄飄若仙,全身素雅,勾勒着美妙的曲線,唯有頸子周圍一圈寶石,將清簡與華美融合,看上去高貴又素雅。
光看這條裙子,便可知樓言初的母親該是怎樣一位風華絕代的美人!
換好裙子後,柳語夕推開房門,卻不見樓言初的身影,唯有一個侍從呆呆愣愣地站在門前看着她。
過了好半晌,才彷彿回過魂來,“姑娘……殿下吩咐,讓小的帶你回桃園去。”
柳語夕點了點頭,似隨意地問了句,“你家殿下去哪裏了?”
“小的不知,殿下臨時有事,所以才吩咐小的帶姑娘回去。”
“嗯”了一聲,她再未說話,一路跟着她朝桃園走去。
還未到宴席間,便見着桃花林裏出現一張熟悉的面容,戚妙吟微笑着朝柳語夕走來,走得近了,含笑執起她的手道:“柳妹妹,沒想到真是你,好久沒見了,我有好多話要同你說。”
柳語夕一向對戚妙吟印象不錯,雖然她大哥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但卻沒想同是一個窩裏出來,戚妙吟與戚文遠卻如同一個在天一個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