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狹路再相逢(上)
可是,那人走到她面前。只輕抬手臂,把一個方方正正,雕着繁複花朵兒的盒子交給了她。
柳語夕一愣,接過他手中的盒子,抬眼時,他正好從自己身邊擦身而過,只一眼,讓她覺得那雙明亮若繁星的眼睛,似在什麼地方見過。突地,她脫口而出,“等等……”
那挺拔的身形果真因爲她的話而停了下來,可也只是頓了頓,又再次邁着步子朝外走去。
柳語夕心有疑惑,卻也辯不清楚那疑惑的源頭究竟在哪裏?是那一雙若星辰般明亮的眼睛,還是他莫名奇妙送給自己的盒子?
柳語夕見他身影不再,便低下頭看向自己手中的盒子,約有半個凳子大小,卻不太沉重。盒子沒有上鎖,她牟足了力氣卻無法打開。再試了幾次,仍是如此,柳語夕揉着痠軟的手臂。突然把盒子舉起來,上下左右細細觀瞧。果見盒子底部有一個不規則的凹形,柳語夕沿着凹形摸了一圈,眼中陡然一亮,摸出懷中的碧綠石頭,對好各個邊角,然後塞了進去,當石頭與盒子完美的契合在一起的時候,盒子驟然發出一陣亮光,盒蓋自行地打開來。
柳語夕勾頭看去,盒子裏浮動着一個透明的八卦圖形,與天元太廟中的八卦相似,都是無色透明,唯有中間有幾縷色彩在飄動。而這盒子裏的波光顏色與太廟中的卻也不同,太廟裏是青,藍,綠,而這盒子裏的則是紅,澄,黃,同樣三色,光彩流溢,柳語夕面漾喜色,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接着,柳語夕便咬破了手指,當鮮紅的血液破空而入透明八卦中時,那三色波光仍如太廟中一般“啵”地一聲衝破八卦。如一陣青煙消散。
地面再次顫抖起來,柳語夕抱着盒子“噔噔噔”地來到二樓,透過窗戶,看到黑雲漸漸密佈天空,遮擋住晴好夜空,閃電,狂風如期而至。
塵楓迎着狂嘯而過的颶風大笑,嘴角流出一串殷紅的血液,看着漆黑的天空,眼中如一朵盛開的妖蓮,詭異,邪惡,還有毀滅一切的狠戾。他抹了抹嘴角的血,湊在脣邊舔了一口,“果然沒讓我失望呢……”他語氣雖然輕快,可是眼中卻無絲毫喜色,只是嘴角漾着邪惡的幅度,看着天空一隅。
這一次,柳語夕面對地震,颶風,閃電卻並不慌亂。有過一次經驗,柳語夕知道這些狂亂的風,電很快便會消失。果不其然,一刻鐘後,狂風消散,雲退星布,好似什麼都未發生過。
柳語夕再低頭看手中盒子時,那透明八卦已經不見,而盒子裏卻疊着一張紙和一塊碧玉印璽。
柳語夕捏起那枚小印,倒轉過來一看,上書八個小篆“受命於天,一統天下”,柳語夕心中微凜,再把那塊牛皮紙張撐開,上面是一幅畫,準確的說是一幅畫工略顯粗糙的地圖。想必這印璽和地圖定然不簡單,否則太子怎會如此珍而重之地把鑰匙貼身收藏?想到赫連,柳語夕緩緩收起手中地圖和印璽。
不知道那色心不死的太子是否被人發現了?
想到這裏,柳語夕快速蓋上盒蓋,再不流連,如一陣風消失在夜空裏。柳語夕對那盒子裏的東西半分心思也未動過,她的目的只是解開封印,其他一切與她無關。殊不知暗處正有人窺視着柳語夕離開。
待柳語夕一走,剛剛那蒙臉男子又再次進入了樓閣,看到桌上的盒子,幾步朝它走去。卻在手指快要觸及盒蓋時,旁邊一陣凌厲的勁風貼臉刮來,危急之下,他唯有暫收回手。閃身讓開。立定之後,抬眼一看,另有一人白衣如雪,在黑洞洞的房間裏突兀地立着。
蒙麪人眼中如劍利芒一閃而過,陡然抽出腰間佩劍朝樓言初刺去。樓言初眼神散漫地看着黑衣人欺近的身影,不疾不徐地拔出腰間纏繞的軟劍,橫格而出。
片刻光景,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在狹窄的樓閣中已鬥上幾十個來回,黑衣人漸漸露拙,只堪堪能擋住樓言初看似慢慢悠悠實則精準而凌厲的劍鋒。
蒙麪人再次被逼退幾步後,樓言初持劍而立,臉上無甚表情,聲音卻是柔和的,“你不是我的對手……”
蒙麪人默默地看着他,一手捂着肩上被劃過一劍的傷口。
“你走吧。”樓言初說完這一句,便轉過身看着身前不遠處的盒子,無喜無怒,只那麼散散淡淡地看着。
蒙麪人負傷不敵,只轉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盒子,眼中同樣無怒無怖,幾乎一片空茫,彷彿剛剛拼盡全力欲搶的盒子也不過一個隨手可棄的物件。
衣袂破空聲響起,片刻後。蒙麪人便消失在閣樓外。
樓言初收起手中軟劍,趨步上前,修長泛着淡淡慘白的手指輕輕撫上盒子,絕色的臉上仍是沒有半分神色。他勾起手指掀開盒蓋,只掃了一眼盒中物事便又關上盒蓋。
他轉過來來,清薄的月光照在他素色如雪不染纖塵的衣袍上,漆黑的眸子若深淵幽潭,深不見底。他長袍輕掃,桌上的盒子便已不見。
月色下,素白的影子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幽雅卻又帶幾分蕭索。
如今。封印已解,柳語夕自然是回塵楓處詢問第三件事,但是以這兩次經驗來看,若是有第三處封印,那應該是在蘇什了,想到蘇什,她腦中又浮現了那個清雅如仙,實則幽深難測的男子。柳語夕輕嘆一聲,迅速將他的身影從腦海中抹去。
正要去客棧去和月兒,蘭韻會合,卻突然想到珞姍還在太子府,若是她幸福快樂,她當然可以撒手離開,可是她不僅不幸福,甚至還懸樑自盡以求解脫,以那太子的殘暴荒yin來看,珞姍定然受過不少罪。
倘使她沒遇上便罷了,現今既讓她遇上了,說什麼也不能不顧她自行離開,這是她欠仲文的。
身形折還,朝太子府而去。柳語夕腳步輕盈地穿梭在樹林,飛檐之間,不消片刻功夫,便回到了珞姍的院子。想到赫連還在她房中,便暫且先回自己房中看看。
柳語夕推開房門,施施然走了進去。空蕩蕩的房間早沒了赫連的身影,柳語夕眉目一凝,若是赫連逃走了,以他的秉性,喫了這麼大的悶虧,這院子裏爲何沒有絲毫動靜?越覺不妥,柳語夕轉身欲走。
甫一出房門,院子裏瞬時亮堂起來。數十個手執佩刀的侍衛手舉火把,呈扇形把柳語夕包圍在房門口。柳語夕站在院子門口,只愣愣地看着太子赫連,還有他身邊曾經的天元太子凌昊。
凌昊身後,除了青衣人和紅姑。還有殺害仲文的兇手蛇身男。柳語夕滿含仇恨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蛇身男,蛇身男不以爲意地咧着巨大的嘴脣,露出猙獰的笑容。而此時,他的雙手中,珞姍和平兒一左一右分別被抓住。
珞姍瘦弱的身體在蛇身男手中晃盪,慘白的小臉上木然一片,眼神竟又恢復了最初的空洞。
柳語夕的眼睛掃過衆人,便見赫連眼冒兇光,咬牙切齒的說道:“賤人,你是何人派來的?”
柳語夕眼睛只直勾勾地看着凌昊身後的蛇身男,對赫連的問話不置一詞。赫連暴怒,雙眼露出嗜血的光芒,但他不知柳語夕底細,卻也不敢貿然上前,只陰沉沉地說道:“不回答嗎?”“嗎”字尾音還未發完,一把從蛇身男左手中扯過平兒,抓扯住她的頭髮,竟生生地將她拖到院子中央。
平兒受不住痛苦,尖聲慘叫。聽她慘叫後,赫連臉上卻掛着殘忍的笑容,赫連低下頭去,抓扯着平兒的頭髮,迫使她看向自己。
他一臉狠戾,惡聲說道:“說,你和她是不是一起的?”
平兒滿面淚痕,臉部表情有些抽搐,顯是痛到了極處。赫連不耐煩地踹了平兒一腳,“快說……”赫連切齒地邊罵邊踹。
平兒喫痛地叫了一聲。
柳語夕面顯不忍,但她無力救人,只能開口說道:“我和她今日才相識,殿下若是想報復,可盡向我來。”
赫連嘴邊噙着一抹殘忍冷酷的笑意,瞬間拔過侍衛腰間的刀,一刀刺在平兒身上。
“不……”被蛇身男抓住的珞姍終於恢復了些神智,他看到赫連的刀向平兒刺去,本能地呼喊出聲,但仍未有阻止得了赫連行兇。
平兒胸腹處瞬間出現一個血窟窿。柳語夕不忍地閉上了眼睛,緊抿嘴角,雙手已捏成了一個拳頭。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後,纔再次睜開眼睛,揚聲對赫連說道:“你放過他們,我隨你處置。”
赫連尚未回答,珞姍突然淒厲地咆哮起來,“柳語夕,你害死了文哥哥,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珞姍瞪着眼珠看着她,若是眼神如刀,此時她早已是一堆肉末。珞姍一臉狂亂,身體不停扭擺,彷彿每一根汗毛都在向柳語夕叫囂,她要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