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雲潮翻湧際(中)
最終,身體突然似失去支撐,“砰”地一聲摔倒在地,他卻彷彿不覺痛楚,仰着頭,看着蒼穹中那一面碩大的銀盤,繼而,緩緩笑了,只是那笑無聲,如易碎的瓷器。
塵楓的笑容一直在柳語夕腦中奔騰,整個晚上都沒有睡踏實。第二日清早,便聽蘭韻來傳話,塵楓讓蘭韻陪同柳語夕前往赫納,不過再使一次美人計,潛入皇宮,解開封印而已。
喫過早飯,三人便駕車上路。
月兒已經知曉了柳語夕此行的目的,好奇地問蘭韻,“那赫納太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蘭韻瞅了一眼柳語夕,見她神色淡然,才緩緩小聲說道:“據說,赫納太子……”頓了頓,蘭韻終還是說道:“赫納太子生性殘忍,好**多狡。”
自始自終,柳語夕都面色無波地看着紗簾外的景緻,也不知外面的黃沙有何好看。
“那姐姐此行,豈不是……”月兒有些擔心地望着柳語夕。
柳語夕雖看着窗外,但是他們的對話也都被她聽去了,此時,才緩緩回過頭來,微微一笑,“無妨,我自會保護好自己的。”
“可是,姐姐不會武功啊。”月兒仍舊一臉擔憂。
“打不過,我可以跑嘛。”
見她說得如此輕鬆,月兒的擔憂稍稍放下了一些,然後轉身去央着蘭韻學武。
柳語夕抿脣而笑,又再次轉頭看向窗外。黃沙漫舞,這廣袤無垠的黃土上,一輛馬車始終綴在身後不遠處,從青翠的山間一直到這樹木稀少的沙源,兩車之間距離一兩裏的距離,若不是柳語夕眼力極好,根本不會發現這輛尾隨其後的馬車。
自從發現那馬車後,柳語夕便日日坐在車窗旁盯着窗外,心裏卻不停揣度着是否又是宮裏那位派出的殺手。
這一盯,便是數日過去了,馬車緩緩駛入赫納的邊城,而身後那輛尾隨的馬車卻一直沒有絲毫動作。柳語夕心裏留了個心,卻也不想打草驚蛇,於是假裝不知道,繼續行進。馬車馱着三人停在一家酒樓前。柳語夕故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輛遠遠駛來的馬車駛過酒樓,繼續前行而去。
直到消失在視線盡頭,柳語夕才鬆了口氣,也許是巧合吧,是她自己多心了。想到這裏,她才放下心中多日的大石,好好喫了一頓,再上路時,精神也恢復不少,一路和蘭韻,月兒說說笑笑地朝赫納皇城駛去。
赫納的都城頗有幾分希臘建築風,赫納的男子們喜歡在頭上包着白色的頭巾,若是富貴些的,則在頭巾間嵌着銀飾或金飾,甚至是寶石等,而女子們則喜歡穿純色的長筒襟裙,看上去簡潔而典雅。
三人隨意找了家乾淨的客棧,便住下了。蘭韻安頓好柳語夕和月兒後,便去打聽赫納太子的事情。
柳語夕和月兒在客棧中等到日落西山之時,蘭韻便也回來了。
蘭韻手中抱着幾件赫納的衣裙和一些飾品,一邊分給月兒和柳語夕,一邊對兩人說道:“我打聽清楚了,赫納太子平日裏最喜歡去秋月苑****,其次便是去郊外狩獵。”
蘭韻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後,又說道:“你們不知道這太子,果然殘暴兇戾。”
月兒一臉好奇地問道:“怎麼殘暴兇戾了?”
蘭韻視線掃過月兒,又掃過柳語夕,說道:“那太子去郊外狩獵,獵的不是山雞野兔,更不是虎狼豺豹,你們猜是什麼?”
柳語夕沒有開口,心下卻有幾分瞭然,倒是月兒一臉清澈地問道:“獵什麼?”
蘭韻臉顯不忍,“獵人。”
“獵人?”月兒驚呼一聲。
蘭韻點點頭,“那太子每隔兩三天,便帶上一羣貴族子弟,去郊外狩獵,凡事遇到山民或是路人,一律不問緣由,一箭要了他人的命,聽說貴族裏還以此設賭,誰獵的人最多,便是贏家。”
月兒一雙銀牙咬得“咯咯”作響,“這太子,簡直畜生不如。”說完,又轉過頭來,拉着柳語夕的手,“姐姐,你還是別去了,赫納太子這麼兇狠殘暴,萬一,萬一……”月兒還未說完倒是自己先搖了搖頭。
柳語夕輕輕一笑,“傻月兒,既然來了這裏,豈有再離開的道理。”
“那我替姐姐你去。”月兒激動地說道。
“你一不會武功,二不會輕功,心思還這般簡單,你去了才真的餵了狼,”柳語夕笑着說完,頓了頓又轉頭看向蘭韻,“明日我們便行動吧。”
“小姐,可有計策了?”
“無非是先接近他,這一步無論如何都要邁出的,晚不如早。”
蘭韻點了點頭,拉了拉月兒的小手,半安慰半開玩笑地說道:“赫納太子如此滅絕天性,正好小姐去收拾收拾他。”
屋中三人雖開着玩笑,但仍誰也無法真的放下心,不過稍稍遮掩罷了。
此時,屋頂一個纖小的身影幾個起落,最後停於一座院子裏,她拱了拱手,“殿下,她們的目標果真是赫納太子。”
樓言初好看的眉毛微微皺了皺,眼睛卻沒離開手中的書卷。
“赫納太子名聲在外,殿下真不擔心語夕嗎?”站着的樓言靈被樓言初看似毫不關心的態度氣得坐於他身側,出語質問。
樓言初這才緩緩放下手中書冊,站起身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我擔心,有什麼用?”說話間便轉身朝後院走去。
樓言靈輕輕一嘆,殿下看似不在乎語夕,但是卻一直暗中保護,清除掉了一批批的殺手,只是她不明白,他爲何不讓語夕知道?
第二日,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馬兒踏過的地方,人們紛紛避讓。
而客棧中,正有兩個頭顱從窗戶中冒出來,皆是一臉擔憂地看着那幾十人的馬隊越來越近。
月兒捏了一把汗,小聲問蘭韻,“蘭姐姐,會不會有事啊?我心跳得好快。”
蘭韻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安慰她道:“沒事,小姐一向機敏,萬一有變故,憑她的輕功,也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