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錦繡女兒心（中）
柳語夕本不想摻和其中。但那丫頭指明要她回答，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鎖着她。雖然她是冒牌男人，無法娶張百萬的女兒爲妻，但她也無法像凌軒那麼拽，於是回答道：“我的觀點，其實前面幾位公子已經回答過了，我也認爲人活一世錢很重要，雖然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卻萬萬不能，相信在座的各位對此都會有些體會，在此之上，我只想補充一點，人應有一定的原則，喜歡錢沒錯，但卻也不是爲了錢什麼都要去做。”
柳語夕的一番話看似平常，卻擲地有聲，特別是在這樣的封建社會，還有那麼多自命清高的才子雅士，她先是毫不避諱地揚言自己喜歡錢，之後的一番話又補充了自己觀點的理由，只是那些才子似乎並不被她的理由所折服。仍舊一臉不屑地看着她，彷彿她全身都沾滿了銅臭。
但那小丫頭聽後，卻把她的話念了一遍，“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人應該有原則，喜歡錢沒錯，但卻不是爲了錢什麼都要去做。”唸完過後，小丫頭臉上漾着笑容，“公子的一番話，如醍醐灌頂，珠兒受教了。”
柳語夕客氣了幾句，那小丫頭滴溜溜地眼珠在她臉上轉了一圈，臉蛋微紅地轉到一邊，對衆人說道：“小姐說了，這一題回答‘錢很重要’的公子可以進入下一題的回答。”
“什麼？”園裏的才子們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紛紛問到。
珠兒面帶不屑地再說了一遍後，又說了句，“小姐說了，凡事回答錢不重要的男子都是虛僞且自命清高的。”
珠兒的話惹怒了一幫少年公子哥兒，他們紛紛要求請錦繡小姐出來說說理。柳語夕卻覺得這錦繡小姐心性和智慧都非一般女子所能比肩。
“這張小姐倒是個玲瓏心竅，配了這羣人倒是可惜了。”韓易瀟說話間，似想起了什麼，面露一絲笑意。
“既然易瀟兄覺得可惜了，何不去奪了這頭籌。”秦尹笑着說道。
韓易瀟連連擺手，“我都這把年紀了，這不是誤了人家姑孃的青春年華嗎？”說完。反笑道：“我倒覺得子尹你和這張小姐年齡合適，不妨娶了回去。”
韓易瀟說完“哈哈”大笑，秦尹卻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柳語夕，然後說道：“這世上的奇女子也並非只有錦繡一人，我早先遇到了她，便無法對其他女子上心了。”
柳語夕心頭一顫，秦尹這樣直言不諱地說出來，讓她如何反應？她只好裝作沒聽到低垂着頭，而秦尹的一番話後，韓易瀟和凌軒都好似在追憶什麼，臉上的神情帶有幾分悲傷，卻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韓易瀟輕嘆了口氣，說道：“是啊，這世上的奇女子並非只有一個，可是遇上了便是自己的劫難。”聲音裏滿是無奈，惆悵。
凌軒沒有說話，他抓起酒壺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仰頭喝下，漆黑的眼裏翻滾着巨*。
這時，園子裏，珠兒的聲音再次響起。“幾位公子聽好了，小姐的第二題是，你最想珍惜的是什麼？”珠兒眉眼一轉，看着那身着舊袍的男子說道：“你先來回答吧。”
欽之微微頷首點頭，不消片刻，便回答道：“我最想珍惜的是時間，寒窗苦讀二十載，只覺時間如白駒過隙，太匆匆，還未來得及閱遍羣書，施展抱負，年華卻已逐漸老去。”
珠兒聽後滿意的點點頭，指着身後的一排椅子說道：“不知公子貴姓？”
“在下姓宋，名欽之。”宋欽之對着珠兒微微躬身，施禮。
“宋公子，請上座。”珠兒笑盈盈地請宋欽之坐到張百萬旁邊的一橫排座位上。
宋欽之道了謝，舉步朝前走去，雖衣衫破舊，卻氣宇不凡。那些出局的才子們滿含羨慕嫉妒的眼隨着宋意之的步伐而動。
珠兒又問過其他幾個在第一題過關的人，但是答案卻似乎不令珠兒滿意，是以，除了亭子裏的三人還未問過，其他人裏，就只有宋欽之順利過關。
珠兒的視線再一次轉到亭子裏，這一次她直接看着柳語夕，說道：“不知，這位穿白衣的公子如何稱呼？”
柳語夕看了看幾人的服色，發現只有自己的衣服是白色，無奈地抬起頭看着珠兒。“在下姓舒。”
“舒公子，請問你最想珍惜的是什麼？”
這個問題，戳到了柳語夕的痛楚，她最想珍惜的是什麼？親情，愛情，友情……可是任何一個，她都無法觸及。經過這一番穿越，她最想做的事便是回到現代，好好孝敬自己的父母，他們養育自己這麼多年，自己回報了什麼？非但沒回報，還因爲一個男人而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傷心難過，她不孝啊……
“如果有機會，我只想彌補對父母的虧欠，他們養育我這麼大，我卻沒有讓他們享過一天的福，如果老天能憐憫我，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要好好地償還他們，孝敬他們，不要到‘子欲養而親不在’的時候再來痛哭流涕。”柳語夕心裏悲痛難抑，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卻不知道自己的心聲已經被她說了出來。
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集中到她身上，園子裏安靜得連掉顆針都能聽到。秦尹憐惜地看着她，眼神溫柔得彷彿能擠出水來。
直到柳語夕察覺到周圍環境不對，她才從自己悲傷的思緒裏回過神來，她不着痕跡地抹了抹眼角的淚，抬頭看着衆人說道：“對不起，我……”
珠兒黑漆漆的大眼裏盈滿了淚水，她連連擺手，說道：“沒有，公子說得很好，公子的這番話值得我們每一個深思。還請公子上座。”
柳語夕這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事，她不能上去，她不是真男人，怎麼能娶張小姐爲妻呢？於是，她婉拒道：“多謝珠兒小姐的好意，但是舒某已經訂親。”
珠兒聽後，瑩亮的眼睛暗淡了幾分，神色卻未變地對柳語夕道：“公子無須擔心，小姐說了，既然她可以選擇，其他人也有選擇的權利，小姐不會強迫任何一人。請公子上座，是因爲小姐，想聽聽公子對下面一題的答案，至於最後如何，公子可以自行決定。”
珠兒一番話說完，柳語夕對這尚未謀面的錦繡小姐又增添了幾分好感，既說到這份上，她心底也對最後一題好奇，於是欣然朝宋欽之身旁的座位走去。
珠兒問過柳語夕之後，便是秦尹和韓易瀟，兩人的回答都讓珠兒滿意，於是，到最後一輪，就只有宋欽之，柳語夕，韓易瀟，秦尹四人順利進入。
園子裏又再次安靜下來，等待珠兒出題，珠兒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動，在四人身上轉了一圈後方說道：“小姐的最後一題是，愛情是什麼？”
這一次珠兒指着韓易瀟，示意他先回答，韓易瀟聽到這個題目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現一抹笑容，眼神有些迷濛，像是沉浸在往事裏。他輕輕說道：“或許只是一瞬間的癡迷，癡迷於對方的風華無雙，才智絕倫，但那瞬間的感覺卻能延續到永遠，不因那人離開而消散，哪怕天涯海角有盡頭，但相思之情卻無盡處。”
珠兒對韓易瀟的回答非常滿意，韓易瀟卻是嘆息着搖頭。
珠兒問過韓易瀟後，朝旁邊移了兩步，走到秦尹面前，“秦公子，你認爲呢？”
秦尹展顏一笑，沒有多加思索，眼睛酌量地盯着旁邊的柳語夕說道：“愛情像火花般絢爛，需要用一生去回味，那是刻入骨髓的甜蜜幸福，哪怕僅僅是對方的一個身影，一個笑靨，都能牽動你最薄弱的那根心絃，會願意爲她做任何事情。”
聽過秦尹的回答，珠兒“嘻嘻”一笑，“前面兩位公子都答得很好，不知舒公子有何見解？”
柳語夕沒有抬頭，她微垂着睫毛，聲音輕得彷彿是在呢喃，“愛情是虛無縹緲的海市蜃樓，是沒有依託的鏡花水月，或許這一刻，你覺得它很美好，殊不知下一刻，它便會如毒蛇一般深深咬住你，讓你痛，讓你傷，所以，我不相信情，一些人，一些事，都不過是生命中的浮雲，遲早會相忘於江湖，何必執着。”
珠兒聽柳語夕說完，眼中閃過一抹異樣情緒，她盯着柳語夕問道：“舒公子不是訂親了嗎？”
柳語夕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個純真可愛的少女，擠出一絲笑意，“有時候娶不娶，嫁不嫁，無關愛情的。”
珠兒似懂非懂地眨了眨大眼睛，再看了幾眼柳語夕後，才慢慢走到宋欽之面前，“宋公子認爲呢？”
誰知那看上去快三十的宋欽之竟然臉色一紅，囁嚅道：“欽之未曾婚娶，所以還不曾知道愛情是什麼。”
那珠兒一聽，掩脣“咯咯”直笑，嘴裏還道了聲：“書呆子。”
宋欽之見珠兒說他“書呆子”，臉色不由更紅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