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延聽到這裏,眼中光芒閃了閃,嘴脣開啓又閉合,最後他強制鎮定地看着爸爸,“你別以爲這句話被你圓過去了,我就能被你騙到,我不信,我不信。”
爸爸嘆了口氣,扶着暈厥的媽媽,轉身離開,邊走邊說:“我女兒都死了,我騙你做什麼?”爸爸的聲音是蒼涼的,讓聽慣了他溫和語氣的柳語夕心痛不已,是她不孝,爲了個男人自尋死路,以前她甚至沒有想過爸爸媽媽沒了她會多麼的傷心,一心只想着風延,愛恨全來自他一人。
兩老的背影漸漸消失,柳語夕趴在透明的牆上睜大了眼睛看着。她多想穿透這一層牆,跪倒父母面前向他們懺悔,是女兒不孝,如果有來生,她要再做他們的女兒,再也不離開他們。
風延在他們走後,臉上的神情一鬆,那些恨那些痛似乎也都跟着爸爸媽媽的離開而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迷茫。他輕輕動了動腦袋,遲緩地轉着頭看着房間裏,片刻後他的目光鎖定在柳語夕所在方位附近,喃喃地道:“艾兒,你怨恨我嗎?”
就在此時,風延和房間的景象,包括身後白色的大霧都在如潮水般退卻。柳語夕猛地一下翻坐起來。想着父母,想着風延,還沉浸在悲傷裏的柳語夕根本沒看清所處的環境,放聲大哭起來,這是她來這時代第一次這樣毫無顧忌地大哭,這時的她不是那個心裏揣了許多悲傷過去,不是那個在衆人面前那個冷漠的她,她只是她,她也是有血有肉,有爹有孃的。她也想永遠在父母膝下做個聽話的乖寶寶,她不想把心思掩埋,做個遊離世界之外的人。
她哭得聲嘶力竭,悲慟難當,完全沒有注意到身旁的那人正專注地看着她不停聳動的細小背影,裏面有好奇有探索。漆黑的眼珠在月光下閃動着迷人的光芒,看着眼前的柳語夕,他的眼中如浮雲般翻卷着微妙的情緒。
柳語夕哭得累了,慟哭才漸漸變爲抽噎。等她理智慢慢恢復了一些,這纔看清四周的環境,她突然轉頭看向樓言初,見他緊閉着眼睛安然地睡着,完全沒有被自己的嚎哭聲驚醒,稍稍放了心。
柳語夕抹乾了臉上的淚,這麼哭了一場,心裏的鬱結都消散了。或許他真的該遺忘風延了,不管他和自己父母之間的問題是否是誤會,那****的背叛,是不爭的事實。回不去了啊,全都回不去了。。。。。。
很久很久後,她收起了心事,側頭看了看樓言初,見他絲毫沒有甦醒的趨勢,看來那毒素還是對他造成了一定的影響。天一亮她得趕快找個大夫醫治一下他。
柳語夕平躺在樓言初身邊,她閉上眼睛全是風延和爸爸媽媽爲了自己傷心難過的樣子。輾轉反側不能入眠,眼看天光放亮,從山頂縫隙裏撒進來微微白皙的光芒,柳語夕翻身坐了起來,旁邊躺着的樓言初呼吸平穩。她站起身來,趁着光亮在山洞裏巡視了一圈,然後慢慢沿着寬敞的山洞向外走去。樓言初微微睜開眼,看着柳語夕消失在山洞轉角處,他沒有動,依舊躺在遠處,動了動腿,已經恢復如初了。這一晚,柳語夕輾轉反側,樓言初也沒有睡着。
柳語夕走了大概一刻鐘,便見前方密密實實的山洞突然有些微弱的光亮,走近了一看,原來是到了山洞口。洞口被茂密的雜草遮掩,是以只有很少的光能投進山洞裏。
柳語夕撥開茂密的雜草從山洞裏鑽了出來,在附近走了一圈,順便撿了些牢固點的木棍,樹枝等。直到不太長的手臂抱不住了,柳語夕才折回山洞。
柳語夕抱着一大堆木頭放到樓言初身邊蹲下來,把木頭依次擺放好,然後把自己的裙子沿着裙襬扯了一圈下來,撕扯成一條一條的,把木棍牢牢固定好。
做完這一切後,柳語夕抬頭看了看山頂,此時,從外面射進來的光線已經完全放開,不再是之前那樣灰濛濛的白。柳語夕低頭看了眼平躺的樓言初,犯難了,怎麼把他弄到木板上去?昨天拖着他耗了太多力氣,今天手臂都發酸了。抱肯定是不行的,她這個小身板。。。。。。看來只能這樣了。柳語夕蹲到樓言初身側,然後滾雪球一般,把他滾到了木板上。雖然只有這麼短短的距離,但是兩人身量懸殊太大,柳語夕也累得直喘氣。被滾的某人,卻在她看不見的角度,輕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柳語夕拖着木板走出山洞,這比之昨天,輕鬆了太多。在山洞附近走了片刻,全都是同樣的樹和草,她該怎麼走?停在原地觀察了片刻後,柳語夕搖了搖頭,不管了,選一個方向走,先離開這裏纔是最重要的。
沒完沒了的山和樹林,柳語夕走了一個上午,中午的太陽毒辣地烘烤着她,又熱又渴。此時,就算有個木板託着樓言初,她能直起身子使力,比起之前的確輕鬆,但這麼長時間走下來,又是在炙熱的太陽下,她感覺自己的體力在一點一點被抽乾。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柳語夕隱隱約約看到不遠處有馬匹經過,神經立刻就繃了起來。原本脫力的雙手又恢復了些力氣,她咬緊牙齒,拖着樓言初朝那道上走去。走近了些,突然聽到些嘈雜的聲響,柳語夕向右前方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道路轉角處,有一茶肆,柳語夕一看那高高飄揚的茶字,不由更口渴了幾分。但再一細看,茶肆前站了好多手握大刀的人,看樣子和裝扮,頗有幾分土匪味道。而在他們包圍的中心,正有一少年公子和僕從,光看穿着就知家財不菲。在這些土匪眼裏,那是發着金光的肥羊。
柳語夕鬱悶了一把,看着有水卻不能喝。她俯在草叢裏,輕輕撥開一絲縫隙,注意着那邊,想等着這羣土匪離開,再上前去喝水。
柳語夕全神貫注地看着茶肆裏的情況,全沒有注意身後的樓言初從袖口裏摸出了一個東西,輕輕一扯,往蔚藍的天空飛去。柳語夕聽到一聲輕響,抬頭看天,卻見白白的雲,藍藍的天,在太陽金光照耀下有些晃眼。於是又收回視線繼續觀察前方,但她始終沒有看一眼身後的樓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