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語夕看着他的背影暗暗搖頭,這樣一個會掩藏的人,有多麼的危險,她心裏清楚,但卻無法,只能如此。
艙中只剩她一人,站了片刻後,她也往艙外走去。
出得艙來,柳語夕看到侍衛在船頭搭木板,凌軒則站在一旁指揮衆人,樓言初站在他身邊,見到柳語夕出來,他臉上仍舊掛着以前的那張面具,也許是柳語夕清楚了他面具底下的樣子,所以此時見他溫潤儒雅的樣子,卻覺得多了一種別樣味道。
“語夕,過來。”凌軒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朝她招了招。凌軒對柳語夕的稱呼從“柳小姐”轉變爲“語夕”,除了樓言初和樓言靈沒有太大反應外,其餘人皆有些喫驚地看這凌軒,也許是如他這般霸氣威嚴的人,很少這樣親密地稱呼人。
柳語夕也有些驚奇,但她很快平靜下來,很隨意地慢慢走過去。
凌軒再一次牽起她的手,拉着她走上木板,朝岸邊走去。
船上的人都下來後,岸邊等候的轎伕們也都抬着轎子走上前來。凌軒要親送柳語夕回家,卻被柳語夕婉言拒絕了,讓他自己好好回家養身。凌軒失血過多,確實需要休息,於是吩咐樓言初送她和柳芯羽回府。
看着凌軒的轎子走遠了,樓言初才謙和地對柳芯羽和柳語夕道:“兩位小姐,請吧。”樓言初掀開轎子的簾子說道。
言靈慾和柳語夕同乘一轎,卻被樓言初阻止了,“言靈,你先乘轎回去,我送兩位小姐回府後便回來。”
樓言靈聽話的點點頭,就鑽進自己的那頂轎子裏去了。
一路上,轎伕行得很慢,搖搖晃晃的,坐得柳語夕極爲不舒服,好不容易捱到了府門前,不適的感覺才稍稍緩解。
柳語夕掀開轎簾,樓言初已經站在轎子前面,“兩位小姐到家了,言初這也回去了。”樓言初並未表現出太多的情緒來,對待柳語夕仍如以前一般。
柳芯羽自然不曾發覺有何不妥,笑盈盈地對着樓言初施了一禮:“多謝樓公子送我姐妹回來。”
“二小姐,客氣了。”
柳語夕沒有說多餘的話,只站在一邊看着兩人。柳芯羽又和樓言初說了幾句後,樓言初便告辭離開,期間他也沒主動和柳語夕說話。反正一切都是在作秀,對方都心知肚明,這些場面的東西能省就省了。
樓言初走後,柳芯羽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柳語夕,冷“哼”一聲便進了府。柳語夕看着柳芯羽的背影,突然覺得她成熟了不少,至少不會如以前那般什麼都寫在臉上。但這樣的她,反而讓人捉摸不透。以前她的挑釁,柳語夕從來不會放在心上,每一次都四兩撥千斤地輕鬆接過,但現在的柳芯羽,不再直接出言譏諷挑釁,但那暗藏在心底的東西有可能會隨時蹦出來咬上柳語夕一口。
柳語夕回到院後,又去看了沈若梅,沈若梅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咳嗽也越來越厲害,突出的血也一次比一次多,且頻繁。兩天的時間,柳語夕都在悉心照料沈若梅。
第三天的時候,月兒走進房門,柳語夕正在喂沈若梅喝粥。
月兒走到牀邊,“小姐,公主殿下找您。”
柳語夕停下手中動作,問道:“珞珊?”
“是的,小姐,就是珞珊公主。”
柳語夕皺了皺眉,自語道:“她來做什麼?”
“夕兒,發生什麼事了?”沈若梅輕輕咳了咳。
柳語夕替她順了順氣,“娘,沒事,我出去看看,你先休息休息。”
沈若梅沒有多問,點了點頭。柳語夕扶着她躺好後,才關上房門走了出去。
柳語夕走進前廳,就看到珞珊坐在椅子上東張西望。見到柳語夕進來,便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喂,柳語夕,我來找你玩。”
柳語夕暗自皺了皺眉,這小丫頭怎麼轉變這麼大,前段時間還和自己水火不容,現在居然主動找上門來和自己玩。
“聽說昨天你和我哥去青雲山遊湖了?我哥還被刺客刺傷了。”
柳語夕走到她身邊坐下,“你哥好些了嗎?”
“嗯,好多了,但是被父皇訓了一頓,這兩天閉門思過,順便養傷,他讓我來看看你。”珞珊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你喜歡我哥是吧?”
柳語夕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誰告訴你我喜歡他了?”
珞珊自豪地一笑,“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既然你不喜歡文哥哥,那麼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珞珊的朋友了。有什麼事,報我名號,決沒有人敢欺負你。”
珞珊不過是個彆扭的小孩兒,你不和她搶玩具便是她的朋友了。她會大大咧咧地揚言罩你。這樣直爽的性子,雖然生在皇家少不了刁蠻勁兒,但卻也是難得的好性子了,難怪皇帝會獨寵她一個公主。柳語夕此時對她的好感也多了不少,聽她如此說來,笑着道:“好,有人爲難我,我一定報上公主你的名號。”
珞珊洋洋自得地笑着,很是滿意柳語夕的回答。
片刻後,珞珊的笑容漸漸消失,甚至有些難過,“你說過幸福要自己爭取,可是我跟文哥哥告白了,卻被文哥哥拒絕了。”
這就是爭取?珞珊喜歡仲文,在天元是無人不知的祕密,虧得她自己還認爲仲文不知道,“公主,你誤解我的意思了。”
珞珊看着她,“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說的爭取並不是說出來就算了,如果每個人把心底話說給心上人聽就能得到幸福,那豈非太容易了。”
“那你說要怎麼辦?”
“公主你口口聲聲說喜歡仲文,可是你想過沒有,你沒有爲他做任何事情,甚至還捨不得放開仲武,仲文又如何能感受到你的感情呢?在他看來,只是公主你說着玩而已。”
“是嗎?”珞珊皺了皺眉,“可是,我不會做呀?我也不知道要爲他做什麼?”
柳語夕微微一笑,“喜歡一個人呢,你會願意爲他做任何事情,他的笑容是這世上最寶貴的東西,你會爲了他開心,哪怕做一些有損自己的事情,也心甘情願。凡事呢,會先想到他,不會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在他身上。”
珞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其實呢,”柳語夕看着珞珊的眼睛說道:“我覺得你選擇仲武會更幸福。”
珞珊臉一紅,“我不喜歡武哥哥的,我只是喜歡和他玩,和他一起玩很開心。”
柳語夕搖了搖頭,“兩個人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安心,開心。如果選擇仲武,他會全心全意的愛你,你的幸福唾手可得。但是選擇仲文的話,首先你要付出,付出後還不一定有回報,他不喜歡的話哪怕你拼得遍體鱗傷換來一紙婚姻,到最後也不能保證這婚姻能維持多久。”
珞珊聽得一愣一愣,在柳語夕說完後,她用手敲了敲柳語夕的頭,“柳語夕,你明明比我小,怎麼懂這麼多東西?”
柳語夕一愕,“書上看來的。”
珞珊從座位上蹦起來,臉上淡淡憂傷已經消失不見,畢竟還是天真爛漫的年紀,不識愁滋味。她笑嘻嘻地說道:“柳語夕,你的話本公主記住了,下次再來找你玩。”說着便朝大門蹦去,一腳踏出了門口時,她又回過頭來說道:“對了,我哥讓你去看他,他想你的緊喲。”說完,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漸漸跑遠。
柳語夕笑了笑,站起身來轉身回自己院子去。在經過花園的時候,她看到柳霆暄和柳駿瀚在樹下面低聲說着什麼,神情凝重。她沒心思去弄清,於是繞着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