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姐,男女授受不清,還是我自己來吧。”樓言初的聲音裏帶着淡淡地冷意。
柳語夕停下動作,知道自己的衝動惹惱了他,想他如此人物,定沒被人如此對待過,柳語夕垂下眼瞼,“語夕失禮了,這畫舫不安全,樓公子若是換好衣服請快些到上面來,語夕就先告退了。”
樓言初沒有吭聲,柳語夕慢慢退出房間,待走到一樓的走道上時,樓言靈已經沒在船邊了。船尾的人還在忙碌,衛風和一些受了輕傷的玄衣侍衛不停走過來走過去收揀遺體。
柳語夕抓着船舷,看着湖面泛着的粼粼白光怔怔出神。想來自己的確是衝動了,剛剛的舉動若是證明樓言初就是黑衣人,那他會輕易放過自己嗎?現在得到的結果是否定的,又平白地得罪了人。
她輕微地嘆了口氣,欲轉身進艙,卻在轉身剎那看到自己手指在橫欄上劃過,她猛地轉身,欄上鮮紅的指印觸目驚心。這是哪來的血?
柳語夕腦中畫面閃過,她伸手欲替樓言初擦水,卻被他伸出來的手擋開了,也正是那個時候,自己的手碰到了他受傷的手臂,留下了血跡。剛剛樓言初胸前沒血,應該是他回去後第一時間包紮了的,而手臂上這些小傷他尚未來得及處理,柳語夕就闖了進去。
就算此時她弄清楚了大概,她也不敢貿然上去和他對峙了。就在此時,凌軒走了過來,他身上的錦衣已被割得破破爛爛,但依舊不損他的氣度。
他看到橫欄上的血指印,不由皺了皺眉頭,“你受傷了?”
“不是我的血。”柳語夕見他臉色有些蒼白,嘴脣也有些發白,應是失血過多造成的,心裏有些擔心地道:“你的傷包紮好沒有?”
凌軒見她一張小臉寫滿擔憂,不由心中一動,安撫道:“沒關係,都是些小傷。”說着向她邁進了一步,“剛剛爲什麼要替我擋劍?”
柳語夕看着凌軒近在咫尺的俊臉,卻無法回答。剛剛那樣的奮不顧身並不是衝着他去的,而是她潛意識裏把他當做了風延。
她的沉默被凌軒誤解。他伸出長長的猿臂把她的小小身子摟在胸前,看着眼前有些錯愕的小臉,他的心裏竟變得滿滿漲漲的,嘴角不自覺就拉開了一抹弧度,在他英挺霸氣的臉上雖顯突兀,但卻格外好看。
柳語夕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懵了,待清醒過來欲伸手推開凌軒的時候,一個聲音破壞了此時畫舫之上的美好氣氛,“殿下,語夕,原來你們在這裏呀。”
柳語夕從凌軒的懷裏掙扎出來,可這時機卻選得不對。凌軒又誤以爲她是害羞所以纔會這樣反應,所以在柳語夕掙脫他的懷抱後,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未變。可這笑容在柳芯羽的眼裏卻是分外刺目,“殿下,你受了那麼多傷,外面風這麼大,你還是進去休息,讓芯羽替你上點藥吧。”
“勞煩二小姐了,身上的傷都包紮過了。”凌軒此時心情甚好,所以語氣也很溫和。
柳芯羽不動聲色地盯了柳語夕一眼,她很自然地想到凌軒的傷是柳語夕包紮的,兩人剛剛親密摟抱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扎得她難受。但她仍舊要在凌軒面前保持她應有的風度。柳芯羽微微一笑,“湖上的風越來越大了,妹妹和殿下都快進艙來吧。”
凌軒點了點頭,很自然地牽起柳語夕的小手大步向前走去。柳語夕愣了愣,低頭看着他大大的手掌牢牢地包裹住自己的小手,那麼暖,那麼令人安心,一時竟忘了掙脫,被他牽着快步離開。
兩人經過柳芯羽的身邊時,都沒有注意到她低垂的眼瞼裏的激流暗湧,那是深刻的恨意。
凌軒牽着柳語夕步入艙門,迎面便見樓言初坐在主位左側,而樓言靈則坐在他下首的一位置上。樓言初抬起頭來看向兩人,笑容依舊是陽春三月的微風般令人舒爽,他的眼神在凌軒和柳語夕交握的手上掃過,很自然地轉開了。
“語夕,”樓言靈從座位上蹦了起來,幾步跑到柳語夕身邊。
凌軒低頭在柳語夕耳邊輕輕說了句“我先過去一下”便輕輕放開她的手走到樓言初身邊坐下,小聲交談起來。
柳語夕握了握汗溼的手掌,和言靈一起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耳邊聽着言靈的話,眼睛卻盯着樓言初的一舉一動。
隔了會兒,柳芯羽也走了進來,一言不發地坐到柳語夕身邊。柳語夕從樓言初身上收回視線瞟了眼柳芯羽,見她盯着自己,眼神灰闇莫測。柳語夕轉回頭不再看她,繼續和言靈小聲交談。這時,艙門被叩響了,“殿下,船靠岸了。”衛風在門口高聲說道。
凌軒聽後起身朝艙外走去,柳芯羽從座位上站起來緊隨其後。樓言靈也迫不及待地跑出了艙門。
整個艙裏就只剩下樓言初和柳語夕。樓言初慢慢站了起來,沒有看柳語夕一眼,徑直朝門外走去。卻在經過柳語夕身邊的時候被柳語夕叫住了,“樓公子,請等一下。”
樓言初轉過頭,“柳小姐有事嗎?”
柳語夕站起身來朝他走近了兩步,狀似隨意地問道:“樓公子和殿下交情好像不錯?”
“殿下對言初有知遇之恩。”
柳語夕“哦”了聲後又道:“既有知遇之恩,樓公子又爲何要恩將仇報呢?”
樓言初微微一笑,“柳小姐這話何解?恕言初愚昧,不懂柳小姐的意思。”
柳語夕本不想這麼直接與他挑明,但看到凌軒把他當知己,而他卻心懷叵測,柳語夕心中擔憂越來越重,想到他本來有機會可以一劍刺透自己和凌軒,但他卻猶豫了,說明他並不想傷害自己。於是,她憑着自己手中這點微末的籌碼賭一賭,也爲凌軒爭取點機會。
“語夕只不過想保證自己身邊的人安全,樓公子是做大事的人,想來與七殿下也並無私人恩怨,不知可否別從他下手?”
聽到這裏,樓言初精心編制的溫柔面具多了一絲別樣的情緒,“柳小姐憑什麼篤定是言初?”
柳語夕看着他的眼,那雙眼平靜無波卻幽深難測。她突然伸出手來抓住他的手臂,“就憑這個。”
樓言初的傷口被柳語夕大力抓住,但他面上一絲痛苦的神色都沒有,反而笑了起來,這一笑再不是平日不溫不火地謙謙笑容,而是帶了幾絲嘲意的冷然笑意,“原來是這隻手出賣了我。”說着逼近柳語夕,笑得越發狂肆,“你膽子真夠大的!就不怕我殺了你?”
柳語夕抓住他傷口的手一鬆,“你如果想殺我的話,之前我就已經死過很多次了。”
“你的聰明出乎我的意料,但是不要以爲這就是你的籌碼,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你的命在我手上,隨時都能要了去。”樓言初一字一字地道出,聲音裏也多了冷然的味道。
“這點自知之明,語夕還是有的,語夕不是在要挾樓公子,而是懇求你不要傷害凌軒。”
樓言初再逼近了一步,“據我所知,你和他之前並不認識,所以我很好奇,你出於什麼目的,這樣地幫他?”
“有些事,說了你也不會明白,”柳語夕頓了頓,“但是,只要你不傷害他,你要做的事我會盡力幫忙。”
“你?能幫我什麼?”
柳語夕緊盯着他漆黑的雙眼,“那得看你要做什麼?”
“有意思,”樓言初大笑起來,“好,我答應你,暫時不傷害他。”
“暫時?”
“當然,我得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我放過他。”
“那好,樓公子想讓語夕做什麼?”柳語夕避開他幽深的雙目說道,此時,她心中懸着的一顆心才慢慢落下來。老實說,剛剛挑破的時候,她心裏是沒底的,直到此時,她身上的那層冷汗才慢慢幹掉。
“需要你時,我自然會通知你,這之前我們只需要維持以前的狀態就行。”樓言初說完又道:“柳小姐可記清楚了?”
柳語夕點點頭,樓言初又恢復他往日的和煦微笑,“那言初就先離開了。”
柳語夕站在原地,看着他絕塵的背影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