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陌荼蘼驚喜地呼喚着小傢伙兒的名字,不顧它一身的泥水將它摟在了懷裏。
呆呆低低地嗚咽一聲,舔了舔陌荼蘼那無暇的臉頰,小聲的嗚嗚聲像是在安慰自己的主人。
陌荼蘼看着呆呆,在心裏,默默地下定了決心。呆呆,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心想着,她抱着呆呆的手心還未癒合的傷口利用那剛剛恢復的一點元力悄無聲息地滲出了血紅的冰晶,毫無察覺的,那冰晶慢慢地滲進了呆呆的身體。
下一刻,陌荼蘼體內的血氣如同潮水般向着呆呆的體內湧去,而呆呆的體內的血氣也做出了相同的反應,二者血氣互相碰撞,忽然那間呆呆低沉的吼叫了一聲,而陌荼蘼也忽然間向後倒去。
“荼蘼!”在霖凌羽和溯源共同的呼喚中,陌荼蘼昏倒在了地面上,而就在這時,他們兩個的視線卻被呆呆給吸引了。
在一片冰藍的光芒中,呆呆的身體慢慢地變大着……
……
翻湧地海域,傳來風的低鳴,海域似乎看不到起點,也看不到盡頭,在這無邊的幽藍之中,稀稀落落地羅列着一根根地粗大石柱,它們實在太大了,大到它們的頂端會讓人誤以爲那是祭天的遼闊神壇。
這裏是霖凌羽的精神海域。
楓寞站在石柱的中間,身上的瑰麗暗金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在他的周圍的世界看起來有些蒼白。他抬頭看着上方的天空中,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瀰漫着噬人的黑暗。
那被撕開的口子正在一點點的復原,彷彿在那裏面傳出了來自於邃古的喘息……
……
清晨的陽光透過木窗欞灑在結拜的被褥上,南方雨季裏難得的晴天,陌荼蘼在那溫柔的撫慰中慢慢地睜開了雙眼,捲翹的睫毛在陽光的照耀下彷彿兩片飄落在凡間的天使羽毛。
陌荼蘼動了動身體,睡眼惺忪地看着並不刺眼的眼光,忽然間,一個黑色的身影撲到了她的牀上,使勁地往她跟前湊。
“你是……呆呆!”陌荼蘼看着趴在自己身邊搖頭擺尾的小黑獅子,十分的驚喜,呆呆一抬頭,滿臉笑意的看着她,而且她眼前的這個黑色的小獅子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呆呆的身體長大了一些,身體已經有一尺半的長度了,然而還是一臉的萌態,它的額頭上那隻小犄角變得比以前大了一些,犄角的下半部分分成三層,而且還長出了一個佈滿邊棱的紅色寶石,如同一個高貴的發冠——這在它已經還是一隻成年妖獸的時候所不具有的——看起來漂亮極了。
它的脖子上面也已經開始長出了一些成年獅子纔有的鬃毛,雖然依舊是一副萌萌的模樣,但是配合它那高貴的“發冠”也平添了幾分帥氣與英氣。
它身上的毛髮不知道被誰洗乾淨了,散發着漂亮的光澤。
“太好了,你沒事了。”陌荼蘼從被窩裏伸出手撫摸着呆呆的小腦袋,它搖頭晃腦地迎合着,長有小鬃毛的尾巴搖來搖去,看起來十分享受主人的撫慰。
“這樣,你就再也不會死了。”陌荼蘼把它抱起來,摟在懷裏。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吱呀的開了,一個讓陌荼蘼永遠不會有好心情的聲音賤賤地響起。
“我也要抱抱,我昨晚的傷也好重。”
陌荼蘼額頭頂着好幾個“井”抬頭看到了表情一本正經地犯賤的溯源,“你滾出去!”
小黑獅子呆呆也隨之很配合地對着溯源發出了不滿地低吼聲,它似乎已經做到了和主人的心意相通。
溯源舉了舉手中的托盤,說道:“我是來給公主殿下送早飯的。”說着把早餐翻到了陌荼蘼牀前的桌子上。
“那你退下吧,小源子。”陌荼蘼一便說着,一邊拿起了一截臘腸送到了呆呆的面前。
溯源擺出一個無奈的姿勢,“別介啊,公主。”他面前趴在牀上的小黑獅子呆呆吧唧吧唧地喫地很香甜。
陌荼蘼傲嬌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客氣地喫起了早飯。
美人就是美人,連喫起飯來都那麼攝人心魂,尤其是剛剛起牀後還帶有的那一點慵懶模樣。
溯源坐在一旁看的心裏癢癢的,也不知爲何心裏很祥和,很溫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陌荼蘼突然一抬頭,看着溯源問道:“你這樣看着我幹嘛?你該不會是想幹什麼吧?”
溯源翻了個白眼,站起身來說道:“你纔想幹什麼呢!”說完便向門走去。
“等一下!”陌荼蘼忽然叫住了他。
溯源回過頭來,扶着門把手問道:“幹嘛?”
“這睡裙誰給我換的?”陌荼蘼看了看自己身上這纖塵不染的白色睡裙,忽然想起來昨晚自己的衣服已經被鮮血和泥水弄髒了。
溯源一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說道:“我啊,我把你送回來的,當然我來換。”
尖銳的聲音從一樓頂上了二樓,震翻了正二樓喫早飯的衆人的茶碗,驚飛了棲息在五脊六獸上的鳥雀。
“你去死吧——!”
陌荼蘼面紅耳赤,氣喘吁吁地看着溯源,恨不得喫了對方,小黑獅子呆呆也立在她的身邊,似乎只要自己的主人一聲令下,它就咬死這個登徒子。
溯源頂着一腦袋冒着熱氣的米粥,撿起了一地的碎碗片,平靜地說道:“對不起,我錯了,公主殿下,衣服是黛弄大姐給你換的,我只是負責把你揹回來,我再也不跟您開玩笑了。”
“你……”陌荼蘼剛要再次發作,溯源就一溜煙跑出了門外。
陌荼蘼抱着呆呆坐在桌前,悶悶地生着氣,這傢伙太討厭了,總是捉弄我!就在四五分鐘後,房間的敲門聲悄悄地響起。
“進來!”
門開了,走進來的是頭髮鋥光瓦亮的溯源,那是米湯的作用。他的手裏端着一個冒着熱氣的白瓷碗。
陌荼蘼看着這個討厭鬼,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來幹什麼?”
溯源恭恭敬敬地放下自己手裏的白瓷碗,畢恭畢敬地說道:“公主殿下,這是您的粥,我這就出去,你別拿塔潑我了,填飽肚子纔是正事。”說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退了出去。
早晨過後,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直到夜晚降臨,羣星璀璨。
隆恩和黛弄依舊坐在屋頂,保持着不變的距離,偶爾會有的沒的說上幾句話。
下面的溯源趴在走廊的欄杆上,無聊的一滴一滴地數着從屋檐上滴下來的雨水,輕飄飄的荼蘼花香傳來,陌荼蘼走了過來,保持在二人的個人範圍裏,一樣地趴在欄杆上,看着夜色下的天井。
小黑獅子呆呆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陌荼蘼的身邊,等她停下來以後便打了個哈欠,趴在了她的腳邊,閉目養神。似乎除了它主人的事情,一切都跟他無關。
溯源看了一眼身邊的陌荼蘼,想起了昨晚的那一幕。
陌荼蘼倒地不起後,小黑獅子便開始慢慢地變大,由原來的拖鞋大小,長到了一尺半的大小,身體其他部位也隨之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回來後,溯源便詢問了隆恩和檀香飲,而他們給出的解釋,只是陌荼蘼戰鬥太勞累而暈了過去,而至於小黑獅子大概是因爲戰鬥中元力的刺激而成長了吧,畢竟它本來就是因爲在戰鬥中受傷而變回了幼兒期,所以重新成長的過程或許會與一般的生物有所不同。
雖然溯源還感覺有些不對勁,但是也找不出其他的解釋,只能這樣認爲了。
溯源不看陌荼蘼,只是幽幽地問道:“你來幹什麼?”
“那個……”陌荼蘼有些不好意思地停頓了一下,“謝謝你。”
溯源“奧”了,說道:“謝我什麼?”
“謝謝你,送我回來,而且還救了呆呆。”
溯源又“奧”了一聲,問道:“就這個啊?”
陌荼蘼瞪了他一眼一眼,“難道你還想讓我道歉?”
“沒有!”
短暫地沉默,清香的空氣中。
溯源再次開口說道:“昨晚是霖凌羽救了我們兩個,你應該更多的是去謝謝他。”
陌荼蘼像是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她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句話是溯源隨便說的而已,而她卻認真地考慮了一遍。
“我記得,你和凌羽以前是發小,可爲什麼會關係變成這樣?”陌荼蘼像是隨意地問道,屋檐錯亂的雨水,墜落在地面上滴滴答答的響着,寒風吹來,灌得人兩袖發冷。
她問這個問題,或許是因爲她感覺這個男人沒有以前看起來那麼討厭了吧。
溯源忽然間沉默了,他原本就沒有說話,但是似乎卻變得更加沉默了,因爲他那一刻不自覺地屏了呼吸。
良久沒有聲音,當陌荼蘼以爲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要開口道歉的時候,溯源卻遲遲地開口了:“都是童年的事情了,一羣不懂事的小屁孩兒而已,那時候的我們能有什麼天大的錯事呢。”
“那你們爲什麼卻一副老死互不干擾的樣子,你也是,凌羽也是,而且你似乎更加仇視一樣。”陌荼蘼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