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蝶走後,司徒慕一直覺得有些遺憾,心裏總是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麼東西,他自己都覺得奇怪,本以爲這種感覺只是一時,結果三天之後那種感覺愈發強烈。
司徒慕實在忍不住,私下裏去找姜夕顏,“你表妹真的不回來了?”
姜夕顏合上乾坤鎮圖,很鎮定道:“她已經定了親了,這次回去應該就要準備嫁人了。”
司徒慕頓時覺得有些尷尬,支吾了半天才道:“她許給誰家了?”
姜夕顏看了眼司徒慕,道:“是一個普通人家。”
司徒慕道:“她那樣的姑娘,竟然嫁給了個普通人家?她喜歡那人嗎?”
姜夕顏斜眼看他,“身爲女子最希望的不過是和夫君平安度日,嫁個普通人平安到老子孫繞膝有什麼不好,更何況那個人對我表妹很好。”
司徒慕聽到這話目光明顯黯淡了下來,怔了許久才道:“原來是這樣。”
姜夕顏斜眯他,“怎麼看你這麼失落?”
司徒慕道:“沒事,只是覺得和她很投緣。”
姜夕顏深深看了司徒慕一眼,道:“這世上很多人都有緣分,只不過緣多緣少而已,既然不可能就別深想,往深了想,費神勞心。”
司徒慕怎會聽不懂姜夕顏的話裏話,只是現在心裏空落落的,也就不再多說,話也接不下去,轉身就走了。
姜夕顏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卻翻江倒海的難過,小蝶,你看到了嗎?這個男人哪怕忘了你,卻依舊念着你。
等司徒慕走遠,姜夕顏才請來姜葵,“叔公,勞你去接一個人,然後將他好好安頓好。”
姜夕顏請姜葵去接的正是方復生,方復生還在那山中等着他們,姜夕顏不知道司徒慕還記不記得他,但既然是方小蝶的意思,她便要好好照料他。
司徒慕離開後,便告訴自己不要再多想,別人既已有如意伴侶,他又有什麼身份去破壞別人的關係呢。
本以爲話說清楚了也就沒事了,可心情卻依舊沒得到舒展,直到收到雀行門的邀約,或者說是韓溪的邀約。
對於韓溪這人,司徒慕一直看不懂,總覺得這人城府太深,所以哪怕他幾次示好他也不願意深交,這次邀約他本來是不想赴約的,可無事時總會想起方小蝶,便決定出去走走,給自己找點事做。
可就在那天晚上,出了一件事,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件事。
他們醒來時,所有關於方小蝶的記憶都消失了,不管是莫言還是姜夕顏甚至林若南,沒有人再記得一點關於方小蝶的事,仿若這個人從來不曾出現過。而關於那個表妹靈犀,所有人更是不會記得零星半點。
就連共工也只記得韶華,那個在神魔大戰後就失蹤的魔祖韶華。
鏡花水月至少曾經留過影,可方小蝶這一世就這樣煙消雲散了,再沒有人記得。
司徒慕看着韓溪送來的請柬,琢磨了許久都沒想明白自己怎麼會答應赴約的。
於是他就想退卻,卻被莫言冷冷打斷,“忘記你現在的身份了嗎?怎麼言而無信?”
司徒慕唉聲嘆氣,他知道莫言所說不錯,這次邀約時間是後日,地點在杭州西湖的望春閣,名義是請司徒慕去鑑寶。
司徒慕不想一個人去,就拉着莫言,“要不咱兩一起去?”
莫言道:“我去那些東西沒有興趣。”
司徒慕又去問姜夕顏,“你可想去看看?”
姜夕顏道:“我總覺得乾坤鎮圖有些問題,暫時不能離開。”
司徒慕想去找司徒瑤,可司徒瑤一開始就跟他說過身在玄門雖不像尋常人家一樣守孝三年,但三個月卻是要守孝的,本來司徒慕也該一起守,但他身份特殊,況且才成爲神啓者,必須要更快的樹立威望。
司徒慕又去拉無垢,無垢問:“白秋煙會去嗎?”
司徒慕簡直無語,“你是個六根清淨的和尚。”
無垢靦腆的笑了笑,“哥,我只是想知道她現在好不好。”
司徒慕沒好氣道:“她現在跟思無邪在一塊,要不你去問問思無邪?”
無垢竟然還很認真的想了想,才道:“算了,若是見了我,她那門主還不知要怎麼生她的氣。”
司徒慕簡直要噴一口老血,“你哥我都還單着,你倒是好。”
說這話時司徒慕只覺得有些不舒服,當然不是真的嫉妒無垢,但的確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司徒慕出門後就遇到共工,共工怒道:“你爲什麼不叫我?”
司徒慕對共工這個墮神一直很無語,雖然已經將他當朋友,但也是不願多接觸的朋友,司徒慕斜了他一眼,“你這身份這麼尷尬,也不怕被他們揭穿?”
共工詭祕一笑,“不是有你嗎?你現在可是玄門的大當家。”
司徒慕道:“別別,我這點道行可幫不了你。”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懟時,林若南走了過來,道:“你傷勢還未愈,我要和你一起去。”
這個理由司徒慕真是找不出理由拒絕,只是對這個小丫頭,司徒慕感情也比較複雜,基本上就是受江疏影所託纔會留她。
所以最後就只有林若南和無垢陪他一起去,磨磨蹭蹭到最後才牽出小方。
小方一脫繮立刻就歡快的丟下主人蹦達了出去,等兩人找到小方,小方正在郊外的荒山裏和三足鳥互相踢土玩。
司徒慕和林若南都是一臉無語,這兩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司徒慕牽過馬繮,悄悄說:“不同種族沒結果的。”
小方立刻打了個響鼻,友情,友情你懂不懂?
司徒慕安撫的摸摸小方的鬃毛,不敢再惹毛它,免得它到時撒性子不馱他了。
來到杭州時,正是將要日暮時分,本來司徒慕可以早點到,奈何小方喫裏扒外暗戳戳的等着三足鳥,司徒慕已經無語到極點什麼都不想說了。
韓溪不僅包下了整個望春閣,還特豪氣的封了半個西湖,託一隻翠羽鸚鵡告訴司徒慕,但司徒慕還是等到入夜才落到瞭望春閣外。兩人就一直在雲層上盤旋,偶爾透過雲層往下看,只覺這西湖當真是美不勝收,絲絲陽光照在湖面,金光閃閃,像是一塊閃着金光的綠水晶,湖面上有數只畫舫,不時蕩過一條條水波,好似無數透明的絲帶在水中飄舞。斷橋,白堤皆是荷花滿浸,與湖畔的垂柳掩映在浮光中,如煙般的綠色和夕陽的金色交相輝映,暈的如夢一般。
“你不是說想來嗎?”司徒慕嘴角噙着笑,猛地回頭。
可目光只對着不遠處的林若南,林若南有些詫異,司徒慕的笑意頓時淡了下去,他也不知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訕訕的回過頭。
等到天色漸黑,湖兩岸還有那些畫舫幾乎同時亮了起來,湖水倒映着流光溢彩的燈火,一剎那宛若進入仙境一般。
等夜色全黑下來,兩人才終於趁着夜色落了下來。
兩人一落下,韓溪就迎了出來,十步開外就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和脂粉氣混合的氣息,韓溪笑容滿面道:“司徒兄,累了吧。”
司徒慕道:“西湖這樣美,難得來一次,好好欣賞一下也不錯。”
韓溪道:“酒水已備好,小弟給司徒兄接風洗塵。”
兩人並肩而行,韓溪備的酒席在三樓,上樓梯前韓溪停了下來,一雙鳳眼看向司徒慕身後的林若南,道:“不知這位妹妹是?”
林若南沒見過韓溪,她最不喜這種自命風流的輕佻男子,所以她以前也不喜歡司徒慕,整天穿着一件粉色的袍衫,看起來就不像個正經人,後來經歷那麼多才終於改觀了些。
林若南皺眉道:“誰是你妹妹?”
韓溪被懟了也不惱,依舊笑眯眯道:“那請問美人芳名。”
林若南乾脆將臉扭到一邊,司徒慕咳嗽一聲,道:“這是我義妹林若南。”
韓溪笑的詭異,還對司徒慕眨眨眼,道:“令妹真是天人之姿。”
司徒慕心想你要是真是這丫頭的性格就不敢這樣了,無語道:“不是要接風洗塵嗎?”
韓溪忙道:“當然是,請隨小弟來。”
酒席在三樓最大的包廂,包廂臨湖,臨湖有八扇窗子,倚窗而望能將大半西湖都盡收眼底。湖風拂面,也一掃暑氣,滿身清涼。
韓溪道:“這是整個西湖最好的觀景之地了。”
司徒慕笑道:“果然還是你們雀行門最有錢。”
韓溪也不否認,“其實役獸門也想幹這行當,不過那些禽獸總不如鳥兒來的方便。”
司徒慕看着窗外,感受清爽的湖風,就連林若南也忍不住走過來看着外面的美景。
司徒慕道:“現在這世道,消息的確抵萬金。”
韓溪道:“其實我們雀行門最大的僱主就是朝廷,天後那樣的人,眼裏容不下沙子。”
說到這韓溪轉向司徒慕,“司徒兄,只是小弟也很清楚,與虎謀皮從來不時長久之計。”
司徒慕看向韓溪,那一瞬間他腦海裏轉了數個念頭,但最後他只是淡淡一笑,“這的確是你該考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