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緊緊地跟隨着司珩和銘一,直到一個女人小跑到銘一身旁。
她穿着卡其色大衣,黑色西褲和一雙英倫風短靴。修身的西褲隨着步伐擺動着,露出的一小截腳踝沒什麼肉,乾巴巴的像是裹了層皮上去。她的臉色是大病初癒後蒼白,雖不及以前最耀眼的時候,但也比生病那會好看了些。
顏棠雪想牽銘一的手,但銘一把手背向後,沒讓顏棠雪牽。
心細的司珩發現了兩人的小動作,他蹙緊眉,不悅地跟銘一說着什麼,然後把顏棠雪拉到了自己身邊,自然地摟住了她的肩膀。
三人緊挨着,親近的像是一家人。
要不是親眼所見,辛依絕不會相信。
司珩和顏棠雪什麼時候這麼親密了?無數根針刺進心臟,細細密密的疼蔓延置四肢百骸,辛依揪着心口的衣服,目光留戀着司珩的背影。
司珩爲什麼要這樣!
他爲什麼摟顏棠雪的肩膀!
那親密的動作是屬於她的啊!
辛依咬牙,迅速朝司珩跑過去。
她要問問司珩,他和顏棠雪到底是怎麼回事。
司珩說過,他會跟顏棠雪離婚,跟她復婚。他們一家人在一起。
見辛依朝司珩的方向跑,看守的男人罵了一句,趕緊追上去。
腦子裏都是司珩,辛依忘記了身後看守她的男人。
沒跑出去多遠,男人抓住辛依的胳膊將她拽回來,獰着臉惡狠狠道,“你不能見他,不能跟他說話!這是你答應俞總的!”
說着,男人抓緊辛依的胳膊,把她往跟司珩相反的方向拽。
見司珩離她越來越遠,辛依急了。她掙扎,踩男人的腳,打男人的頭。
“你放開我!”
掙扎無用,辛依的目標是司珩,她對着司珩的背影大喊,“司珩!司珩!”
淒厲的聲音撕心裂肺,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其中包括司珩和顏棠雪。
見到辛依,顏棠雪恐懼地瞪大雙眸,趕緊拽住司珩的袖子,把他投向辛依的目光搶回來。
“司珩,我扭到腳了。”
顏棠雪彎下身,乾枯的手撫着腳踝,臉色有些痛苦,泛着水光的眸子可憐兮兮的。
司珩蹙起眉,蹲下身,把她的褲腿捲起來,修長骨感的手指輕輕地觸碰她的腳踝,問,“這樣疼嗎?”
“疼。”
“去醫院看看吧。”
顏棠雪搖頭,“不用,等回到家,你給我揉揉就好了。”
司珩點頭,這樣也行。
想到剛纔那個喊他名字的女人,司珩小聲地自言自語道,“她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顏棠雪聽見了,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愣了幾秒乾笑道,“重名吧。”
“可是她看的人是我,喊的也是我的名字。”
司珩斂着眸子,薄脣緊抿着。剛纔銘一指着那個女人,說她是媽媽。司珩很莫名其妙,那個女人怎麼可能是銘一的媽媽,他的媽媽是顏棠雪。
從剛纔見到這個女人的第一眼起,司珩的心臟就好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紮了一下,有些疼。那個女人的臉很熟悉,好像之前在哪裏見過,但司珩確定自己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她。
司珩失神之際,突然響起銘一的尖叫聲。
“媽媽被車撞了!”
剛纔,辛依掙開男人的桎梏,趕緊朝司珩跑,她太着急沒看路,被一輛電瓶車撞到了地上。
粗糙的柏油路擦破了露在外面的胳膊,表皮翻卷,滲出血絲,辛依撐着地,瘸着腿很喫力地站了起來。
她下意識朝司珩看去。
看着狼狽的辛依,司珩扯着脣角,嫌惡地蹙起了眉。這個女人真笨,路都不看。
司珩看辛依,顏棠雪看司珩。
“司珩,我的腳好痛,我們快點回家吧。”顏棠雪聲音低弱,一副難忍痛苦的模樣。
不能讓司珩的關注一直在辛依身上。雖然他不記得了,但辛依極有可能刺激到他封鎖的記憶。顏棠雪陰狠地眯起眸子,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死也不會放手!
銘一扯着司珩的衣襬,指着遠處被男人捂着嘴,被控制的辛依,噘着嘴哭腔道,“媽媽受傷了,爸爸,我們送她去醫院好不好?”
“銘一,不要隨便叫人家媽媽!”
銘一總說這個女人是媽媽,司珩終於不耐煩了。
剛纔,銘一就說那個女人是媽媽。司珩懶得理,便沒有糾正。可銘一總是胡說,司珩越發煩躁。
“銘一,那不是媽媽,我們回家吧,好不好?”
溫柔的語調,警告的目光,陰森的神情。顏棠狠厲地瞪着銘一,紅脣弧度陰冷的滲人。
可愛鳳眸汪着淚,睜得大大的,銘一害怕地後退幾步,躲到了司珩身後。
司珩在看辛依,沒注意到顏棠雪和銘一。
他的目光很難從這個女人身上移開。
不行,這樣不行。
他是有妻子和孩子的人,他不能這樣。
司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前已是顏棠雪。
“回家吧。”司珩道。
這個喊他名字的女人真奇怪。
現在的他也很奇怪。
顏棠雪溫柔地笑了笑,對司珩身後的銘一說,“銘一,我們回家,好不好?”
銘一抓着司珩的西褲,撇過臉,眉目低垂,悶悶地說了一聲“好”。
“銘一真乖。”
顏棠雪愛憐地摸着銘一的腦袋。
斂下的眸子悄悄地看着被男人帶上車的辛依,銘一抿着脣,眼裏滾出淚珠。
*
見過司珩後,辛依茶不思,飯不想,腦子裏不停地播放着那天幼兒園的畫面。
辛依確定,司珩愛她。
他不會拋棄她,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司珩是個長情的人。
他那樣做,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辛依知道司珩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她好。
他和顏棠雪在一起,肯定是爲了她。
她不知道顏棠雪用了什麼手段威脅司珩,讓司珩那樣聽話。
辛依深吸口氣,她不能坐以待斃。幸福是要自己去爭取的。司珩爲她付出那麼多,現在該她付出了。
俞澤晚上七點左右回來,門外有兩個男人看守,她住的是二十四樓。
沒有一個有利條件。
真的有辦法能逃出去嗎?看着胳膊的傷,眸光微微渙散,辛依緊蹙的眉心舒展開,嘴角緩慢上揚。
*
辛依衝了兩個小時的涼水澡,又在空調屋裏沒蓋被子睡了一夜。
第二天,她發高燒了。
俞澤把醫生叫來家裏,給辛依看病。
辛依躺在牀上,腦袋暈乎乎的。她半睡半醒,能聽見聲音,但眼睛睜不開。
“真的沒事嗎?”俞澤問。
醫生回道,“沒事,病人抵抗力太差,着涼了而已,喫點退燒藥就好了。”
俞澤嗯了一聲。
醫生從藥箱裏拿出退燒藥放到牀頭櫃上,便道別離開了。
牀上的辛依欲哭無淚。
她失策了!
爲什麼俞澤不把她送去醫院,而是找醫生來給她看病!
不離開這裏,逃跑的機會太少了。
俞澤扶起辛依,給她餵了一粒退燒藥,然後把她放回了被窩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