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司珩靠在牀頭，閉着眼睛休息。
“在你做手術的時候，我派人把小美人接過來了。”顏棠清倒了杯熱水遞給司珩。
司珩睜開眼，接過水，抿了一口，“你爲什麼讓她來，你問過我沒有。”
說完，司珩嘆了口氣。算了，來就來吧。他瞞不下去的，辛依遲早會知道他中槍的事情。
顏棠清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我這是幫你呢，小美人不是喜歡你嗎。她要是知道你中槍了，肯定會心疼你的。”
他在司珩這邊得知了辛依失憶的事。這老男人真是一肚子黑水，趁人家失憶，連哄帶騙地把證都領了，高，實在是高！
“萬一她恢復記憶了，你要怎麼辦？”顏棠清問。
司珩把杯子裏水喝完，語氣淡淡的，“不知道，反正我不會放她走的。”
他要留下這幾個月的美好，延續到生命的盡頭。
顏棠清坐到椅子上，疏懶道，“這美人啊，是用來疼的。”
說着，他朝司珩下身瞥了一眼，“要用心去疼，不是用你那玩意讓人家疼。”
司珩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直到視線落在胯部，臉色一沉，“你好煩，安靜一點。”
聽了這話，顏棠清不樂意了。他煩？他再煩也沒有司珩煩，哪有人新年夜把人叫出來的！現在都凌晨了，他還在守在司珩旁邊幫看點滴，真是沒有良心！活該他被顧淮易打一槍。
顏棠清不說話了，安安靜靜地看着吊瓶。
司珩直起上身，伸着手想夠什麼東西。
“你要拿什麼？”顏棠清問。
“手機。”他要派人去查給傅明姍注射的藥劑。
顏棠清起身，把手機遞給司珩。
司珩打開手機，給手下的人發信息。
信息剛發送過去，寂靜的走廊裏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小美人來了。”顏棠清笑了。
司珩低眸看向肩膀的傷口，把衣領往上拉了拉，遮住紗布。
病房門打開，辛依疾步走到司珩牀邊，目光在他身上找尋着什麼，“司老師，你哪裏受傷了？”
電話裏，那個男人說司老師在搶救，快不行了。辛依嚇壞了，後面男人又說要派人接她來看司珩，想了想，她答應了。等接她的人到了，辛依都傻了，來接她的是一輛軍車。那個男人應該很厲害，司珩的人都沒再阻攔她。
司珩拉着辛依的手，讓她坐到牀邊，用安撫的語氣說，“我沒事，你不要擔心。”
表面上這樣說，但他還是喜歡辛依抱着他的胳膊，說一些心疼他之類的話。司珩喜歡被辛依在意的感覺。
“小美人，這老男人騷得很，你別被他騙了。”
邊上的顏棠清好心提醒着，他的存在比天花板上的燈泡還亮。
辛依聞聲看去，見一個容顏俊美的男人坐在椅子上，那對斂着水的琥珀色眸子正魅惑地看着她。
這個男人長得真好看，辛依移不開眼。
“小美人，你這麼看我，我會害羞的。”顏棠清玫瑰花瓣似的脣漾開笑意，辛依的魂都被勾走了。
司珩臉色黑如鍋底，拽了辛依一下，聲音明冷了一個度，“看夠了沒？”
就算失憶了，她看見帥哥還是一個德行，真是禁不住誘惑！
辛依回過神，臉竟然紅了。
小美人？好熟悉的稱呼，好像在哪裏聽到過。辛依仔細地想着，小美人是在電話裏聽到的。
辛依看向顏棠清，回想他剛剛說話的聲音，確定了那個電話是他打來的。
這些事情都不是重點，司老師看起來沒什麼大問題。現在，辛珏是最要緊的。
“司老師，我想去國外見我哥。”
這句話一出，辛依見司珩的臉色漸漸陰沉。
果然有問題，辛依見他不說話，接着問，“司老師，可以嗎？我明天去找我哥。”
司珩冷冷出聲，“不可以。”
“爲什麼？”
司珩說，“我受傷了，你要照顧我。”
除了這個，他不知道要用什麼藉口阻攔辛依，能拖一會是一會。
辛依輕咬嘴脣，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司珩，“我哥已經死了，對嗎？”
“沒有。”司珩回答得很快，接着又平緩道，“他在國外治療，過幾個月就回來了。”
辛依深吸口氣，“那我明天去找他。”
不見到辛珏，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司珩胸膛微微起伏，“依依，聽話。我說了不許去。”
“爲什麼不許去？因爲我哥死了，就算我去國外也見不到他，對嗎？”
辛依眼圈漸紅。
空號，和小靜姐的通話，司老師的異常反應，這些都指向一個事實，辛珏去世了。
司珩薄脣緊抿，因爲失血而蒼白的臉色冷得像塊冰。
“你爲什麼不說話？你不要騙我，好嗎？”
辛依含着哭意的聲音帶了絲顫抖。
她寧願司珩直接告訴她辛珏去世，也不想他欺瞞她。她不想被矇在鼓裏。
“司珩，你實話實說告訴人家吧。”顏棠清道，紙包不住火的。
司珩看着辛依眼下的淚水，妥協了，“辛珏已經死了，兩個月前死的。”
已經死了。
兩個月前死的。
渾身的血液結冰，凝固，辛依忘記了呼吸。
辛珏死了？
她失憶了，不記得辛珏去世了。
辛依經歷了兩次失去辛珏的痛苦。
“不可能！你騙我！”辛依不信。
她沒有辛珏去世的記憶，所以他沒有去世！辛依這樣告訴自己。
“我告訴你辛珏活着，你不信。現在我說辛珏死了，你也不信。”司珩輕吸口氣，“依依，辛珏真的死了。”
辛依面色恍惚，捂着耳朵，蹲在地上。
聽不見，聽不見，她什麼都聽不見……
司珩鳳眸清冷，呼吸稍顯急促。他現在的心情比辛依好不到哪裏去。
“辛依，以後有我陪着你。”
沒有了那些人更好，這樣辛依就能一心一意撲在他身上。她的時間和感情都是屬於他的。
辛依低着頭，司珩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指縫裏有透明液體不斷流出來。
司珩撩開被子，下牀，來到辛依身前蹲下，“依依，不要哭了。”
聽到聲音，辛依抬起頭，通紅的眸子裏聚滿怨氣，她一把推開司珩，“滾開！”
辛依的反應是下意識的，在得知辛珏的死訊時，她心裏有火無處發泄，而司珩恰巧成了她的出氣筒。
司珩剛做完手術，身上沒什麼力氣，辛依這一推，他重心不穩，踉蹌幾下倒在牀邊。
動作幅度太大，肩膀的傷口裂開，司珩感到紗布下皮膚有些癢，有溼熱的液體流出來。
“司珩！”看熱鬧的顏棠清臉色一變，連忙過來扶起司珩，對辛依說，“小美人，你悠着點，你男人剛取完槍子。”
司珩白色病服的肩膀處滲出鮮紅，辛依瞳孔微顫，回過神來，手足無措地解釋着，“司老師，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他受傷了。
“沒事。”司珩極力控制面部表情，對辛依扯出安撫的笑容，只是臉色比剛纔蒼白了些。
顏棠清扶着司珩坐到牀上，去叫醫生了。
辛依靠在牆上，抿着脣，悄悄地看着司珩的傷口。
“我真的不疼。”司珩目光抓住她還未收回的視線。
辛依斂下眸，那病服上的鮮紅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不斷和另一個畫面重疊。
畫面裏，司珩指着自己滲血的肩膀，齜牙咧嘴，聲嘶力竭地怒吼着，“辛珏他想撞死我！要不是傅明誠，這一刀刺的就是我的心臟！我差點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好可怕，這段記憶好可怕。辛依閉上眼，那個人不像司老師，她從來沒見過那樣的司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