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表面總是風平浪靜,暗藏的湧動只有太後清楚,皇後自嫁給了上官靖鴻就一直恪守本分,可憐就可憐在沒有兒子傍身,以至於風光只有一世,到頭來還要倚仗太後。
可兔子急了還咬人,就單單送明珠公主去葉府一事上,皇後就已經有了很大的意見。
“皇後跟你說什麼了?”
“稟太後,皇後良善,以前我進宮之時就多番關照,今日無非是拉拉家常罷了,順帶提醒我在太後面前謹尊宮規,不可放肆。”
太後眉心微動,“只是說了這些?”
“是啊,太後,家常無非就是後院裏的各種瑣事,皇後倒是教了不少應對之道,不過葉府院子裏清靜也沒什麼用武之地,等往後再添人進來,府裏熱鬧了以後,我定會每日對着中宮方向叩拜,感激皇後孃孃的一番苦心教導。”
“你倒是想的開!”太後幽深的眼神如同一湖死水,盯着霍卿不放過一絲表情。
霍卿笑靨如花,美眸在燈光下瀲灩如波,“這院子裏早晚也不會只有我一人,將來不管是將軍變心了還是被迫接納他人,我作爲一府的女主人,只要能管好府裏的上上下下就萬事大吉了,將來有了庶子庶女就更熱鬧了,瞅着哪個入眼大可以養在自己跟前。皮囊不過是過眼雲煙,到頭來美人遲暮,英雄氣短之時,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太後,不知我的理解可對?”
太後沒有搭腔,一種上前撕碎她那張漂亮臉蛋的衝動,果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同樣的可惡,不過這個更懂得迂迴罷了,會用最平常的語氣說出最挑釁的話語。
半晌,太後終於出聲,道:“小影子!”
昭仁宮殿的門被輕輕推開,影公公無聲地走進來,躬身說話,“太後!”
“時辰也不早了,送葉夫人出去,小心伺候!”
霍卿驚訝地站起身,故作不解,“太後?您這是……”一副話還沒完說完的樣子。
太後沒說話,不耐地擺手,又開始撥動手中的佛珠,看着影公公送霍卿出了門,心中煩悶,因明珠公主一事,皇後與她有了嫌隙,近日皇後已經不大來昭仁宮陪她唸佛了,這是對她的無聲抗議。
影公公回殿的時候就見太後一副若有所思,也不上前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一邊等候差遣,心中暗歎霍卿的厲害,能讓太後三番四次變臉的可就她一個了。
“小影子,你說說看,這霍卿是個什麼樣的人?”
“太後,奴才宮中多年,也自詡有幾分識人的本事,可獨獨這葉夫人,奴纔讀不懂。”
“哦?怎麼說?”太後微微側頭,眯眼望着影公公。
“奴才覺得看人首先要看她的眼睛,葉夫人的眼中看不到對世間名利的渴望,似乎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就連軒王要悔婚,她也是無聲無息不哭不鬧的,這要是放在任何一個女子身上,怕是要鬧得雞犬不寧。她似乎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沒有破綻。”
太後冷冷一笑,“沒有破綻纔是可怕的,就單憑她在哀家面前的膽量,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沒有點底氣的話,怎麼能口若懸河的……哀家最怕的就是……”
就怕霍卿什麼都知道,又願意幫助葉寞的話,她放一顆棋子在葉府就很不安全,棋子反利用的後果是她承受不起的,她知道明珠對葉寞一見鍾情,可女人在爭寵這件事上都是心黑手辣的,她不相信霍卿有那麼大度,肯與人共侍一夫。
太後眼角掃向影公公,見他不爲所動,低聲問道:“之前吩咐你的事,怎麼樣了?”
影公公立刻小心回話:“都辦好了,幾個人都是夏夫人親自挑選,又命專人**的,再過不久就可以看到成效。”
霍卿出了昭仁宮的門,不禁冷笑,太後的脾氣比之前可是衝動了許多,她不知道無名怎麼悄無聲息地把藥送進了昭仁宮,可太後不同尋常的好氣色,霍卿知道她大限將至,看來葉寞對夏家的部署也快了。
轉過宮牆的一角,前方就是中宮,霍卿加快腳步往亮光中走去。
突然,耳邊一陣風過,剛要反應,她的腰就被緊緊鉗住,須臾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逼進了不遠處的假山後面。這假山體量極大,不大的地方圍着幾根竹子,紅彤彤的燈光下投射出嶙峋的影子,將假山後的兩個人包裹的極爲隱蔽。
霍卿沒有反抗,對方的身手比她高出許多,顯然對方極爲熟悉宮中的環境,而且在此地守株待兔已久。
她整個人被困在對方的懷裏不能動彈,嘴巴被捂得嚴嚴實實,不禁皺眉,抬頭看去,不甚明亮的黑暗中,緊緊盯着她的一雙桃花眼中光芒點點,是他!美眸不由怒瞪,眼中的火似乎要噴出來,身子也開始掙扎,只聽對方悶哼出聲,霍卿瞬間僵硬,不敢再動一下。
許久,對方氣息漸漸靠近她的耳邊,“卿兒,本王只想與你說幾句話,你答應本王,不要叫喊,本王再將你放開,可好?”
霍卿被捂着嘴不能說話,只好點頭答應,她實在是受不了與其他男子靠得這麼近。
上官宗鬆開了一隻手讓霍卿得以呼吸,摟着她細腰的手卻只是微微鬆開力道,不待霍卿說什麼,又緊緊抱住她,“卿兒,終於見到你了!”
上官宗的聲音略帶沙啞,言語中有欣慰也有失落,霍卿雙手抵住他的胸膛,淡淡說道:“王爺您越矩了,這是要仗着自己是皇家之人輕薄我嗎?還請放手!”
上官宗沒有鬆手,抱着她的力道更重了一些,“卿兒……你可曾想念本王?”
霍卿不由失笑,“王爺,還請放手,我今日是陪我夫君來赴宮宴的,可不是與王爺來敘什麼舊情,更不是與王爺在這深宮之中偷情的,還請王爺自重!”
上官宗的氣息對霍卿來說是全然陌生的,她非常厭惡這樣的靠近,見上官宗仍不爲所動,悄悄伸手,手中的銀針在暗夜中泛出冷酷的光芒,即將要沒入他的大椎穴時,上官宗背後似乎長了眼睛,快速鬆開了鉗制她的手。
霍卿獲得自由的一瞬間快速收回手中的利器,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動他的,否則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上官宗苦笑,“卿兒,你還是老樣子,與本王如此生分。”
“王爺可別忘了,你我各自有家,況且當初是王爺先提的和離,怎麼轉眼又變成了一副受害者的臉面呢?這要是被您兩個妃子看到,我豈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卿兒,你生本王的氣是嗎?”上官宗眼神一亮。
霍卿無奈,她不過是按禮儀說話罷了,將自己擺在低位上給足他面子,免得他做出自己不能反抗的事,怎麼能讓上官宗有這層理解呢?
“王爺,我爲何要生你的氣,說起來我還要謝謝王爺成全呢!”
上官宗臉色由晴轉陰,冷笑,“是啊,本王瞧着你和葉寞倒是琴瑟和鳴,大庭廣衆之下都這麼恩愛,想必私下更是難捨難分吧!”
上官宗是被入宮的那一幕刺激到了,他從未看到過霍卿嬌羞柔情的一面,臉上的微笑如同清波流轉,在大冬天裏燦爛炫目。他也不過是個普通的男人,男女之事毫不陌生,當他看到葉寞和霍卿親吻的一瞬間,腦中不可遏制地在想象,想象霍卿是如何承歡在葉寞的身下,想象他們私下如何纏綿悱惻。所以從宮門口相遇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情就極爲陰鬱,在太極殿門口簡直站立不安,趁人不注意悄悄退出人羣,便在這通往前殿的路口等她出現。
霍卿沒搭理上官宗濃濃的酸意,關上門就是她和葉寞的私事,她不喜歡把這些說出口,外人怎麼想她都無所謂。
她的沉默更是刺激了上官宗,心中的憤怒襲上眼睛,漸紅,“怎麼不說話?”
“請問王爺是以什麼身份來說這話?就連皇上都管不着我們葉府房裏的事,王爺有什麼權利質問,還是說王爺現如今手握大權就可以爲所欲爲了?”
“卿兒!本王知道當初的決定傷害了你,可本王也是迫不得已的,自從你離開後,本王就沒有一天開心過,午夜夢迴,腦子裏都是你……本王後悔了,後悔當初的屈服,也後悔當初對你不夠照顧,本王想讓你重回軒王府。”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對霍卿的感情,他知道本身這些感情就是複雜的,裏面參雜了許多利益和利用,可現在他卻無比的明白,自己對她是不同的,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只覺得隨着霍卿的離開,他的心裏總是空落落的,那塊空白無論是誰都填補不了。
“王爺這話說的真讓我無語,不過這些都是王爺的事,不是嗎?”
上官宗覺得眼前的美人連不屑一顧的神色都生動不已,他非常懷念,灼灼的看着她絕色清麗的臉,突然止不住內心的衝動,扣住霍卿精緻的下巴,低頭就要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