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的正廳
霍長清望着下首的兩個年輕人,忍不住回想起半年前,依然是這兩個人前來提親,如今再看去,葉寞淡定如初,深淺不知,誠王卻越來越有皇家的霸氣和威嚴。
此二人幾日前剿匪回京,皇上又提了誠王的官階,任步軍統領一職,有了自行調配京城兵力的權利,想必另外兩位親王一定正着急謀劃着下一步呢。
他越來越看不清皇上的意圖了,三個親王文武分得太清楚,相互之間明面上觸及不到彼此的利益,卻一步步給機會讓他們越坐越大,這樣的權術計謀,最後還不是讓三個兒子鬥得天翻地覆,還不如早早立下儲君。
霍長清不着痕跡地打量葉寞,身姿挺拔地坐在那兒,氣度一點都不輸誠王,這樣的品貌只要想成家,怕是京城無數女子都求之不得,蓮依就是個好例子,可沒想到他如此執着,非霍卿不娶。
“葉將軍,你這又是何苦呢!卿兒……”
葉寞皺眉,合上茶盞蓋子,“太傅,霍小姐如何晚輩很清楚,我葉寞今日既然二次提親那就不在於她是什麼身份,其實太傅也不該有這種想法。感情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晚輩在此可以對太傅立下重誓,絕不會讓霍小姐受半點委屈,請太傅放心。”
霍長清內心是開心的,霍卿與軒王走不長久不管什麼原因,最後受傷的總是女子,讓她回府養老只是無奈只說,難道等他百年後讓人笑話霍卿一生嗎?
“葉將軍此話嚴重了,有誠王作證,老夫還有何不信的呢!哈哈……”
一旁的誠王搭了腔,“太傅放心吧,若是葉寞負了霍小姐,我必定爲霍府做主。”
上官尋心下覺得霍長清確實是只老狐狸,平白無故將他拉進話題,無非就是想用他的身份做個保證。再看葉寞,他對這個兄弟已經徹底無語了,本來男女各自婚嫁是皆大歡喜的事,明珠公主對葉寞一直念念不忘,他一直以爲葉寞是眼光太高,畢竟能比得上霍卿的還真是找不到,可沒想到,這頭剛和離沒幾天,他就拉着自己興沖沖上門提親了。
霍長清沉吟片刻,道:“這事兒老夫是準了,不過還得問問老大的意見,他畢竟是卿兒的親爹。前陣子當着所有人的面說過,卿兒此生就在霍府老去。”
“太傅!”誠王微微一笑,道:“本王還是那句話,這既是霍小姐的婚事,她又是喫過虧的人,最好還是徵求霍小姐本人的意思,您說呢?往後要過日子的是她,若是真不好的話,也是她自己的選擇,你們做長輩的又能管得了什麼呢。”
上官尋嘴角的笑容未散,便被葉寞冰冷的視線凍僵,葉寞上前單手按住他的肩膀,上官尋頓覺那隻肩膀快被要捏碎的疼痛,忍不住傻笑討好,“呃……說錯話了,說錯話了!”
葉寞俊臉線條仍然凌厲,“王爺,以後說話還是前半句好了,後半句總這麼不知所謂,這可不好!您今天是來拆臺的嗎?”
“不不不,這說的哪裏話!我是來給你撐腰的。”上官尋壓下那隻生疼的肩膀說道。
葉寞這才鬆開手,肩膀恢復自由的上官尋忍不住輕揉,那快要脫臼的臂膀疼得他一身冷汗,痛得他齜牙咧嘴又敢怒不敢言,在葉寞身後使勁瞪了一眼,卻不小心撞進霍長清意味深長的深眸,尷尬地立刻低頭,這下在人前糗大了……
葉寞低沉的聲音響起,“太傅,半年前晚輩第一次提親之時的承諾還在,今日對霍小姐的誓言和誠意青天可鑑。晚輩不妨再多說一句,若是霍府同意的話,婚期定在下個月十八。”
霍長清眼色一亮,葉寞的話說到他心裏去了,霍長清本就是個護短之人,最疼的孫女被皇家欺負了卻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咽,他心裏的一口氣到現在都咽不下去,如今……
“哈哈……好!既然如此,那老夫與長房商量過後儘快給你答覆。”
葉寞作揖,“太傅答應了,那晚輩也算完成了大半心願!明日恰逢要上府與霍將軍商討軍紀之事,到時候會親自上門收悉太傅的好消息。”
霍長清心裏暗啐這個年輕人的冠冕堂皇,自從半年前的事後,葉寞一次也沒登過霍府的門,怎麼就恰好明天有事要上門,還不是急着要等他們的消息。
“葉寞,那明日是否需要本王陪同?或者放個鞭炮什麼的?”誠王插話,被葉寞一記斜睨又退回了位置。
太傅府的外書房
霍休宜一家正聆聽着父親語重心長的教誨。
半晌,霍休宜抬頭看向霍長清:“父親,您老說半天,意思就是跟我們商量着準備在下個月十八那天把卿兒嫁了,而不是葉將軍來提親這事,兒子理解得沒錯吧?”
霍長清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一張老臉有些紅,心裏暗忖這一向懂事的大兒子竟把他的意思說得這麼白,“爹不是這個意思,這不正跟你們商量了嗎?”
霍休宜餘光掃了一眼低頭的林清婉,說道:“爹!原本這是好事,葉將軍對卿兒一往情深也是我們都沒想到的,不過卿兒和離纔沒多久,這會兒提婚事,是不是太急了點。卿兒一個女兒家臉皮子薄,回來沒多久又被嫁出去,她心裏會怎麼想。”
自己的女兒自己疼,他的女兒顯少抱怨,也不會發怒,可不代表他不心疼啊。
霍長清皺眉,“你的意思是,再緩緩?還是真如你之前所說,不讓卿兒再嫁了?”
“倒也不是不嫁……畢竟她還年輕,往後總要有個人照顧着,我的意思是,要不再緩緩?”霍休宜自小就畏懼父親,眼見霍長清揚起的眉毛,支支吾吾回道。
“清婉,你說呢?”霍長清轉而問低頭不言語的林清婉。
林清婉有些緊張,按理說這事其實霍長清直接決定了他們也無可奈何,可卿兒畢竟是第二次嫁,想必霍長清也謹慎了許多,這才找他們夫妻商量。
林清婉伸手微抿鬢髮,想着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卿兒草率嫁人,“爹,葉將軍確實是個人才,長相又屬上乘,媳婦也知道他對卿兒的真心實意。不過卿兒再嫁之事媳婦不想操之過急,況且葉將軍孤身一人,無父無母的,卿兒嫁過去也很孤單,媳婦不贊成這門婚事。”
“你……那當初人家來提親,你不也在盡力張羅婚事嗎?”霍長清不解地反問道。
“當初是爹沒與我們商量便定下來的,我也只能認命,可爹既然現在問起,媳婦也只是實話實說!以往是覺得兩個人很登對,可今時不同往日,卿兒的處境變得艱難了,媳婦自然要想多一些。外面論是非的人太多,衆口爍金,萬一哪天葉將軍對卿兒變了心,也沒個老人在中間斡旋,她到時候會更難。”
霍長清瞧着長房態度如此堅決,嘆氣,“罷了吧!你們做父母的都說得這麼清楚了,我這個祖父也得靠邊站。我也只是希望卿兒有個好歸宿,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便回了他!”
屋子裏的三個人各懷心思,霍休宜爲難道:“爹,誠王出的面,我們如果直接回絕,是不是太不給面子了?我想也不必回絕,要不再等一段時間看看。”
霍長清冷哼:“給不給面子都由我來擔着,你操什麼心!不過我可提醒你,卿兒年紀可不小了,再拖下去……唉,算了,就這麼着吧,細說起來都是我的錯,是我一直拖着卿兒的婚事,這才橫生了那麼多枝節。”
“父親,不是您的錯,都是因爲……”,霍休宜話沒說完就被霍長清凌厲的眼神給止住了,轉頭看了一眼沒什麼反應的林清婉,暗吐一口氣。
“好了!你們都回去吧,該怎麼做我會去做。”霍長清說道。
霍休宜夫婦退下,打開門,一愣,霍卿一襲白衣站在門口,神色平淡。
“卿兒,你怎麼來了?”霍休宜笑道,不知道女兒在門口站了多久,又聽到了什麼。
霍卿微笑,“爹、娘,今日來這兒是我有話要說。”說着話越過父母親徑直走進屋內。
“卿兒?”霍長清倚窗回頭。
霍卿在中堂跪下,言語委婉清澈,“祖父、爹、娘,按規矩女子不能自行決定自己的婚姻,也不能妄自談論婚事,可我從小就沒有受過禮教的約束,若今日的話讓諸位長輩蒙羞,還請原諒卿兒的不孝。我只有一句話,霍卿想嫁做葉家婦!”
林清婉大驚,“卿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甚至不瞭解葉寞!”
“娘,不瞭解又如何!”霍卿笑道:“至少他早年在蒼山對爹有搭救之恩,之後對二叔有救命之恩,邊關對霍府有扶助之義,現在我成了天家的犧牲品,儘管在院子裏兩耳不聞窗外事,但衆多口實想必少不了,這個時候他卻願意娶我爲妻並一生不棄,我爲什麼不能嫁?”
霍卿微笑說話,心裏複雜不已,她的話半真半假,可自己從密室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下定決心要與葉寞一生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