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寞退回到霍卿對面的角落,修長的身子隨意窩着,眼神飄忽最後落在屋頂光亮的房樑上,勾脣:“卿卿,你也算與昭仁太後打過幾次交道,覺得她如何?”
霍卿皺眉,想起幾次與太後的交談,回道:“深不可測,心思詭異。”
葉寞聽聞後沒搭腔,冷笑一聲,臉色有不屑也有恨意。
霍卿心一跳,“葉府的事情與太後有關?”葉相漸漸老去,葉寞這是要動手了?
“何以見得?”
霍卿沒有立刻回話,腦子裏飛速轉動,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逐漸不穩,慢慢抬起頭,看着葉寞問道:“你如何能確定保住霍府三代榮華?”
葉寞這纔看向霍卿,笑道:“卿卿果然聰明,從我開始動影這步棋的時候,就料想到你會猜到些什麼,只是沒想到這麼快,不過一個佔卦的謊言……竟讓你想到這麼多!”
葉寞毫不在乎的邪肆讓霍卿揪緊了一顆心,她甚至覺得如果再多一刻,胸腔就會被如雷的心跳擊穿,忍不住拽緊裙襬,近乎低吼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葉寞淡笑,“那你不妨說說,你都想到了什麼?”
霍卿深吸一口氣,道:“後宮不得幹政,儘管前朝後宮總是千絲萬縷,但葉府只是支持了廢太子的逼宮而受了牽連,當年葉府的定罪又是先皇在位時親自蓋棺定論的,所以無論如何要翻案也應該找皇上,你又何苦將影公公埋在太後身邊這麼久。若說想要利用太後牽制皇上未免牽強。後宮就像個喫人的地獄,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當年的葉皇後,她的離世是不是與當今的太後有關?”
“是!”葉寞回答得斬釘截鐵,“她對葉皇後下毒,如今我不過也讓她嚐嚐慢性毒藥的滋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只不過我稍微加了點料,讓她夜夜不得安寧,噩夢纏身。整天燒香唸佛又有何用,造下的罪孽總歸是要還的。”
霍卿呆若木雞,這些事對她來說是陌生的,對葉寞來說是殘忍的,葉府這樣被一點點蠶食,最後在大逆之罪面前猶如轟然倒塌的巨人,絲毫沒有迴轉的餘地。
回過神,見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嘲諷,霍卿覺得心臟周圍包裹的都是綿裏針,刺得自己心一點一點的疼,心疼他隱忍這麼多年,也心疼那些無辜死去的人。
“你,是不是拿她下毒的證據換了霍府的三代榮華?”霍卿的聲音略有哽咽。
葉寞嗤笑,“卿卿,你剛纔也說了後宮不得幹政,哪怕她手握重權也見不得人。如今她身爲太後都難保夏家三代榮華,否則爲何要插手儲君之事,爲的不就是希望將來的新君能保住夏家已經穩固的根基?卿卿,你太看得起她了!”
霍卿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是惹笑了葉寞,低聲道:“我只不過是拿證據換你的一紙和離書。”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霍卿複雜不已,深宮那是什麼地方,喫人不吐骨頭的,更何況要對付的是當今太後,過程中花費了多少精力可想而知,好不容易拿到的證據最後竟是去換她的自由,她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是葉寞的累贅,也覺得自己對不起葉相。
“對不起!”霍卿除了這句話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傻瓜!你對我同樣重要,明白嗎?我葉寞只做值得做的事,不要說抱歉,我不愛聽!”
霍卿強忍着淚水道:“既然與太後做了交易,她又怎麼會放過你。”
葉寞搖頭苦笑,“你真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如果今日我不與你說清楚,你會如何?”
霍卿將自己縮在角落,時間慢慢過去,她紛亂的心也漸漸平復。不管如何,至少他不會做沒有勝算的事,至少她已經安全無虞地擺脫了上官宗不是嗎?
抬頭看他尚未褪盡的倦怠之色,幽深的眼眸和嘴角冷酷的弧度,本是一張無雙清雋的臉,染上滄桑之色,帶着過盡千帆的淡然,霍卿心如刀絞。慢慢挪動身體到葉寞的跟前,頭依靠在他的肩膀,雙手輕握那雙佈滿繭子的手,輕聲說道:“那我就不問了。”
葉寞一把摟住她,清冷的聲音響起:“不,我只是在想要怎麼告訴你!總要娶你過門,卻不至於讓你連自己夫君到底是什麼人都不清楚。”
霍卿微抬眼,只能看到他下顎的冷硬線條和堅毅的嘴角,“對不起,我錯了!”
葉寞一愣,低頭看她發亮清透的眼,勾脣微笑,“你何錯之有啊?”
霍卿把玩着他修長乾淨的大手,指骨分明,翻過手背是滿是細小傷口的掌心,自己剛纔太急了,纔會不顧他的心情想要打破沙鍋問到底,是她魯莽了。
突然想起什麼,霍卿坐直身體,從袖兜裏掏出一樣東西套進他的左手食指。
葉寞低頭,是個純銀的鏤空指環,抬頭細看,指環上雕刻着一隻虎形,看似偏女性的東西戴在葉寞的手指上竟出奇地好看,完全沒有陰柔之感。
霍卿莞爾一笑,“這是我前幾日在街上置辦頭面首飾時發現的,掌櫃說這是西域來的奇貨,就此一個,我當時看了就覺得適合你,沒想到連尺寸都剛好。這是我送的第一份禮物,你可得好好保管着,不能弄丟了。”
葉寞輕觸她的額頭,“好,一定戴着不摘下來,這可是定情之物?”
霍卿嬌笑,舒展的眉眼巧笑倩兮,趁葉寞看迷了眼,雙手摟住葉寞的脖子,櫻脣擦着葉寞的耳朵,輕笑道:“說對了!你既然收了那就是我的人了,以後可不能欺負我!”
葉寞順勢摟過她纖細的腰身,聞着她髮間的幽香,心潮起伏。自小他就顛沛流離,缺少溫暖,從沒有人對他說他是誰的之類的話,如今聽在耳裏,心中卻異常滿足,渾身的情**薄,微微使力便將懷裏的人壓在身下。
綿軟寬闊的軟塌剛好容得下兩人,葉寞動容地看着霍卿,溫柔的吻如同清風拂面般細細密密地落在她如玉的臉上,霍卿緊緊圈着他的脖子,感受他的疼惜,紅脣輕啓發出一聲如貓的低吟。嬌弱的聲音如同一團麻線將葉寞的心捆住,不由加深脣舌糾纏,手上的動作迫不及待起來。霍卿存了道歉的心,也不反抗,任由他低頭忙碌,偶爾的配合更是讓葉寞幾近發瘋。
和煦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軟塌上,將那一身冰肌玉膚柔和得幾近透明,葉寞膜拜着每一寸,聲音低啞暗沉,“寶貝,我們似乎從未在這日頭當空之時有過?”
霍卿羞紅了臉,連帶全身泛紅,也讓葉寞紅了眼,雙手捂住他的眼睛,“別看!”
葉寞低笑道:“不用遮,我在你眼裏,你在我心裏。”說着話沉下了身。
霍卿在他越來越狂熱的動作中漸漸迷失,耳際有葉寞的低語,“卿卿,你可知我連我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如今只差一個你!”
一切平靜後,霍卿枕在葉寞的胸口平復自己不穩的呼吸,背後是他遊移的大手。霍卿連忙坐起身穿衣,葉寞見她的窘狀輕笑,“放心吧,雖然我還遠遠不夠,可也要顧及你回府的時間,況且還有正事想對你說。”
說着話也坐直身子,埋頭先幫霍卿整理好衣服後,才穿戴起自己,一切打理完,又將霍卿摟住,“我三日後便向霍府二次提親,你要有心理準備。”
“呃……”,霍卿一愣,隨即微皺眉頭,“太快了,是不是再等等?”
“不快,我如今都覺得度日如年!”
“可是……”,霍卿依然爲難,“我剛和離不過幾日你就上門求親,會落人口實的。”
葉寞輕笑,“傻瓜,誰會亂說,是我急着娶你!日子都選好了,下個月十八。”
霍卿這下真的懵了,太快了吧,她還擔心蓮依要是知道會不會再鬧絕食。想到蓮依,便記起之前想問的話:“二叔怎麼又開始籠絡陸深了?”
“霍將軍原本對我寄予厚望,誰又知道上官尋是誠王,雖然如今還是校尉,可親王的身份外加皇上可以讓他領功,長江固堤一事,現在又有剿匪的成功,他這個校尉做不久了,我又與他情同兄弟,霍將軍自然是要顧忌我這層身份了。”
霍卿明白,這種情況下霍休武只有再啓用陸深了,姻親之下的聯盟是最讓人放心的。
兩人淡淡地說着話的功夫,都已經穿戴完畢。
葉寞拉着霍卿的手走向那張《山水軸》,站定,在霍卿不解的目光下雙手扣過她的肩膀,眼神堅毅,“卿卿!你所有疑問的答案都在這裏,這是我藏得最深的自己,今天我將這些都交給你,從此,不管生死,我們不離不棄!你可有這個膽量?”
霍卿側首看了一眼那蒼勁的筆墨,抬頭對上葉寞幽深的眼光,透過那雙眼睛她能看到自己此時的樣子,眉目含羞,她好像從未見過這樣的自己。
霍卿微笑,抬頭覆上肩膀上的大手,輕拍,葉寞勾起薄脣,笑得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