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不過四更時分,耳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霍卿睜開迷濛的雙眼,身邊的葉寞正起身穿衣,隨即也坐起身,揉了揉尚未完全清醒的臉。
葉寞側頭看着她迷糊的懵懂,低笑,摟過她的肩膀輕吻額頭:“時辰尚早,再睡會兒。”
“嗯!等你走了我再睡!”霍卿說着話就要起牀幫他罩上外袍,身體卻被按住躺下。
葉寞輕點她的鼻尖,“真是越來越賢惠了,我們來日方長,你先睡吧。”言罷想要起身,卻又捨不得地低頭吻住她的紅脣,沒料霍卿配合地輕啓紅脣回應,丁香小舌纏住了他,葉寞頓時呼吸不穩,渾身如同火燒,不由地加重了脣舌間糾纏的力度。
半晌,葉寞剋制地退開,無奈低笑:“寶貝,你再這樣我就走不了了!”說完又輕啄那略腫的紅脣,理了理霍卿有些凌亂的髮絲,“現在不行,再忍一忍,以後再好好犒勞你!”
霍卿嬌嗔地重重捶了他一記,“說什麼呢?明明是你自己……還賴我!”說着話便被摟進寬闊的懷抱,耳邊溫熱清冽的氣息夾着竊笑。
“好好好!是我自己想要,不怪你誘人。卿卿,我近日要處理的事情太多,接下來幾天會更忙,這幾天就不過來了,你好生照顧自己,可知道?”
“最近軍中安穩,祖父身體也已逐漸康復,還有何事值得你忙?”
葉寞輕吻她如玉的耳垂,道:“自然是值得忙的事!”
霍卿猛然睜開眼睛,迷濛之意已然消失殆盡,“你在爲葉府的事情部署行動了?”
這大半年的時間她雖沒再去看過葉溟赫,可葉溟赫的身體狀況她是清楚的,儘管身體逐漸好轉,可耐不過之前十年的虛耗,想要再恢復成以前的狀態已是不可能,更何況已經年過八旬,早已到了風燭殘年的地步,如今不過是還有一口氣撐着。
葉寞神色恢復了一向的寡淡,“算是吧!”
“那你準備怎麼做?”霍卿抓住葉寞的雙手問道。
“一切還在籌劃當中。葉相府當年蒙難是因爲支持廢太子逼宮,這才讓先皇不顧葉府百年根基最終下了狠手。可這些都是先皇的旨意,如今想要靠皇上來沉冤昭雪困難重重,若皇上同意翻案那就是對先皇不敬,也是對皇家權威的藐視,所以我不能輕舉妄動,你安心!”
葉寞的輕描淡寫讓霍卿鎖緊了眉頭,“葉寞,你有事瞞我!”
“卿卿!你如今身陷尷尬囫圇,我不告訴你也是怕你擔心。放心,等你離開這兒後,我便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你。”葉寞柔聲安慰道。
霍卿氣結,這明顯是他不願意告訴自己的藉口。嫁進了王府這輩子都只能在這兒老去,如何還有能出府的一天,這麼說來他根本沒打算告訴自己!
葉寞湊近她,挺直的鼻尖摩挲着霍卿的,“別胡思亂想自尋煩惱。八月份是你的生辰,可我當時不在你身邊,對不起!不過生辰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過兩天你便能收到。”
“都過了時候了,還提什麼生辰禮物,況且生辰每年都有,不差今年的,算了!”霍卿的今年這個八月份過得提心吊膽,上官宗不在府裏,當家的陸雪更不可能替她操辦。
生辰當天也不過是寶琴讓廚娘在小廚房做了一晚長壽麪,加上平時她慣愛喫的幾個小菜,就算過了。母親準備的壽禮和姐妹們的心意都是通過外院傳進來的,沒有了當面的祝福,總是少些什麼,可出嫁的女子均如此,她也沒什麼好傷心抱怨的。
葉寞握住她的手輕捏,低笑道:“那怎麼成!這是你離開霍府的第一個生日,我自然要有表示,往後的每一個生辰都不會錯過的。放心,這份禮物你必定喜歡。”
他故作神祕的樣子讓霍卿不禁有了興趣,“是什麼?”
葉寞輕捏她翹挺的鼻尖,隨後起身穿衣下了榻,不緊不慢地穿上外袍,對着紗帳後的霍卿說道:“先賣個關子,東西自有人送來,好生等着,乖!”
御書房
上官靖鴻背靠龍椅瞧着下首坐着的上官宗,不過幾年時間,他已經將內斂融進了骨子裏。
放下手中的奏摺,淡淡地開口:“宗兒,可知道朕今日叫你來所爲何事?”
上官宗心中疑惑的正是這一點,不由暗忖是否因爲最近自己動靜大了些,引起了父皇的注意,臉色卻是冷靜自持,“稟父皇,兒臣不知,還請父皇提點一二。”
“宗兒,朕記得以前你是最喜好遊山玩水的,只不過後來因朝中事務繁忙,能爲朕分憂的皇子又沒幾個,你這才留在京中爲的是朕這個父皇,這些朕的心裏都清楚。”
上官宗心突突直跳,父皇可從來沒對他說過這些,連忙起身道:“父皇,兒臣身爲大晉國的一份子又是父皇的兒子,爲國家出力是應該的。”
“嗯……你是朕這三個兒子中最有能耐的一個,這些年又勤勉於政務,朕很是欣慰!邊關一戰後朕同時封了你們三個爲親王,朕知曉你心中不滿,可朕自有這麼做的理由,不過確實委屈了你和尋兒,可你們三個是兄弟,俗話說的好,兄弟合力其利斷金,這要是生在尋常人家也是手足情深,更何況是在皇家。”
上官靖鴻的話聽在上官宗的耳裏猶如悶雷,父皇這是在告誡自己對懷王不要逼迫太甚?可懷王的根基比自己深,淑妃又比自己的母妃更得後宮的人心,這盤根錯節的後宮關係讓懷王更是如魚得水,這麼多年他們的明爭暗鬥早已浮出水面,只要逮到機會,懷王可從來不會手下留情,看來父皇還是偏心……
上官宗半垂下頭,“父皇這麼做自有打算,兒臣並無任何的不滿。”
上官靖鴻爽朗大笑:“宗兒,你果然沒有讓朕失望!”
“多謝父皇誇讚!”上官宗收斂心神,絲毫都不敢大意。
上官靖鴻是個喜怒不行於色的人,初登基那幾年,他總是溫文爾雅地端坐在太極殿的寶座上雲淡風輕地聽取大臣的諫言,可那些有異心的朝中官員卻在逐漸消失,飛來橫禍、官司纏身、仇家暗殺……他知道父皇是個好皇帝,可沒有人不怕他,不僅是因爲他是這大晉的皇帝,若說這世上還有上官靖鴻顧忌的人,那應該就是昭仁太後了。
“宗兒,朕聽說你的王妃搬離了王府的中院,可有這回事?”
上官靖鴻突然轉移話題讓上官宗不明所以,“是的,父皇!卿兒喜好清靜,所以兒臣讓她搬去了王府最安靜的一隅,閒來剛好可以種種她喜歡的藥草。”
上官宗剛說完話,肩膀便被一股力道壓住,不輕不重的,卻拍進了他的心裏,耳邊是上官靖鴻的低聲嘆息,“你無需解釋,朕知道什麼原因!這普天之下還有朕不知道的事嗎?更何況欽天監是朕特設的,任何風吹草動朕都一清二楚。”
上官宗大駭,立刻跪下,“還請父皇恕罪,可卿兒畢竟是兒臣的王妃!”
“起來吧”,上官靖鴻彎腰虛扶起上官宗,“這事也不能怪你,要說起來還是怪朕太粗心,當時賜婚的時候就應該讓欽天監看一看。不過所幸發現得及時,太後並無大礙,你可想好怎麼處置這件事了?”
“兒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還請父皇明示!”
“一個親王王妃,以後不能進宮請安,也不能入主王府中院才能保住宮裏的太平!這在外人看來必定是我們皇家的人無故冷落王妃,霍長清早晚會知道這事兒,你的法子並非長久之計。最重要的是,朕不能拿太後的安危做賭注,宗兒,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上官宗一陣心慌,一股涼氣從腳底直往身體裏竄,頓覺渾身冰涼,言語不穩地問道:“父皇的意思是……要卿兒消失?”
上官靖鴻皺眉,上官宗驚得立刻低頭,“怎麼?你覺得父皇是如此殘暴之人?一個好端端的王妃怎麼消失,活生生的人要是不見了,霍府的怒氣你承受得了嗎?還有霍休武手上的三十萬兵馬,霍休宜手上戶部的民生。”
上官宗懂了,無力無奈感充斥全身,眼前突然閃現那張清冷的臉,往事一幕幕閃過,他眼眶突然紅了,垂在身側的手掌緊握成拳,身子微微顫抖,“父皇,那是我親自求娶的王妃。”
“宗兒,一切以太後的身子爲重!霍府這兒自有朕來安撫,你要做的是府裏的善後還有你母妃那兒的解釋。朕知道這件事上你又受了委屈,可實在是情非得已啊。不過你放心,你的下一任正妃朕已經替你物色好了,兵部侍郎裴濟世有一女名裴可心,年方十六,是個知書達理,秀外慧中的女子,定能與你琴瑟和鳴。”
上官宗聞言便知道了皇上的決心,他退無可退。兵部一向由太後本家夏家在把持,皇上從不讓三位親王插手,如今用兵部做誘餌讓他休妃,此事勢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