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王府距離太傅府僅隔三條街道,時辰還早,街道上稀稀落落的人羣並不熱鬧。
霍卿坐在馬車上斜倚着軟枕,眼睛盯着地面出神,今日這一出想必陸雪對她更是恨之入骨,按照她狠辣的行事,一定會找準機會給她致命的一擊,這一擊可能還是要在當初解毒的事情上做文章,因爲女子只要被扣上不潔的罪名,不要說正妃之位,就是她的性命都保不了了。皇家處理這種事得心應手,如果皇上遷怒霍府和葉府,那就全完了,她不能坐以待斃。
“卿兒,卿兒?”耳邊是上官宗輕喚她的聲音,霍卿回過神,見上官宗一臉歉意。
“卿兒,本王今日並不知道雪兒會跟着去了嬀居,破壞了大好氣氛。”
霍卿眼睛又轉向地面,“王爺,你怎能跟我道歉?你是軒王府唯一的主子,這府裏所有人的都是你的附屬,包括我,你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向他人解釋道歉。”
“卿兒,你是不是還在爲上次的談話介懷?”上官宗想不出這幾日霍卿有些怪異舉動的原因,時不時的示弱難道是爲了逃避出面幫他的要求?
霍卿轉頭看他,“王爺可是說幕僚一事?”
“是!其實本王後來又仔細想了想,你說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本王的決定過於倉促了。”
“王爺,關於你的提議我現在就可以正面回答你,做幕僚我是萬萬不能答應的,後宮不得幹政,自古以來上位者尤其忌憚牝雞司晨,若我答應做了你的幕僚,這事遲早會傳進皇上的耳朵,我們的婚姻是王爺求來的,這麼明顯的目的暴露在皇上的眼皮底下等於是欺君,這無異於將自己送上了絕路。不過……作爲妻子幫助丈夫分擔煩心的事,那是關起門來的事,我相信這家家內院都是司空見慣的,王爺,容我再考慮考慮。”
霍卿的話讓上官宗眼前一亮,“你願意?”
“王爺,我說了,容我再考慮考慮!”霍卿回道。
路途短,兩人說話間馬車便停了下來,寶琴在馬車外傳話,“王爺,王妃,霍府到了。”
上官宗率先掀開簾子跳下馬車,向緊跟其後的霍卿伸出手,“王妃,下車吧!本王今日不騎馬改坐馬車陪王妃回門,誠意可夠?”
霍卿聽得出來上官宗心情很好,嘴角勾笑,餘光掃到太傅府門前一羣等候請安的人,將手輕輕放進上官宗的手掌,立刻被緊緊包裹住,無奈下了馬車。
霍長清領着府裏的男丁在府門口等候迎接,待上官宗和霍卿皆下了馬車,立刻上前,“老夫見過軒王、軒王妃。”
“太傅快快請起,都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禮,今日是卿兒回門,一切從簡啊。”
霍卿望着眼前無比熟悉的親人,祖父、父親、叔叔和諸位大哥,心裏百感交集,上前一步欲行禮,立刻被霍長清有力的大手扶住了胳膊,“王妃。”
霍卿心裏發酸,眼前的每一個都是她的長輩,她嫁了出去理應向他們磕頭,可如今不但不能盡孝,按祖制還要接受每一位的叩首,她還做不到!如此想着,更加痛恨起自己現如今的身份。
府門口簡單寒暄後,上官宗隨着霍長清一行人往前廳去閒聊,霍卿拐彎直奔偏廳向女眷長輩們請安。祖母早逝,偏廳上首坐着的是林清婉,往下是滿臉笑意的薛氏、精神恢復不少的嚴氏,還有霍球依和霍蓮依。
霍卿仍然一襲白衣,一如婚前的模樣,慢慢走進屋子,向林清婉跪下磕頭,又分別向兩個叔母請了安。
林清婉拉着女兒的手,上下打量,眼眶微紅,“卿兒,娘怎麼瞧着你瘦了,是不是王府的飯菜不合胃口?”
“大嫂,我倒是覺得卿兒氣色很好呢,看不出瘦來!王府的膳食要比我們霍府好上不知道多少倍,況且陪嫁過去的人裏面還有卿兒慣用的廚娘,怎麼會瘦呢!”薛氏笑眯眯地說道。
“是啊,娘!別擔心我,在哪裏我都能過得很好的。”霍卿輕握母親的手安慰道。
“王爺待你可好?”林清婉殷殷地問道。
“大嫂這話說得真是杞人憂天,這門親事可是王爺親自向皇上求來的,怎麼會待卿兒不好?”是嚴氏在說話,霍卿看過去,嚴氏精神大好,臉上似乎也和善了許多。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圍着霍卿問長問短,濃濃的關切之意讓她倍感溫暖。
回門不是小事,軒王親自陪着過來,府裏的款待尤其要重視,聊了片刻薛氏便去廚房親自過問,爲了給林清婉母女騰出說話的空間,嚴氏帶着秋依和蓮依也藉口幫忙退了出去。
屋子裏就剩下林清婉和霍卿,林清婉將女兒拉在自己身邊坐下,輕撫女兒的臉頰,“卿兒,你真的過得好嗎?”一身素衣可見她並沒有新嫁孃的幸福喜悅之情。
“娘”,霍卿依偎進母親的懷抱,“我真的過得很好,不信你可以問寶琴啊。”
“你這孩子!寶琴是你的貼身丫頭,凡事都聽你的吩咐,若是你吩咐她撒謊,她未必不敢當面騙我,問了又有何用!再說,日子是你自己過出來的,好與不好只有你清楚。”
林清婉的話透過胸口的心跳傳進霍卿的耳朵,她慢慢閉上眼睛享受這份得之不易的幸福,女子出嫁後除了回門,回孃家的機會少得可憐,更何況她又是一府的王妃,出門更是受限。
“孩子,在娘面前就別逞強!昨日側妃進了府,又是與你有過節之人,往後和平相處怕是要比別人家難上幾分,這後院女子爭來爭去無非就是爲了男人那一點寵愛,你自小清冷慣了,娘真擔心按照你的性子,這往後可怎麼辦啊。”
霍卿低笑,“娘這是擔心我爭不過別人?”
“娘不擔心你爭不過別人,而是擔心你根本不想爭。都說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雖說是王爺求娶了你,可是王府那麼多女人整天眼巴巴等着一個男人,你又不爭的話,很快王爺便會將你忘了,到時候……娘擔心啊。”林清婉說着話紅了眼睛。
“娘!一個人一輩子用盡手段能得到什麼?是你的爭都不用爭,不是你的爭來也沒用。放心吧,我心裏有數。”霍卿岔開話題,以免母親徒增感傷,“最近府裏還好嗎?”
“一切都好,不必掛心。這兩日你三叔母在忙着挑選秋依的夫婿人選,說起來秋依也不小了,愣是讓我們拖累成了大姑娘,又出了雪依的事情……不過如今你三叔母倒是與楊姨娘、陶姨娘關係緩和了許多。”
霍卿點頭,“那就好,秋依的婚事祖父心裏有數,不能操之過急。對了,蓮依呢?”
“蓮依雖說到了議親的年紀,但秋依婚事在先,你二叔母倒也沒那麼急,聽她的意思,你二叔對葉寞還是不死心,想着趁這個時候再撮合撮合他和蓮依。”
霍卿皺眉,“這件事祖父怎麼說?”
“不清楚,不過既然你二叔有如此執念,想必祖父是知道的。卿兒,你是否還……”,儘管事過境遷,可當初霍卿大病一場的情景仍歷歷在目,林清婉生怕女兒走進死衚衕。
“娘,緣份都是天註定的,強求不來也推脫不得,不必擔心我。女兒只要你和父親身體安康,長命百歲就夠了。”
林清婉緊緊抱着乖巧的女兒,心裏微酸卻無可奈何,身爲王妃卻沒有王府的實權,說到底還不是任由側妃魚肉,他們做父母的也鞭長莫及更別提霍休宜只是個戶部侍郎。輕輕吸了吸鼻子,扶起霍卿,林清婉一臉正色,“卿兒,前些天陸府夫人找你舅母聊天了。”
霍卿的祖父林中正是個秀纔出身,家事底子薄,完全靠科舉考試慢慢爬到翰林院掌使一職,可爲人清廉正直,如今被安在翰林院修書,一個沒有實權的清水衙門。她的舅舅林進卻是個有抱負又懂官場之道的人,不靠任何人提攜如今也是個刑部侍郎了,頂頭上司就是陸雪的父親陸衡之。
霍卿驚訝,“陸夫人說什麼了?”
“說是爲了軒王府的將來,特意在陸雪婚前去靈隱寺求籤,也爲你求了一個。結果寺裏的小和尚弄錯了名字,將給陸雪求的平安符寫成了你的名字,靈隱寺的靈驗是衆所周知的,所以這個難得的平安符便被送到了你舅母的手上。”
“那原本爲我求的是什麼?求子?”
林清婉輕笑,“沒錯!都說陸夫人爲人八面玲瓏,這麼明顯的事情也好意思做得出來!無非就是想自己女兒先你之前生個庶長子罷了,再如何也只是個庶子而已。”
霍卿冷笑,“陸夫人知道得很清楚,她這番只是爲了示威而已,告訴我們軒王心裏的那個人始終是陸雪,庶長子他好歹也佔了個”長“字,以後長大了只要軒王一天不請封世子他們就有機會翻身,萬一軒王有朝一日……他們爭得可就不是世子之位了。陸家在向我下戰書。”
望着林清婉擔憂的目光,霍卿微笑:“既是戰書,豈有不接之理,反正我和陸雪也是無法和平共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