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霍府
林清婉一路跌跌撞撞衝向霍休宜的書房外院,身後還跟着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劉嬤嬤。外院守着的只有王總管,林清婉剛到外院的垂花門就被攔了下來。
“夫人,老爺這會兒正在書房,他吩咐不讓任何人打擾。”
林清婉猛力推開管家,喝道:“滾開!你敢攔着本夫人!”
被推開的王管家這纔看清林清婉滿臉淚痕的樣子,心裏也跟着驚了幾分,他們的夫人自小書香門第,平時很注重外表打扮的,看樣子必然出了什麼大事。
“夫人,您彆着急!老爺的規矩您是知道的,書房重地不經通報不得擅闖。若是夫人您有急事,奴才這就去回稟一聲,可好?”
“回稟什麼?天大的事情都得靠邊站,出了差錯我來擔着!”
管家還想說什麼,跟上來的劉嬤嬤攔住他並使了個眼色,扭頭對林清婉勸道:“夫人別急,您先找到老爺吧,大事兒要緊,老奴在這兒跟王管家說說話。”
看着林清婉一路奔向書房,回頭低聲對上王管家:“你不要命了!夫人也是你的主子,耽誤了主子的大事有你好看!你說你怎麼這點眼裏見兒都沒有?”
“哎!嬤嬤,看您說的,我們做奴才的本分我還是分得清的。老爺每次有重要的事情就讓我守着院門,所以我這纔不敢隨便馬虎啊……”。
劉嬤嬤眼珠子一轉,“你瞧我們都快在這兒落地生根了,老爺怎麼還這麼神神祕祕的?”
“喲!主子的事情我們做奴才的怎麼能編排,再說,老爺就夫人這麼一個,有什麼神祕的事情夫人還能不知道?嬤嬤你又是夫人跟前得力的幫手,還問我。”
“王管家,院子裏就那麼幾個服侍的人,大家彼此幫忙也好做事不是?”
霍休宜一房的人丁單薄,相對來說醃漬事少,也好管理。林清婉的內院主要是劉嬤嬤在打理,主要是府裏的喫穿用度,人情往來,以及林清婉的陪嫁產業的收成進帳。霍卿自從盤下茶葉樓以後,這幾年自己的生意帳都是林青和王順在幫她盯着,所有的帳本都被她收在書房裏頭,連霍休宜夫婦都不幹涉。霍府外院除了生意上的事,霍休宜都將它們交給了王管家。
王管家是個多面的人,府裏的事情面面俱到,老實巴交地猶如木頭;府外的事情確實圓滑得如同泥鰍;對霍休宜的忠心是天地可鑑的。平時內外院接觸不多,王管家和劉嬤嬤二人也是彼此照面客氣有理的,像今天這樣的說話機會還是第一次。
劉嬤嬤可不相信王管家說的那一套,府裏還能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只不過是嘴巴嚴罷了。
“跟你說,夫人這一次是爲了小姐的事情,這全天下也就只有小姐能讓夫人如此!”
王管家思量了片刻,小聲道:“奴纔可什麼都不知道。“
林清婉快步到了書房門口,整了整儀容,剛要推門,書房的門就被裏面的人拉開了,王猛快速走出門,“夫人,老爺請您進去!屬下告退!”望着林清婉急匆匆的背影,步出書房順帶將門關上,想着剛剛老爺的吩咐,他得趕緊去辦……
王猛一直知道當初老爺得了太傅的同意來錦州肯定是有原因的。他見的世面不多,但真心佩服的就只有霍休宜。霍休宜就任戶部侍郎的時候,每天爲了公事起早貪黑,清廉得猶如一灘淨水。所謂“水至清則無魚”,貪腐的官僚將他恨得牙癢癢可就是動不了他。當時皇上即將登基,即使霍府是個中立派,霍休宜也一定是朝廷所需的中流砥柱。
霍休宜是霍府三兄弟中最爲睿智的一個,這麼多年,霍休宜對他們一班護衛的要求並沒有因爲來了這兒而降低,一切訓練和消息的打探與以往無異。霍休宜這次的吩咐,讓他隱隱感覺平靜的日子快要被打破了……
林清婉花容失色地衝進書房內室,“老爺,出大事了!卿兒根本沒回京,這可怎麼辦?”
霍休宜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你說什麼?”
“老爺,卿兒回京之前我就給我爹去了封信,原本我也是擔心卿兒會不適應京城的生活,想讓我爹也幫忙照看着點兒。可今天收到他的急件,卿兒根本沒回京!”
“嶽父怎麼能確認卿兒沒回京?”
“我信中告知了卿兒到京的時間,我爹有九年沒見到卿兒了,所以在預定時間的前幾天爹就派人在城門外一直守着迎接,結果一直沒等到。我爹又派人去霍府打探,結果霍府根本就不知道最近要有客人到訪……老爺,卿兒去哪了?她會不會有危險了?”
霍休宜沉思片刻,“應該不會,卿兒回京只是尋常探訪而且不對外公開,就憑霍府如今的地位,那幫政敵也看不上那點兒手段。若遇上的是尋常的山賊盜匪之類,我們卿兒是有功夫的,無痕的身手也是頂尖的。所以……”
“所以什麼?你給我分析一大堆有什麼用,我只想知道我的女兒在哪裏,她如果沒有危險爲何不寫信回來報平安?還是說她現在不方便寫信?”
“別擔心,婉兒,我即刻寫信回京問問爹,再耐心等幾天。”
“寫信回京有什麼用,你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讓卿兒回京是他老人家的意思,卿兒沒回京霍府也沒動靜,這些明顯都是爹早就計劃好的。既然他都不告訴你,你現在問有用嗎?”
“哎!既然如此,你急着來書房是想要做什麼?我這一時半會兒也理不出頭緒啊。”
林清婉這會兒倒是冷靜了,走到桌前坐下,抬頭看霍休宜的眼神卻難得凌厲,“我問你,是不是爹讓卿兒做什麼去了?你們對卿兒是怎麼打算的,有什麼事情需要讓一個十七歲的女子千裏迢迢隻身前往?我不信你事先一點兒都不知情。”
“婉兒,我是真不知道,爹讓卿兒回京的信我也給你看了,沒說原因你也清楚啊。”
“哼!我總覺得在卿兒的事情上你們有事情瞞着我。這麼想來,是我自己粗心,卿兒自小跟着爹,在書房一呆就是一天,沒人知道他教了卿兒什麼。即便我們到了這兒,教導先生也是他從京城送來的。這都十七歲了還不着急卿兒的婚事,想必爹是有打算的。”
霍休宜被問得有些無錯,“爹的心思我猜不透,你別多想,前陣子爹不是還同意考慮卿兒的婚事了嗎?你多想了,說不定卿兒正在回來的路上,你知道卿兒一直希望有機會遊山玩水呢。”說着話,將書桌上的一本書悄無聲息地遮蓋在一封書信上。
“卿兒……該不會是被爹送進宮了吧?如果真是這樣,我怎麼着也要回京討個公道。”林清婉越想越發覺得是這麼回事兒,自己心裏的猜測與事情更爲貼近。
“婉兒……”,霍休宜上前拉住林清婉的手,“其實,有句話一直想要問你。如果真的有進宮的那麼一天,你希望卿兒的歸宿在哪裏?”
林清婉愣住了,看着相公半晌,“這麼說來你們還真的想讓卿兒入宮,既然這樣,爲什麼還要來錦州。現在蘭依已經嫁了大皇子,卿兒如何還能入宮。”
“婉兒,娥皇女英同爲帝舜之妻的千古佳話,你怎麼看?”
“既然相公你說的這麼清楚,那我現在也跟你說個明白話吧,你們將卿兒的婚事作爲利益籌碼我可以理解。若對方的條件合適我不會反對,但不管卿兒將來如何絕對不能進宮,尤其是不能嫁給大皇子,否則,我會讓我父親親自出面,畢竟翰林院內閣首府是有權利直接面聖的,到時候可不要怪我拖你們的後腿……今天這話我就撂在這兒了,你自己考慮!”
霍休宜輕拍妻子的背脊以示安撫,“好!我立刻修書給父親問清楚,你先回去吧。”
面對林清婉的不依不饒,霍休宜好說歹說總算送走了仍不甘心的妻子。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冰雪聰明,如果不盡快想辦法遮蓋,惹急了悄悄跑回京,情況會很被動。
桌上是自己今天剛收到的信,卿兒報平安的信。信裏只說她正沿着回錦州的路上遊山玩水,見識風土人情,因此歸期不定。卿兒沒有回京想必爹在京外就跟她見了面,看來是爹給了卿兒一項祕密任務,按目前的局勢分析,卿兒很有可能是去了邊關。
那種苦寒之地就連一般的男子都不願意去,更何況一個女兒家,想到此,他不免怨恨自己的父親。休武征戰多年都不能解決的事情,難道交給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卿兒就能成事嗎?再者說,刀劍無眼,萬一遇到危險……當然這些還只是他的猜測,事情還需要派人去查才能確認。
這麼大的事情,太傅瞞着他,若是真的在邊關,他勢必要過去一趟。況且,據他收到的消息,最近皇上正在擇選去邊關慰問犒勞將士的人選,最大的可能就是兩位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