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澤說話時臉上的表情近乎無情，甚至於是帶着一點暴虐，陌生的讓宋宋有點瑟瑟發抖——
到底是他之前隱藏太多，還是她從未瞭解過這個三師父？
她思緒慢慢回攏，雙手抓緊衣襬，“三師父，如果你不跟我回去，我也不會怪你，但請你別阻止我。”
藍玉澤怔怔看着她，似乎完全不懂她爲何這樣，隨即臉上掛起一抹淡笑，“宋宋，我不是風奕塵，也不是白嘉音，你覺得我會聽你的嗎？”
“……”宋宋瞬間倒抽一口涼氣，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會阻止她，“三師父，你一定要這樣嗎？我不想跟你動手。”
下一秒，她突然渾身凝聚出一股戾氣，以迅雷之速伸手拿過盥洗臺上的牙刷，狠狠直指自己脖頸位置，“我知道現在我還是你的對手，我還沒到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地步，但……你若不放我回去，我現在就可以了結自己！”
“宋宋——”藍玉澤依舊不痛不癢地表情，“你沒那麼狠的！”
——你沒那麼狠的！
這話像是烙印般直接扎入宋宋心頭，她揚脣一笑，“是嗎？三師父你是不是也太小看我——”
話落，她狠厲動手，似乎生死僅是彈指間的事。
藍玉澤瞧見了，眼疾手快直接阻止，打落她手中不算銳利卻足夠致命的東西，“你瘋了！”
“對，我就是瘋了。”宋宋情緒激動，“三師父你沒愛過，自然不懂我的感受，就算死，我也想跟他死在一起，哪怕剩下的時間真的不多。”
藍玉澤心臟某處像是被什麼觸動，心痛至極，連呼吸都變得孱弱不堪。
不知從哪裏飄過來的聲音，一字字、一句句都那麼清晰。
“師父，我長大後娶你爲妻可好？”
“師父，我要跟你永遠在一起。”
“師父，你爲什麼要推開我，爲什麼！”
“師父，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師父，就算死，我也要陪在你身邊。”
“……”
到底是誰在說話？
他腦子裏出現的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宋宋看着對方越來越蒼白的臉孔，連脣都變得毫無血色，溫潤的瞳仁漸漸染上赤紅血色——
“三師父……”她從沒見過他這樣，嚇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三師父你沒事吧？”
藍玉澤艱難緩神過來，茫然看着眼前的徒弟，聲音艱澀地詢問，“宋宋，我是不是就你一個徒弟，是不是？”
宋宋被問的有點糊塗，“應該是吧！至少在桃花塢四年應該是的。三師父，你臉色又不好了，到底怎麼了？”
“沒、沒什麼。”藍玉澤表情有點木訥，眼底閃爍着空洞無神，他愣了半晌說：“如果你非要回去，那我不阻攔你，當師父的總要以徒弟的意願爲先。”
——師父，你爲什麼要推開我，爲什麼！
他臉上的表情又慘白了些，心裏像是壓着一塊巨石，重得他無法呼吸，“宋宋，我陪你一起回去！”
“三師父……”宋宋杏眸圓睜，“你現在就是叛逃，一旦回去就……”
“怎麼，你不相信你丈夫嗎？”藍玉澤又突然來一句，剛纔轉瞬的脆弱似乎煙消雲散，“只要他成功了，我就不算是叛徒，而是自由身。”
最後一句話，聽着像是平鋪直敘，但還是讓宋宋感覺頭皮發麻，後背涼颼颼地極其不痛快。
她眯眼看着男人，確定他並沒有別的意思後才略微放鬆了精神，“那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明天？”藍玉澤笑了笑，“你還有兩個孩子，總要把他們安排好纔行。”
宋宋心臟抽了抽，是啊！她還有兩個孩子，她和蕭景淮的孩子，雖然他們身上並沒有流她的血，但她對他們有責任確實不假。
可，剛纔她就像是個混賬一樣總說些死不死的話，她不能死、蕭景淮也不能死。
她答應林蔓會好好照顧她孩子，就絕對不能食言——
雖然這幾年，她確實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嗯，謝謝三師父提醒。”宋宋愣了愣神，“我現在去看看他們。”
“好——”
待宋宋一離開浴室，藍玉澤就差點癱軟在地，他忍着頭痛欲裂步履蹣跚走出去。
可腦子裏那個介於男孩跟男人之間的聲音總是迴繞不去，似乎是要無止無休纏着他。
……
宋宋來到蕭寶貝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沒人回應又敲了敲——
依舊沒人回應。
心想那個小傢伙難道不在房間？
就在宋宋準備轉身離開時，房門突然被打開了，蕭寶貝沉着一張笑臉站在那裏，仰頭正表情難辨盯着她瞧。
一時間，宋宋竟然被他的眼神所震懾到，半晌都沒緩過神來。
後來，還是他先開口說了話，“小西柚剛睡，你輕點說，免得吵醒她。”
不知道爲什麼，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卻讓宋宋差點將他抱緊在懷裏，好好寵一寵、好好疼一疼。
“寶貝，我——”
宋宋張了張脣，卻不知該從何說起，要說的事實在太多。
蕭寶貝冷冷瞧着她，輕手輕腳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來到門外，又小心翼翼將門關上，轉身，猶如大人般的神色，“我們去別地說。”
“好。”宋宋點了點頭。
有時候，她覺得這個孩子早熟的可怕。
但幸好，他這樣的早熟都是往陽光的地方在生長，不然她跟蕭景淮就真要發愁了。
宋宋跟在他後頭顯得有點亦趨亦步，心臟七上八下跳得厲害，不知他到底要將她帶到哪裏說話。
突然，前面的小身影步伐一頓，也沒轉過身來，只說：“夠了。”
宋宋訝異，什麼夠了？
“寶貝——”
“別那麼叫我。”蕭寶貝突然出聲，兩隻小手因忍耐而顫抖着，“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宋宋當場愣住，眼底湧動着淚意，“你、你認出我來了？”
“你以爲人人都跟你一樣笨嗎？”說着，蕭寶貝拿手臂擦了擦泫然欲泣地眼淚，“我爸那種人會無緣無故對一個男人發情？別逗了，他這輩子就對一個女人會那樣不知廉恥，毫無下限！”
宋宋：“……”
蕭景淮，你在你兒子眼裏竟然是個無恥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