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氣勢凌人,居高臨下地看着蔣佳月。
他身材高大頎長,正午的陽光溫燻,投下一團黑漆漆的影子,籠罩在她身上。
蔣佳月死命地抱着淡青色的包裹,不敢抬頭。
耳垂、頸脖處卻是粉紅一片。
王二亦十分尷尬,有心提醒陸長風,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那包裏確實有藥膏,有好幾瓶子,瞧着是在德濟堂買的,治外傷都是極好的。
但裏頭卻還有一樣東西。
陸長風雖氣,倒還不至於親自動手,只看了王二一眼。
“爺”王二爲難。
“都要上天了不成!”陸長風怒氣積盛。
王二隻得走過來,附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蔣佳月豎起耳朵聽。
雖沒聽清,臉色卻已經像那煮熟的蝦子,通紅,瞬時感覺全身的血都一股腦地往上湧。
不知哪裏生出來的勇氣,她一頭撞在陸長風胸膛上,只覺得“嗡”一聲,腦袋直暈。
真硬!
陸長風正凝神聽王二說話,一個不防備,被她直直撞上來,竟退了兩步。
蔣佳月顧不得疼,慌忙奪路而逃。
只留下一個狼狽的背影。
“孃的!”陸長風罵了一句,到底沒再追究。
“咳咳。”咳嗽兩聲,略有些不自在,他對王二招招手,長腿一邁,當先走在前面,嘴上不耐煩道,“看花哪!走了!”
四皇子來了江陵,還在等着他呢。
王二回過神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蔣佳月跑走的方向,摸摸頭,只好跟了上去。
卻說蔣佳月這頭,她撞開了陸長風,悶頭往前跑着,竟是往小書房的方向去了。
半路才記得抬起頭看看周圍,又連忙轉身往回走。
臉上還發着燙,心跳擂鼓一般,咚咚直響,也不知是跑的累了,還是羞的怕的。
“哎”她後知後覺地嘆口氣。
這時纔有功夫細想,被個丫鬟撞開,也不知陸長風會氣成何樣
活該!
蔣佳月一行擔憂,一行又氣,只覺得那人真是不可理喻。
那麼多人帶東西進來,怎麼偏偏就攔她?可見是故意的!
又氣李議。
真是!!!怎麼能放這個東西進來呢!
蔣佳月臉色又紅又白,眼都紅了。
“月兒,你怎麼了?”
正悶頭走路,忽而有人迎面過來,原是小羣,見她這般形容,便出聲問道。
蔣佳月慌忙抱緊了東西,半抬着頭,不敢讓小羣瞧見,“沒、沒事。”
繞過去就要走。
雖然臉腫了,本來也是紅的,大概也許,小羣看不出來吧?
小羣卻跟上來,“我找你半天了,碧露說外頭有人找你呢!”
“我知道。”
“哦這是什麼?”
小羣伸出手,要拉包裹。
蔣佳月一炸,往旁邊讓了讓,趕忙道:“沒什麼,沒什麼。”
“沒什麼?”連小羣都瞧出了不對勁,狐疑地看着她。
沒什麼你躲什麼?
“誰找你啊?”她問。
“哦,那個,是是村裏的人。”
“你家裏給你帶東西了?”小羣就道。
“對對對!”蔣佳月頭點的撥浪鼓一般,“是我娘給我捎的東西。”
一路說着話,已到了蔣佳月的住處,她推了門進去,小羣也跟進來。
“那個,小羣,你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啊!”
“我我想休息一會兒”
“我也要和你一起休息!”
蔣佳月還抱着東西,聞言有些爲難,只是到底想不出好法子,只得點點頭。
兩人並排躺在牀上,她哪裏睡的着?睜着眼看吊頂的柱子罷了。
“月兒。”
“嗯?”
“你還疼嗎?”
小羣聲音比往常略有些低,蔣佳月不由停了腦袋裏的一團漿糊,不再攪它。
似乎是認真想了會子,才輕聲道:“有點。”
“那你恨六姑娘嗎?”
蔣佳月搖搖頭。
陸長淼不過是嬌氣,還不經事,被蘇凝筠三言兩語矇騙了而已。
“其實”小羣欲言又止。
“嗯?”
半晌,她轉過身來,側對了蔣佳月,“其實,我知道是誰陷害你。”
“你知道?”
“嗯!”小羣重重地點頭,見蔣佳月不說話,又道,“你會不會怪我沒說給三夫人聽?”
“你如何知道的?”
小羣猶豫了會子,便道:“我貪玩,有次無意中跑到六姑娘院子的後面了,撞上菱花和人說話。”
蘇凝筠!
一瞬間,蔣佳月腦海中響起她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如果不是陸長淼突然落水,偏她又恰好知道此事,讓小羣去救人,蘇凝筠早已經達到了目的。
犯了偷盜的奴婢,最輕也是打一頓攆出去
“是蘇姑娘吧!”
這次輪到小羣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你知道?”
“我猜的。”
蔣佳月露出一抹笑來,安撫般道:“我怎麼會怪你呢!”
無憑無據,只會被人認爲是胡亂攀咬而已,所以她纔不曾與柳氏說起,只是被陸長風一激,才露了口風。
當然並不指望他如何,沒想到隔日蘇凝筠就回家去了
其中緣由,陸家無人提起,蔣佳月也暗暗猜測過,是不是陸長風的手筆。
畢竟對蘇凝筠這種人來說,回到那個一無是處,對她的榮華毫無助力的蘇家,比任何懲罰都要絕望。
可是她今天在陸長風身上,什麼也不曾看出來。
只感受到了他的可惡!
蔣佳月不由又咬牙切齒起來,剛剛回復的臉色又開始發燙。
不料小羣卻道:“你放心,四哥他全都知道的!”
蔣佳月也側過身子。
“你還記得,念波姐姐和你說的璇娘姐姐嗎?”
“記得。”
如何會不記得,這個與自己三四分相像的女子,正是因爲她,自己才能拿一等丫鬟的月例,能儘早還清陸長風銀子。
雖然心裏有些莫名地不舒服和彆扭。
“那次,我碰上菱花和表姑娘說話,說的就是璇娘姐姐的事”
什麼?
蔣佳月一驚,直氣身子看着小羣。
小羣也爬起來,靠在牀頭,“你別擔心,我把聽到的,都和四哥說過的,所以他才知道。”
“不是。”蔣佳月搖頭,“不是這個。”
她心中混亂如麻,好似抓住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卻如何也拼湊不上,只茫然地半張着嘴,不知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