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個身帶配劍,身着宮服,他們不是麗都城的守軍,沒有斬家軍的軍威,他們不曾上過戰場跟恐龍血肉相搏。但他們更不可小區,東廠的祕密軍隊,自古以來,東廠就是一個藏龍臥虎的地方,他們纔是王的真正守護神。
孫文一揮手,撤下了所有使者。孫文比陶金想象中的還要老練,林妃本是一個不爲人知的祕密,可惜不該知道祕密的人卻知道了。“陶先生,是二皇子讓你來的?”
陶金瞟了一眼門外,宮衛都已經撤走了,飲了一口小酒笑道:“孫公公可真是神機妙算,在下跟林妃娘孃的談話公公都聽到了?”
孫文笑道:“陶先生你是個聰明人,可惜你的好奇心不應該這麼強,好奇心,有時候只會給你帶來災難。”
陶金大笑道:“哈哈哈哈,繼然大王明知道林妃就是二皇子的親生母親,又何不將她殺了,二皇子總有一天會知道真相。”
“先生如果真的有好奇,咱家就把林妃娘孃的事告訴你。二皇子那裏相信先生知道該怎麼做。”
陶金輕笑道:“如果二皇子知道自己母親過得是這樣的生活,必定宮廷大亂,林妃求在下不要把事情告訴二皇子的進候,在下已經清楚她的顧忌了。”
孫文一揮拂塵:“其實不只是林妃娘娘,這些年來跟林妃一樣可憐的女子有很多,她們全都被打入了冷宮。先生進來的時候看到的那些披頭散的女子,都是大王的妃子。”
“既然她們都是跟林妃一樣的可憐人,同是天崖倫落人,卻還如此對待林妃,女人的心,真是容不下任何東西。”
孫文輕嘆一聲道:“一旦兒女情長,便英雄氣短了。林妃在還沒被打入冷宮之前,是大王最寵愛的妃子。直到十八年前,又給大王添了個皇子,大王更是對林妃娘娘千依百順,寵愛有佳。”
陶金苦笑道:“王妃一旦得寵,必會招來妃子心忌。”
孫文接口道:“是啊,就在二皇子兩歲的時候,終於出事了。當今的皇後孃娘,在當處還只是李妃,他本是李天機李大人的親妹妹。”
陶金驚道:李天機?難怪大王如此縱容他。”
孫文並沒有轉開話題,接口道:“當時現在的太子殿下才六歲,雖然李妃貴爲李將軍之妹,大王最寵的還是林妃,太子雖爲長子,大王卻一直沒有立太子詔書。”
自古以來,歷朝歷代,冊封太子便成爲後宮妃子之間爭奪的核心。陶金道:“大王想立二皇子爲太子?”
孫文搖手道:“大王雖然寵愛林妃,對於事關天國命運的大事,他卻從不會把私情混在一起。大王是覺得兩位皇子都年齡尚小,天國的太子,必須是一個能以大局爲重,心胸寬廣內可除奸,外可上陣殺敵的大人物。那一年,大王終於下了詔書,但詔。就已經丟了。”
陶金驚道:“詔書怎麼會突然丟了呢?”
孫文道:“是被人偷了。”
陶金奇道:“宮內守衛森嚴,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此人能從宮裏偷走詔書,一定不是普通人了。”
孫文道:“就算人的伸手再好,他也不可能偷走詔書,因爲詔書一直放在大王的寢宮裏,除了林妃以外,同人知道放詔書的地方。”
陶金笑道:“大王懷疑是林妃偷走了詔書?在下雖然並不知林妃爲人,但從二皇子身上看得出林妃應該是生性善良,絕不像是心機如此深沉之人。”
孫文也尖笑道:“先生此言差矣,很多時候人是身不由已,林妃是生性善良,可是一個女人一旦做上了王妃,爲了自己的兒子,她什麼事情都會做的出來。李妃本就是王親國戚,一旦大王賜封大皇子爲太子,二皇子斷然以後命運多苦。大王當時並沒有將這件醜事傳出去,只讓人暗地裏去查,結果什麼都沒有查到,一天之後,詔書又回到了大王的寢宮,可是詔已經有改過的痕跡。”
陶金冷笑道:“所以大王就斷定偷詔書的人就是林妃?”
孫文正然道:“大王也不願相信偷詔書的人是林妃,但詔書所改的地方,筆跡剛好就是林妃的筆跡。其實這份詔書上,大王根本就什麼都沒有寫,婦道人家做事,總是會這般沉不住氣。林妃被打入冷宮之後,每天哭着要見大王,大王就命人散下傳言,兩歲的二皇子在遊玩的時候不小心掉進了魚池裏淹死了,希望林妃跟二皇子永不相認。”
陶金嘆道:“大王實在用心良苦,沒有殺她,已經很難得了,自然不能讓二殿下跟一個罪人母子相認了。”
“林妃接受不了二皇子夭折之事,自此精神失常。大王準她每日到麗花園去的魚池邊去看泉下的二皇子。”
“難怪林妃在麗花園的時候總是看着魚池,可憐二皇子每日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生母卻不能相認。”
孫文嘆道:“先生不必感嘆,這是宿命,二皇子貴爲天國皇子,定不能如普能子弟般,凡事總有得失兩面。”
宿命,這對年僅兩歲的虎松林來說,這種宿命帶給他的也許只有恐懼,甚至是仇恨。富貴,權利,仇恨,可以從骨子裏改變一個人。偷偷潛回虎松林的府上,天後宮又回覆了一片寧靜,不知道孫文會不會把今日之事告訴虎笑天,連他自己也找不到替二皇子探母的目的何在,每個人沒有權利選擇自己的身勢,卻有權利選擇自己的命運。讓二皇子一直這樣蒙在睡夢裏,讓他永遠做個膽小懦弱的殿下,那與行屍走肉又有何分別。還有就是這個林妃,她的眸子裏告訴陶金,她並沒有瘋,從她那裏卻問不出半句,她心裏究竟藏有多少祕密?虎笑天每天總會讓她衣着華麗到麗花園去看自己兒子,卻又偏偏不讓他們母子相認,實在泯滅人性。
松林宮安靜得出奇,似乎有些不尋常,陶金輕輕推開門,潛了進去。一個丫環也沒有,也沒有看到虎松林的影子。難道他去了書房?
陶金摸索着閃入書房,有燭光。虎松林看着維簾動了動,慌忙退開身去,身子縮在牆角瘋狂的顫抖,面露恐懼之色。
陶金伸出手輕聲道:“二殿下,是我。”
虎松林細看過來,臉上驚恐之色未減:“你你真的是先生?”
陶金走過去蹲下反搭上虎松林的肩膀:“二殿下,是我,生了什麼事?”
虎松林顫抖地指着簾子後面:“兇手殺人了殺人了。”
陶金伸手輕輕在虎松林胸前拍了拍,示意他不要動,一步步走過去,伸手去掀簾布。
周圍的空氣陷入了一片緊張之中,能清淅地聽到兩人的心跳。陶金刷地一聲拉開簾布,不禁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一個女人一絲不掛躺在裏面,身體靠着牆角,死狀極其恐怖,脖子上還掛着那把殺死她的匕,血跡還未乾透。
陶金輕輕拉個簾布,奇道:“她是什麼人?”
陶金回來,虎松林壯了不少膽,此時恐懼之色稍減:“她是我府上的丫環。”
陶金不禁驚道:“二殿下的丫環,是什麼人要殺了她,還拔光她的衣服?”
虎松林目光好像進入了一片呆滯,似是被這個死人嚇得脫了魂,喃喃說道:“我知道是誰殺了她,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陶金湊近過去,驚道:“殿下知道是誰殺了她?”
夜已深,外面只能聽到樹葉拼命搖曳的嘶叫。侍衛們都已經換班,陶金看着虎松林:“二殿下,你還想知道林妃的下落嗎?”
虎松林突然笑起來:“先生,算了吧,知道了又能怎麼樣,那隻會死更多的人,她們都是無辜的,只要母後還活着,我不要知道。”
陶金苦笑道:“怎麼,二殿下害怕了?”
虎松林站了起來怒道:“誰說我怕了,可是他是父王,我能怎麼樣,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只是他的兒子,我能做什麼?他不想讓我見到母後,我再繼續查母後的下落,只會死更多的人,甚至是先生你。”
陶金冷笑道:“殿下你身爲人子,竟然對自己母親漠不關心,你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如,堂堂七尺男兒,我看不起你。”
虎松林沖過來一把抓起陶金的衣領:“你說我不是男人?”
陶金輕笑道:“不錯,殿下你如果真是個男人的話,就不會這般貪生怕死,連最普通的孝道都盡不到,可憐林妃還人世間最恐怖的地方,過着不是人過的日子,殿下卻還在這裏享着榮華富貴,我陶金真的看錯了殿下。”
虎松林臉色一變:“你說什麼?你說母後她你見到我母後了?”
陶金冷哼道:“殿下不是不想知道林妃在哪裏嗎?”
虎松林鬆開陶金的衣領,哭了起來:“我不是不想知道,我是怕我怕父王,我怕我身邊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陶金雙手握住虎松林的雙肩:“二殿下,不要說你貴爲皇子,就算是一個普通人,也應該知道孝字怎麼寫,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母親都不能相見,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受人欺負,受人侮辱,那跟畜生,跟行屍走肉還有什麼區別。”
虎松林站在那裏看着燭光一點一點被燃盡。陶金輕嘆一聲拱手道:“很晚了,二殿下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