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衫隊總部大樓遇襲事件之後大約一個月的時間,在一個旬末也就是相當於後世的週末的日子裏,有一艘來自國外的客輪駛進了蒂涅爾的港口。
這是一艘來自阿莫尼亞國的定期班輪。阿莫尼亞國是位於今天非洲之角地區的一個小國,人口還不到二百萬,一向臣服於巴塔尼亞國,但是與戈裏斯蘭國也保持着一定的交往,因此在某種意義上,它就成了巴塔尼亞與戈裏斯蘭之間交流的一條通道。
這艘客輪停靠到蒂涅爾的碼頭之後,巴塔尼亞海關的工作人員就忙碌了起來。對於巴塔尼亞人來說,他們一向認爲自己是天之驕子,是地球上最優秀、最高貴的人種,而其他國家的人自然都是劣等民族,都是低賤的人種,因此,他們對於外國人從來都是抱着一種歧視的態度,打心眼裏瞧不起他們。巴塔尼亞海關的官員們對於外國人更是沒有好臉色,他們所制定通關檢查措施帶有明顯的人身侮辱色彩,每一個外國人在通過海關時都要被迫脫光衣服進行所謂的“防疫檢查”,而脫下來的衣服又往往會被認定藏有蝨子而被沒收銷燬。這樣一來,那些可憐的外國人就只好用錢來賄賂海關官員們,求他們放過自己的衣服,免得自己赤身裸體的無法走出檢查大廳。
像阿莫尼亞這樣的國家,只有少數權貴階層的人士才能獲得免檢的資格,大搖大擺地通過海關,其餘的人如果不想丟醜,那就只好拿出大把的鈔票來賄賂官員,這樣也能免檢通過。而大多數人沒有那麼多錢,就只好任人宰割,很多婦女還要在檢查過程中受到侮辱。
下了客輪的乘客自動分成男女兩行,分別進入各自的檢查廳內。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提着一個皮箱也跟着大家進入了檢查廳,他穿的比較體面,看上去像是個有文化的人,和其他阿莫尼亞人比起來顯得要高人一等。只見他拎着皮箱來到了護照簽章處,他拿出了自己的護照,遞給了櫃檯後面那個大腹便便的官員,那個官員拿起護照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問道:“你叫尼爾西?”
“是的,我叫尼爾西。”這個男子微笑着答道。
大肚子官員冷冰冰地又問道:“你到巴塔尼亞來做什麼?”
尼爾西微笑道:“是我叔叔請我來的,我叔叔就住在蒂涅爾。這是他寫給我的信。”說着,他把一個信封遞給了這個官員。
大肚子官員把手指伸進信封,從裏面抽出來了兩張信紙還有一張鈔票,於是他就沒有看信紙上到底寫的是什麼,而是若無其事地把鈔票放進了抽屜裏,然後拿起公章“啪”地蓋在了尼爾西的護照上,又把信封還給了他,把手一擺說道:“下一個,下一個過來。”
尼爾西拿着護照拎着箱子繼續向前走,走向了一個留着小鬍子、穿着白大褂的官員。這個小鬍子斜眼看了看尼爾西,對他說道:“現在是國境防疫檢查,請把衣服都脫在了這個盆子裏。”
尼爾西急忙從兜裏掏出了一沓鈔票,塞進了他的手裏:“行個方便吧。”
小鬍子看了一眼鈔票,確認這是可以免檢的數額,便用手一推尼爾西,小聲說道:“從那邊走。”然後又對着後面的人叫道:“快,快脫衣服,不要耽誤時間。”
尼爾西順利通過了海關,他走出了港口的客運站,找了一輛出租車徑直向着蒂涅爾市區內駛去。
出租車來到了蒂涅爾市中心的一處廣場上,這裏有很多著名的商店,人羣熙熙攘攘,非常熱鬧。尼爾西來到了街邊的一處茶店,要了一杯紅茶,慢條斯理地在那裏喝了起來,一邊喝一邊注意地觀察着四周的動靜,看到沒有什麼人在注視着自己,他才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沿着一條大街向前走去。走着走着,他忽然一轉身,上了一輛剛剛停靠在路邊的電車,又向回駛去。他在電車上坐了兩站就下了車,然後向着一條偏僻的小街走去,走進了小街,他又鑽進了一條肅靜的小巷,一邊走一邊不住地回頭觀察是否有人盯梢,直到他確信自己是安全的,這時他才慢慢地走到了街邊一處房舍的門前,輕輕地敲了敲門。
一個胖胖的,五十多歲的女人打開了房門。尼爾西對她說道:“尼基叔叔住在這裏嗎?麗達姑媽叫我到這裏來找他的。”
那個胖女人看了看他,淡淡地說道:“請進來坐吧。”
尼爾西走進了房間,他看到這裏好像住着一個鎖匠,屋子裏到處都是各式各樣的鎖和鑰匙。一個六十歲開外,頭頂光禿的老頭拿着銼刀正在臺鉗上忙碌着。
胖女人走到老頭身邊,對他說道:“麗達姑媽叫他來的。”
老頭摘下了花鏡,看了看尼爾西,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從牆上摘下了一把鑰匙遞給了他,然後用手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一個油漆斑駁的舊保險櫃。
尼爾西微笑了一下,他走到保險櫃前,看到櫃門是緊緊地鎖着的。他輕輕地轉動着保險櫃的密碼盤,轉好之後就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扭,只聽得“咔嗒”一聲,保險櫃被打開了。
老頭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張開雙臂將尼爾西抱進了懷裏:“你好,親愛的兄弟。”
原來,尼爾西是戈裏斯蘭國特工機構慈善堂派來的間諜,而這個老鎖匠家就是一處聯絡站,那個保險櫃就是用來接頭的工具,尼爾西用事先知道的密碼打開了保險箱就意味着他是自己人。尼爾西對老鎖匠說:“我要見到鼠王。”
老鎖匠說:“鼠王正在等着你,我把接頭的暗號告訴你,你現在就去找他。”
於是,尼爾西離開了鎖匠的家,他跳上了一輛電車,向着接頭地點駛去。
他很快就見到了鼠王。鼠王是慈善堂在蒂涅爾城的間諜頭目之一,他公開的名字叫做坦博斯,今年五十多歲,是河府大學的一位化學教授,他的地位非常高,一般的間諜是沒有機會見到他的,而這次尼爾西執行的是特別的任務,因此,他不得不出面與之相見。
他們在一家茶店見了面,而這家茶店也是慈善堂的祕密聯絡點。鼠王坦博斯和尼爾西先後來到了一間狹小的茶室裏,兩個人在這裏完成了接頭。在確認了對方的身份之後,兩個人按照戈裏斯蘭人的習慣,互相擁抱以表示親熱,然後就坐下來,一邊享用着茶點,一邊開始正式談話。
尼爾西對鼠王說:“上邊的電報你當然是收到了,現在我就是來執行這個電報中的內容的。這次行動的全盤計劃只有你我兩個人能夠知道,其餘的人只能知道屬於他們自己責任的那一小部分。這一條至關重要!”
鼠王說:“那就請你把全部的計劃都告訴我吧,我只知道你們的任務是想辦法弄走那個土人,具體怎麼弄我就不知道了。”
尼爾西說:“這個計劃能夠被策劃出來,都要感謝‘教員’,是他把那個雅威的一舉一動,乃至些微的變化都彙報給了你,而你又彙報給了家裏,這樣上邊才能制定出這麼完美的計劃。”說着,他就壓低了嗓門把這次的行動計劃對鼠王講述了一遍。
聽完了尼爾西的講述,鼠王皺起了眉頭:“這就是你們的完美計劃?你們的計劃很容易使得‘教員’暴露,要知道‘教員’對我們來說很重要,我們能夠在黑衫隊裏安插一根釘子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如果就這麼犧牲掉,太不值得了。”
尼爾西正色說道:“所有的間諜都是用來犧牲的,只是早晚各有不同而已。這是老蛇的指示,必須要讓‘教員’參加這次行動。況且,其他的潛伏小組在黑衫隊裏也有自己的釘子,因此,犧牲一個‘教員’是沒有什麼關係的。”
尼爾西搬出了老蛇,鼠王只好默不作聲了。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先住下來,然後辦理一個居留證,在蒂涅爾這裏,即使是本國人沒有居留證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尼爾西說:“辦不辦都無所謂,反正‘特殊材料’最多三五天就可以到達,只要他到了,咱們馬上就要行動,你這裏必須做好一切準備。你的電臺必須每天都定時開機,隨時準備接受‘特殊材料’到達的消息。”
鼠王搖着頭苦笑道:“黑衫隊每天都會派出無線電測向車在城裏搜尋祕密電臺,這樣一來,我們的風險就陡然變大了,搞不好,我們的潛伏組就會在這次行動中被一網打盡的。”
兩個人又交談了幾句,隨即就分手告別,各自準備各自的事情去了。
回過頭再說雅威,他自從奮勇地從蛙族人手裏救出了蘭蘭公主後,受到王室的誠摯感謝,已經住進醫院的國王派人送來了一枚獎章,王後也派人送來了一條絲巾,蘭蘭公主自己則打發人送來了一個親手編織的花籃。
但是無論是國王、王後、蘭蘭公主還是王室的其他人,他們都沒有來見雅威,雅威再也見不到蘭蘭公主的身影了。原來他們都知道了雅威具有看穿物體的異能,能隔着衣服看到別人的身體,這樣一來,王室的人們誰也不願意來見他,只是派來了一些僕人代表自己,而這些僕人又清一色的都是男僕。
而自從見過蘭蘭公主一面之後,雅威就害上相思病,成天唸叨着想見見蘭蘭公主。黑衫隊提供給他的那些美女,他居然都不感興趣了,連碰都懶得碰,只是想要去見蘭蘭公主。
他逢人就問蘭蘭公主在哪裏,人家告訴他在王宮,於是他抬腿就要去王宮,溫特伯等人慌忙將他攔住,告訴他王宮可不是隨便進的地方。雅威又說派人去找蘭蘭,但是大家都說自己進不了王宮,也不知道蘭蘭在王宮的什麼地方,急得雅威抓耳撓腮,坐臥不寧。
忽然有一天,雅威不知從誰那裏得知,蘭蘭公主之所以不來見他,是因爲他能看穿別人的衣服,女孩子怕羞,所以不敢來。雅威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不由得愕然良久,溫特伯見他神情古怪,便問他到底怎麼回事,雅威說:“蘭蘭不肯見我,原來是因爲我的眼睛能看穿衣服的緣故,既然是這樣,我就乾脆把眼睛弄瞎算了,這樣她就能來見我了。”
溫特伯大喫一驚,急忙勸阻,他說道:“你的眼睛要是瞎了,蘭蘭公主固然可以來看你,但是你就再也看不到蘭蘭公主了,你難道不想再看到她了嗎?”
聽了溫特伯的話,雅威不由得發起呆來,他抱着腦袋苦思良久,始終也沒有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於是他竟嗚嗚地哭了起來。溫特伯還是頭一次看到雅威再哭,他急忙拍了拍雅威的肩頭,對他說道:“好了好了,不要哭,聽我說”他看了看四周無人,便俯下身小聲說道:“我保證你可以見到蘭蘭公主的,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
雅威抬起頭,一把抓住了溫特伯的手:“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雅威,你先把手鬆開,捏得我好疼。”溫特伯掰開了雅威的手接着說道:“但是你不能對其他任何人講這件事,對誰都不能說,如果說了,你就見不到蘭蘭了,你知道嗎?”
雅威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蘭蘭呢?”
“再等一旬左右就差不多了,耐心點,小夥子。”溫特伯的臉上露出了詭祕的笑容。
於是,從這一天起,雅威就掰着手指頭數日子,就盼着這一旬能快點過去,他等啊盼啊,總算是熬到第十天頭上了,這一天,溫特伯又帶着詭祕的微笑來找他了,他看看四處無人,便關上房門來到雅威的身邊對他說:“雅威,我費了很大的力氣,好不容易才見到了蘭蘭公主身邊的侍女,她告訴我說,蘭蘭公主其實也很喜歡你,只不過國王和王後都堅決反對她和你來往,所以她現在也非常苦悶,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你看,這是她的照片,是她委託我帶給你的。”
說着,溫特伯拿出了一張照片,遞給了雅威。雅威一看,上面果然是蘭蘭公主,只見她在照片上端莊地坐着,眉宇間似乎有一股淡淡的哀愁,看到照片,雅威高興壞了。要知道,在巴塔尼亞國,除了國王和王後的照片被很莊重地懸掛在政府、學校、軍隊的辦公場所以及重要會議上之外,其他王室成員的照片都是不允許被隨便傳播的。蘭蘭公主的照片雖然也會被登載在一些報紙或雜誌上,但是絕不會像電影明星的玉照一樣被四處濫用,誰敢濫用蘭蘭公主的照片,警察是會找他的麻煩的。
因此,雅威平時也見不到蘭蘭的照片,現在見到了結果讓他喜出望外,他仔細地端詳着照片,咧着嘴呵呵地笑個不停。
溫特伯又跑到門口聽了聽,確信外面沒有人,他就跑到雅威身邊小聲說:“你想不想和蘭蘭公主在一起?想不想和她做那種事?”
雅威連連點頭:“想,想,我當然想!”
“好,既然是這樣,那我就豁出去了。”溫特伯的臉上顯出了一副慷慨的表情:“雅威,我決心幫助你和蘭蘭公主到一起,讓你們成爲一對夫妻。夫妻,你懂吧?也就是說,今後讓你和蘭蘭公主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你說好不好啊?”
“好,好,太好了!”雅威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不過他畢竟在文明社會里浸淫的時間不短了,他立刻就想到了困難:“可是,可是他們都不讓啊!國王和王後都不讓,莫德勒也不會讓,這可怎麼辦呢?”
溫特伯說:“是的,他們肯定都會反對,因此,你和蘭蘭公主必須從這裏逃出去,逃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讓他們再也找不到你們,這樣你就可以和蘭蘭公主快快樂樂地過上小日子了。”
溫特伯實際上就是慈善堂打入黑衫隊內部的間諜“教員”,他現在已經接到了來自鼠王的指令,要他參與把雅威騙走的特別行動,現在他對雅威說的這一套話就是特別行動的一部分。他接着對雅威說:“你聽好了,明天晚上,我和我的朋友會幫着你逃走的,同時我們也會把蘭蘭公主從王宮裏救出來,讓你和她一起逃走。”
雅威說道:“我和她一起逃回我的部落裏去。”
溫特伯說:“你的部落可庇護不了你,如果你和蘭蘭逃到那裏,很快就會被抓回來。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只有戈裏斯蘭國纔是唯一的天堂,在那裏到處鮮花盛開,到處陽光明媚,強大的戈裏斯蘭軍隊會保護你,這樣的話,巴塔尼亞人就再也抓不到你了,蘭蘭和你也不會再分開了。”
雅威想了想,覺得確實只有那個地方可以容身了,於是他點點頭:“好,我去戈裏斯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