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安娘大概是認清了虞晚禾就是個心硬的,在接下來的路上倒是安靜了很多,只摟着柳柳,有一下沒一下的撫着柳柳的後背。
虞晚禾帶着她們直接去了鞠溪的小院子。
鞠溪最近在跟方維生和離析產,她先是把方維生跟他娘趕出了他們家那個大宅子,又把他們的東西打包丟出去,零零總總的算下來,發現方維生跟他娘身上的東西,基本上都是鞠溪買的。
鞠溪還是給方維生母子留了體面的,最起碼沒有直接讓人把這母子身上的衣裳都給扒下來。
虞晚禾最近跟秦芳芳給鞠溪配置的藥膳,除了調養身體,還有養顏美容的功效。
好些生意上的對家等着看鞠溪的笑話,但鞠溪一出場就容光四射的,差點亮瞎他們的狗眼。
鞠溪對虞晚禾秦芳芳十分滿意。
也因此,虞晚禾詢問能不能幫這對流民母女安排個活計時,鞠溪手一揮就應了下來:“行啊,都是小事。正好我最近院子裏也忙的很,那對母子收買了不少下人,我都把他們趕出去了,空出了好多位置。”
鞠溪叫來了管事的,讓管事把聶安娘她們領了下去,還專門囑咐,讓管事給撥一間單獨的屋子給這對母女住。
這已是非常照顧了。
虞晚禾道了謝。
但聶安娘牽着柳柳離開的時候,脣卻是抿着的,是半句都沒跟虞晚禾道過謝。
鞠溪還有些納悶,“咦”了一聲,看着聶安娘離開的背影:“虞娘子,我方纔也沒問你,這是你們家親戚?”
虞晚禾搖頭,把聶安娘與柳柳的來歷跟鞠溪說了。
鞠溪皺了皺眉頭,難以置信:“不是,她是逃難來的災民?……我看她那架勢,還以爲是你欠她人情呢。你們家救了她,還給她找了個安置的地方,讓她能自食其力,她就這副樣子對你?”
虞晚禾搖頭:“人家未必想自食其力……鞠夫人,你也不必看我的面子。她若是不好好做工,你不願意用她也沒什麼。”
鞠溪還是替虞晚禾有些不值,但想起聶安娘到底還帶着個女兒,勉強應了下來:“行,那我再看看。”
結果這一看,就看出問題來了。
聶安娘被安排的活計,一開始是搬一些不重的物什,比如花瓶什麼的擺設。
然後聶安娘就摔了兩個花瓶。
好在這兩個花瓶都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管事深吸一口氣,看在虞晚禾的面子上,又把聶安娘安排去洗衣裳。
眼下鞠溪這小院子就她一個主子,要洗的衣裳不多。聶安娘剛來,管事也不會讓聶安娘直接去洗鞠溪的衣裳。因此聶安娘洗的,都是鞠溪身邊有頭有臉的那幾個嬤嬤的衣裳。
結果管事傍晚去看,聶安娘洗完回屋去休息了,那幾件衣裳淅淅瀝瀝的落着水,皺巴巴的被晾在麻繩上。
不用說,要真這樣放任不管,回頭衣裳幹了,鐵定會皺成梅乾菜。
管事當即那眉頭就皺得高高的,讓人把屋子裏的聶安娘給叫了回來。
聶安娘垂着眼,站在管事面前:“管事,你找我?”
管事深吸一口氣,沒發火,只指着麻繩上晾着的那些衣裳:“這是你洗的?”
聶安娘看了一眼:“是我洗的。怎麼了?這不都洗完晾上了嗎?”
管事原本想看在虞娘子的面上,這聶安娘要是不會洗衣裳,她教一教也就是了,結果聶安娘就這態度——
管事當即就冷聲道:“誰家洗衣裳是這樣的?!衣裳也不擰,也不攤開,就那麼堆着晾!你家洗衣裳這樣?!”
這不提還好,一提,聶安娘委屈的直咬脣:“從前在家,都是我婆母洗衣裳,我夫君晾。他們從來不讓我做這些……”
管事冷臉打斷聶安孃的話:“你眼下是在鞠家做工!不是在家被人伺候!……去,重新把那些衣裳都擰乾,然後攤平晾好!”
聶安娘委委屈屈的把麻繩上堆着的那幾件衣裳拿下來,擰乾,鋪平,晾好。
做完這些,天幕都黑了。
管事皺着眉頭,囑咐聶安娘一句自己去竈房打飯,她帶着小孩,可以多打一份小孩喫的。
聶安娘垂着眼不說話,眼淚一顆一顆的砸在地上。
跟她同一個院子忙後做工的嬸子,看聶安娘這樣子,看不過眼去,撇了撇嘴,跟同伴嘟囔:“看那副樣子,誰欺負她一樣!東家對她夠好了,她帶了個小娃娃,東家還讓人給她撥了單獨一間下人房。還有方纔管事那話,你聽見了嗎?她還能直接再給那小娃娃打一份飯呢!”
“對啊對啊,東家可真是心善啊!”
“可不是嘛!咱們可得打起精神來,得對得起這麼好的東家纔是!這年頭,找個活可不容易。”
幾個做活的嬸子說這話時,也沒揹着聶安娘,也是存了幾分點一點聶安孃的心思在的。
但聶安娘只覺得這些人是在看她的笑話,她屈辱的渾身都在微微發顫,飯都沒去端。
然而一大清早,院子裏有婆子尖叫的聲音:“這衣裳是誰洗的?!怎麼洗成這樣?!”
大概是有人指了聶安娘,那婆子哐哐哐過來砸門了。
“開門!”
聶安娘睡眼惺忪的打開門,她昨晚上賭氣沒去端飯,結果後面餓的不行,再去端飯時,竈房的飯早就沒了。還是竈上的嬸子好心,看柳柳一個小丫頭餓的直流口水,掰了塊饃給這娘倆。
聶安娘翻來覆去,折騰到很晚才睡着。
婆子把門砸開,怒道:“什麼時辰了還在睡?!……還有,你給我過來!”
婆子把聶安娘拉到院子裏那晾着衣裳的麻繩處,指着上頭的衣裳:“這些是你洗的吧?!你看看你怎麼洗的!上面的污漬這不都還在嗎!”
傍晚那會兒管事只來看這些衣裳滴水又堆在一處,天色暗了,也沒注意洗成什麼樣子——她大概也沒想到,這衣裳能洗成這樣,半點污漬都洗不掉。
聶安娘又哭了起來:“你們都欺負我——洗這衣裳水冷得很,我費力洗了好久,又費力晾上,你們還來爲難我,你們也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