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朱尚忠言語,夏玄轉頭看向那方木盒,盒子只有巴掌大小,裏面裝的自然不是真正的孩童,所謂小紅孩兒只是一個兩寸長短的玉雕小人兒,其通體鮮紅,雙盤端坐,垂眉閉目,憨態可掬。
就在夏玄想問此物是什麼玉料雕琢而成之際,卻驚訝的發現這個紅色小人的體內竟然隱約可見纖細的血管和完整的經脈,玉雕只能雕琢表面,不可能雕琢內部,由此可見此物並非玉石雕琢,而是一件極爲罕見的稀奇靈物。
“什麼呀這是?”朱尚忠疑惑打量,左右端詳。
“他怎麼捨得把這東西送給你?”黎長風眉頭微皺,答非所問。
聽黎長風這般說,夏玄立刻明白這個紅色小人非比尋常,乃是黎百草非常喜歡的一件東西,隨即皺眉問道,“此爲何物?”
黎長風說道,“此物名爲肉芝靈胎。”
朱尚忠聞言率先接話,“肉芝是什麼?”
“肉芝即是太歲,”黎長風說道,“這肉芝靈胎乃是萬年太歲孕育的靈胎。”
“太歲不是白的嗎?”朱尚忠問道。
黎長風解釋道,“太歲雖然不在五行之中,卻也有五色之分,白色的太歲最爲常見,其上是黑,再上爲綠,再上爲黃,紅色最爲稀有。”
“這東西喫了能長生不老?”朱尚忠好奇。
“不能,”黎長風搖頭,“肉芝靈胎的特異之處不在藥效,而是它可以生出靈識。”
見夏玄和朱尚忠面露不解,黎長風隨即出言反問,“元嬰你們應該聽過吧?”
“元神分身?”朱尚忠搶先回答。
“對,”黎長風點頭,“這個肉芝靈胎與元嬰有些相似,隨着主人靈氣的注入和培育,它可以逐漸生出靈識。”
“然後呢?”朱尚忠好奇追問。
“然後我就不清楚了,”黎長風搖頭,“肉芝靈胎我只見過這一個,它此時還沒有被喚醒,即便被喚醒,生出靈識也極爲緩慢,培育到最後究竟能夠達到何種地步誰也不知道。”
“那這東西好像也沒啥用啊。”朱尚忠說道。
黎長風說道,“對我們來說的確用處不大,因爲我們陽壽有限,短短幾十年,它也成長不了多少,但對神靈來說它就很有用了,千百年下來,它可以變的很聰明,也有可能變的很強大。”
“哦。”朱尚忠意興闌珊,隨手將木盒放到了桌上,轉而又去布袋裏掏拿。
夏玄拿起木盒細看端詳,“紅衣侏儒肯定會非常喜歡這件東西。”
“何以斷言?”黎長風隨口問道。
夏玄說道,“因爲它可以一直陪在他身邊。”
黎長風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見黎長風反應平平,夏玄便知道她沒有徹底明白自己的意思,於是便耐心解釋,“早些年我跟着姬有德四處遊走,我發現但凡上了年紀的人手裏都喜歡拿着什麼東西,有可能是藤杖柺棍,也有可能是玉石木雕,都是一些可以隨身攜帶的小玩意兒,起初我還不太明白他們爲什麼有這種喜好,事後我才明白,他們之所以帶着這些東西,只是因爲內心深處非常孤獨。”
“什麼孤獨,我看純粹是錢多燒得慌,”朱尚忠不以爲然,“你說的那些都是有錢人,我就沒看見哪個窮人有這個習慣。”
“窮人也有啊,”夏玄說道,“種田的老農也有自己非常喜歡的農具,哪怕是要飯的叫花子,也有一根一直帶在身邊的打狗棍。”
見朱尚忠還想插嘴,黎長風隨即抬手製止了他,“別打岔。”
朱尚忠此時已經自布袋裏找出了那個鐵盒,正在揣摩怎麼打開。
“繼續說。”黎長風看向夏玄。
夏玄隨即言接上文,“人的年紀越大,經歷的事情也就越多,他們會逐漸發現原本同牀共枕的人可能移情別戀,原本親密無間的朋友可能反目成仇,子女長大之後也會離開自己,手裏的錢財和田地也可能隨時易主,到最後他們會發現好像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屬於自己的,也沒有什麼東西是一成不變的,在這種心態的驅使之下,他們就會退而求其次的尋找一種可以一直陪伴自己且永遠不會改變的東西,既然活人靠不住,那就只能找一件死物,因爲死物是最穩定的,也是最忠誠的。”
“言之有理,”黎長風緩緩點頭,“只有死物可以做到生相陪,死相隨。”
夏玄聞言陡然皺眉,轉而抬頭看向黎長風,他皺眉不是因爲黎長風說的不對,而是黎長風總結的精準且到位。
黎長風知道自己這句話說到了夏玄的心裏,隨即再度說道,“之前我並不理解我爹爲什麼這麼喜歡這個肉芝靈胎,現在我終於明白了,這東西不但可以一直陪着他,還是個有感情的活物。”
“對,”夏玄點頭,“養貓貓會跑,養狗狗會老,養它可以一直養下去,既是希望也是陪伴,到最後還可能是個依靠,黎先生將這件東西送給我是想讓我以此爲賭注,跟紅衣侏儒賭那件可以追尋魂魄的法寶,我感覺有了這件東西,賭都不用賭了,直接換他也可能同意。”
朱尚忠擺弄着那方鐵盒,與此同時不屑撇嘴,“別說我潑你冷水,我感覺你在想美事兒,有意思的事情多了去了,幹什麼不比搗鼓它有意思?”
朱尚忠言罷,夏玄沒有接話,黎長風本想與其辯論,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爭論的前提是對方與自己的認知差不多,如果對方的認知低自己太多,哪怕自己的想法再怎麼縝密,表述再怎麼精準,也不過是對牛彈琴,雞同鴨講,朱尚忠在她眼裏就是個蠢貨中的蠢貨,參悟天書的機會千載難逢,這傢伙去了之後竟然不靜心參悟,反倒背了一包東西進山,自雲崖山囤積居奇的做生意,到最後不但沒有悟得天書玄機,也沒有結識朋友,只賺了一些毫無用處的錢財回來。
不見二人回應,朱尚忠只當二人被自己反駁的無言以對,不由得露出得意神情。
見此情形,黎長風又想開口,不過最終還是剋制住了與其爭辯的念頭,這是個進寶山背石頭的蠢貨,跟他辯論只會惹自己生一肚子氣。
朱尚忠可不知道黎長風心裏在想什麼,擺弄不開那個鐵盒,便抬頭看向黎長風,“哎,這東西怎麼打不開呀。”
黎長風只看那鐵盒就知道裏面裝的什麼,但她懶得滿足朱尚忠的好奇心,隨即離座站起,“乾糧已經備好了,收拾一下動身吧。”
聽得黎長風言語,夏玄亦離座起身,朱尚忠見狀急忙將鐵盒裝進布袋,反手遞給了夏玄。
片刻過後,二人收拾妥當,此時下人也將乾糧送了過來,每人一包,三人各自揹負。
“好了,走吧。”朱尚忠緊了緊身後的包袱。
“不忙走,還沒跟黎先生道別。”夏玄說道。
黎長風擺手,“不用,他正在接診,咱們直接走就行。”
夏玄點頭過後施出土遁,帶着二人瞬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