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提龍雪面對狐十四忽來之言,話有不盡。
而說青丘之內,子母島上,篝火已熄青銅柱已冷。
空空寂寂,渺渺無明。
比之往日的子母島,尤顯得格外的漆黑。
黎波翻掌託着一顆碩大的夜明珠,頓時驅散了些許黑暗。
方瞧清周遭是個什麼情況,兩人先是大島上搜索一通。沒有任何線索,默契自通的覷眼下方的小島。
登時仙元一催,飄飄然的下到小島,也就是子母島的子島。
甫落地,黎波神色倏的急變。託着夜明珠急急而奔,遇臺一座騰身躍上。
便見着讓他肝膽直顫的一幕,白髮的“龍三”被鐵鏈綁在青銅柱上,耷拉的腦袋無力低垂
胸前的衣襟,染就別樣的紅。似暗紅的梅花,透着一股濃濃的不安。
黎波將心稍定,遂大着膽子伸出一指探了探“龍三”的鼻息。
籲……還好,還有氣兒。
不覺心中稍寬,抬眼照着青銅柱看了看。
側首對隨後趕到的如思道:“死座,爺將這破鏈子斬了,勞你護着小妹。”
旋即繞到青銅柱後方,伏魔弓瞬化爲劍。
金光直催,直斬而下。
霎時,鐵鏈應聲而斷。“龍三”登時跌下,被如思一把撈住。
覷眼臂彎的中的人,柳眉微不可查的蹙起,瞥向黎波。
黎波摸頭,尷尬的道:“我這不是怕此地有古怪嘛?從正前方破,萬一傷到丫頭怎麼辦?”
要不,他幹嘛繞一圈,多事的跑到後方。
如思揭開覆住“龍三”顏面的白髮,不陰不陽的道:“確定,這是個丫頭?”
……誒,打人不打臉的好吧?你就不能委婉點兒?
沒好氣的橫了眼如思,道:“就是丫頭怎麼啦?沒見人長褶子,嘁。”
說罷,收了長劍,伸手就要將“龍三”接到自己懷裏。
誰知如思側身躲開了黎波,而是直接把人甩背後,自己揹着走。
美其名曰:“男女授受不親。”
“喂?爺自家的妹子,怎麼就授受不親啦?
你纔不親好不好,你們可是情敵。”黎波追在如思身後,想將人要回來。
如思怒眉一挑:“滾。”
頓住腳步,斜向身後不遠處:“那纔是你該抱的。”
順着她的目光一瞧,好嘛,剛剛他只顧着救“龍三”,都沒看到旁邊還躺了一個。
縱其容顏有所折損,又血污覆面,卻還可以依稀辯出,是從前跟在龍雪身邊的小侍女。
不禁胸中填膺,大罵道:“畜生。”
殺人不過頭點地,對一個女人,使這般陰毒的手段,還他孃的是人嗎?
頓時拂袖捲起小螺的屍體,納入袖中。待回魔界後,好將她送回其主人身邊。
“長毛的四爪之物,本來就不是人。”
“……”
黎波怔了一下,將左手的袖袍整了整,慢步踱向如思:“有沒有人說過,你他孃的說話賊……見血?”
要不是知道她這話是說誰,他特麼都快忍不住動手。
“沒有。”
話落,抱着人即踏離子母島。
黎波成功被嚥住,咂咂嘴皮子乖乖跟上。暗暗唾棄自己,以前怎麼會覺得這女人有當禍水的潛質?
真是白瞎了好皮囊,結果丫丫的是個炮仗。
如思懶理身後之人何種腹誹,揹着“龍三”一路徑直出了聖女塔。
就在她回身看黎波有無跟上之時,忽的,“龍三”動了。
不待如思回神,渾厚厲掌頃刻將人擊飛。
被隨後而至的黎波一把接住,將人放下急問道:“怎樣?傷的重不重?”
“死不了。”如思暗自壓下翻湧的內息,抬手格開黎波的攙扶。
猩紅的舌尖滑過朱脣,妖媚異常的看向“龍三”:“現出本來面目,讓本座好好款待你如何?”
“哈哈哈,想知道?那就先把命留下。”“龍三”仰天大笑,忽的變作男子之聲。
登時如思沒來得及開口,黎波先炸了:“死長毛,你丫是沒臉見人了還是青丘死絕了?
好好自己的皮囊不用,非披爺妹子的。你他孃的是自己換,還是爺幫你換?”
“龍三”聞言,登時氣的變作本來面目:“黎波,綺某今日就替天宮除了你這魔界的走狗。”
“切,綺無眠你少和老子充大頭,趕緊把爺的妹子交出來。”
發現是狐主走狗,黎波是一點好脾氣都沒有。因爲狐天音的關係,他看青丘上下沒一個順眼。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耗子的兒子會打洞。
狐天音那心腸黑的和墨汁裏浸出來的一樣,身爲她老子走狗的爪牙肯定也不是個東西。
綺無眠眉山一凜:“狂妄小兒,我王與陛下共事之時,你尚不知在哪裏輪迴?
天宮無暇拿你,無眠便替天除害。”
話音一落,掌起風雲動九天,一杆長槍徹地沉:“兵甲橫橫。”
槍頭怒挑,地裂山崩,剎那之間槍影紛紛,虛實難辨。
黎波眸光陡一沉,亦是提弓化劍,與之戰個地暗天昏。
“老子不佔你便宜,免得一箭把你射死了,你丫的還要去冥府告狀說老子耍賴。”
“哼,榮枯百年。”
“六尺地,一間房,埋你沒商量。”只見黎波長劍吐金芒,卍字劍陣鎖四方。
直把綺無眠困在其間,真個打算要他葬身此中央。
綺無眠手握長槍踏步連退,匆忙定身覷劍光,氣急敗壞的道:“黎波,你好歹曾是仙者,出家之人便不怕口業加身嗎?”
黎波什麼人啊?他從來就不是個按部就班的修行者,若是,他也不會離開西靈山。
單手結印,再催劍式吐宏光,欲一擊絞殺綺無眠。
“我佛說,人世如爐,衆生受苦,便是有你這樣禍害存在,要爺來度。”
綺無眠提槍,護住前後左右,重重殺機,似逼命的無常。
就在殺機觸身的剎那,一杆長槍宛若蛟龍,拽着他遁地無蹤。
登時劍陣轟隆,方圓百裏頓付此中,便是身後的聖女塔,亦被此陣摧毀。
漫天煙塵,滾滾喧囂直上。
抬手扇了扇眼前濃霧般的灰塵,黎波岔岔的啐道:“老狐狸,跑的倒是挺利索的。”
挽了一道劍花,小心的睇向四周:“死座,老長毛狡猾的很,你小心兒。”
“要你廢話。”如思話音剛落,手中飛白旋飛而出。
卻見迷霧濃沉中,狐主赫然提着破布娃娃般的龍三,拖行而來。
但見其掌心團着獵獵仙元,按龍三百會之上,睇着如思道:“美人兒,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你殺了他,孤王把人還你可好?”
而此時煙塵尚濃,黎波瞧不真切,但聞其聲,思索着這交易定是指龍三。
便想着悄摸摸的來個偷襲, 熟料還未靠近,渾渾掌風已至背心。
不及思考,猝然提掌相接。
果是意料之中的人,黎波譏誚的道:“嗯?不躲了呀?”
綺無眠陰惻惻的勾起嘴角:“叛徒未烹,無眠哪裏捨得?”
說着,長槍似銀龍探雪,點點寒光陡然刺向黎波咽喉。
“老狐狸,就知道你有後招。”黎波側首避開,那槍頭險險擦着他的脖頸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
“是嗎?”綺無眠手握長槍一分爲二,竟是雙槍同使,威能備增。
可見他跟着神祕者,亦非徒耗光陰,這一的槍法便是近來習得。
吼道:“聽風吹夜雨”
“八荒葬九龍。”
兩人之間,一個雙槍如林,夜狂雨,招招是殺。
一個劍威無雙,金引紫霞,雷鳴鳴。
再相鬥,便是苦鬥。
狐主眸光微瞥,再次問道:“如何?”
如思頷首:“
可以。”
捻一朵死氣之花,化三千牛毛細雨之針,襲向黎波。
待至中途時,復一化三千,三千之數一一化,頓似鴉啼長空,齊整可怖,遮天蔽日。
剎剎死氣,竟是無差別的攻擊。
“你敢戲耍孤?”狐主沒想到如思答應,便是這般答應。
此時,莫說綺無眠那邊深受其害,他這邊亦被牽連。
哼,魔便是魔,容貌長的再好看,也是個帶毒的。
不禁惱羞成怒,不退反進,提着龍三擋在身前殺向如思。
恨聲道:“有本事,就先殺了她。”
如思眸光忽閃,嘴角勾出絲絲邪魅。手中牽一線死氣爲弦,指尖輕壓按挑,奏出久違的離離黃泉調。
“一踏黃泉路,簌簌自有之。
二開黃泉門,藜藜恨音希。
三飲黃泉淚,陰陽路同齊。
四詠黃泉調,冥冥魄無依。
五回黃泉酒,黑共白索逆。
六唱黃泉郎,無未常有司。
七撫黃泉琴,一弦搭一死。
八筆黃泉夢,命淅雨淋裏。
九曲黃泉殤,錚錚萬骨祭。”
剎那,地面隆隆,有如酆都門開。無數破土之聲四起,吟唱着此調自地底爬出。
森森然的道:“人本座要,你也同需死。”
狐主暗道不好,這些白骨俱有生前之能,都是早年埋沒至此殘骸。
不過須臾之間,他便陷入左支右拙的景況。
好幾次,都幾近避不開。
如思同樣也被驚兩息,眨眼復歸平靜。
飛白霎時上手,聚層層死氣,將白骨之衆盡納一身,淬其鋒芒。
而後,一刀斬向狐主。
氤氳流光纏繞刀身,護的它迅疾若電,眨眼以臨身前。
噗呲一聲,飛白穿過龍三心口,沒入他體內。
驚詫,愕然,不可思議皆有之。垂眸睇着插在胸前短刃,倒下的剎那尤聽見他低呼:“主人,救我。”
倏然,神祕者之聲再現:“沒用東西,此等小事都辦不好,要你做甚?”
駭人威壓,自天而降。
如思抬眸,登時拂袖捲住龍三甩向黎波:“快走。”
“不行,要走一起走。爺沒有丟下沒有女人自己逃路的毛病。”黎波騰身接住龍三,疾馳而往如思這方。
“滾,連本座尚且敵不過,拿什麼一起走?
你耗的起,她可沒命耗。”
“可是……”
“沒什麼可是,走啊。”如思回首怒斥,別忘了,來青丘的目的是什麼。
黎波亦知事態緊急,一咬牙,去他孃的道義,將龍三背起急馳下山。
神祕者道:“走的了嗎?”
“一招,決生死。”話音一落,雙掌即將魔元催到極致。
眸光掠過跌跌撞撞走向狐主的綺無眠,青丘這潭水果是有些名堂。
想不到,竟還有如此高手坐鎮。
登時雙睛放毫光,飛白受到感召迴歸其體內。
睇向天際,這一戰,唯豁盡一途……
“很好,綺無眠,帶他下去療傷。”
“遵命。”
待兩人一走,聖女塔外即是地陷天傾,平地徹深淵,高峯蕩無存。
而這,不過幾息的功夫。
但與如思而言,足夠了。她相信,以黎波的能爲,帶走龍三不是問題。
神祕者輕哼,滿是不屑的道:“不自量力。”
隨即,攜無上威壓如驚濤般的褪去。
倏然,一直佇立不動的如思,身體猛的炸裂。
化作殘煙,溢散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