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霄九雲
天帝久違的笑聲,瞬間感染的殿外巡視的人。
這消息便似乘風的箭,不消多少的功夫就傳遍了天宮。
衆人無不爲之歡喜,上下一片祥和倒真成了喜氣洋洋。
連着被禁足天後宮的天後,日子也好過了些許。
宮外駐守的天兵,對她的監視相對的放鬆了些。
在他們眼裏,天後如何不重要。但他們的陛下和太子很重要,尤其在帝後失和發生後,衆人無不心疼白離。
還好他們的太子秉性善良,沒有被這惡女人帶壞。
天後站在門口,靜靜的聽着天兵的粗鄙之語。
素淨的臉上,看不到半點慍怒。抬眸眺向天際,外人視之難窺其半點心思。
半夏自殿內緩步而出,與天後一道眺望遠方:“娘娘可是要奴婢,將外面那起子不乾不淨的處理掉?”
“哼,不用了。
本宮如今聽着他們的話語,睡夢之時才能安然。
有多少人是口蜜腹劍,說一套做一套的。
半夏說,本宮講的可對?”天後側眸,睇了一眼身邊的苟活者。
從連枝死後,她的身邊就再無一個活人。
旁人不知,世人不曉。
唯她自知,唯二有……
正想着,便見一襲紅衫飄然而至,步下雲頭。
天兵見後,忙不迭的見禮:“見過太子妃。”
狐天音瞥了一眼宮門內,溫婉不失威嚴道:“免禮。
本宮欲見母後,不知諸位將士可否通融?”
“太子妃與殿下乃是問天鏡欽定的姻緣,是蒼生之未來。
區區小事,當不得您如此重視。”
“理該如此,本宮進去同母後小坐,不會令諸位爲難的。”
“豈敢豈敢。”
狐天音朝着駐守的天兵淡然一禮,嚇得衆人連連擺手。
心下卻更覺得太子妃實乃良配,也不知太子怎麼想的會看上那個禍害妖星。
瞧瞧太子妃多好,溫婉有禮。賢淑大度,自己大婚的同時還替殿下納了兩位側妃。
三妃同入門,放眼天宮歷代逸聞趣事,他們太子妃絕對是排的上號的。
狐天音淺淺一笑,與衆天兵頷首後,緩步進入天後宮。
隨行的芩歌欲跟着進入,卻被其抬手攔下:“你在此着,本宮自去便可。”
“是,主子。”
入得宮內,天後依舊宛若平常。經歷了這次變故,她的涵養功夫似乎上升了不少。
“音音拜見母後。”
天後抬眸,對半夏道:“你先退下。”
“奴婢遵旨。”
半夏屈膝一禮,隨後嘴角噙着一抹弧度向着轉角而去。
待半夏消失後,天後才正眼打量狐天音,道:“本宮以依你之言,你還來此作甚?”
“母後說的哪裏話?以後你我親近當更勝從前,需如親母女一般纔好哩。你說,是嗎?”狐天音提着裙襬,緩步拾階而上。
天後拂袖,一聲冷哼,進而轉身入內:“哼,都不是癡人。你還是直明來意,否則恕天後宮不留客。”
“咯咯咯,音音還道母後喫一塹長一智,料能從前有所獲益。
如今看來,似乎不足呀。”狐天音掩袖嬌羞,比之從前天後宮的伏低做小判若兩人,可謂天囊之別。
“狐天音,不要試着激怒本宮,大不了咱們同歸於盡。”
“你敢嗎?”狐天音淡淡瞥過天後壓抑的猙獰,徑直繞過天後行至鳳座前,抬手饒有興致的撫着。
道:“聽聞凡人稚童,有一種遊戲叫:過家家。
不若,咱們換一
個合適的人坐上它可好?”
“說,要我做什麼?”天後氣的胸口起伏不定,別過頭懶看這張臉。再看,她怕自己忍不住動手。
終日打雁,終被雁啄。
她當初瞎了眼,纔沒有看出其狼子野心,落得如今處處捱打的局面。
狐天音卻旋身,大喇喇的直接坐在鳳座上,斜倚着扶手處支着雲鬢。
不陰不陽的道:“與本宮說話,要記得誰主誰卑。
念你初爲僕,本宮也就不與你計較。下次,你可就沒這份好運了。”
“……你。”
是了,她怎麼忘了自己已是階下之囚?如今身份對調,她已然是那個屈膝的人。
垂眸的人,緊握的拳。指甲嵌入掌心而不知,唯有點點殷紅滴落。
而這,恰好取悅了狐天音。
“本宮有一計,尚虛母後大力配合,故來告知。”
天後瞳孔一縮,警惕的道:“何事?”
“放心,不是什麼難事。不過本宮爲討表哥歡心,屆時會向百花仙子討上幾枝龍吐珠。
到時候,凡勞母後贈與表哥。”狐天音擺了擺手,愈發笑的溫婉無害。
“你既有心,何不自己去?如此,更見你之深情。”
一聽是討好自己的兒子用,不管真假,天後的態度也軟了幾分。
狐天音將身坐直,緩緩的起身步下臺階,與天後眼對眼鼻貼鼻的道:“因爲,他不愛我。
所以,只好勞母後辛苦。
一來能達成本宮之願,二來不也達成了母後所願嘛?”
“何時?”
“稍後,既然母後答應,本宮也就下去準備了。
對了,一事不煩二主。滄雪殿那邊,也勞煩母後辛苦走一趟。”
“什麼意思?”
“無他,皆是爲了搏表哥一笑。她是龍三的長姐,說不定表哥會愛屋及烏,對她格外青眼呢?
向她示好,也是體現我之大度。”
“那你何不連九星迢漢也送了?”虛僞,天後霎時一頓冷眼。
狐天音忽的抬起頭,故作驚訝道:“啊?母後倒是提醒本宮了,既如此,如錦妹妹就由本宮親自去送。
也好叫她知道表哥的喜好,免得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天後不語,但現在她聽狐天音的話,信了纔有鬼。
只是把柄被人捏在手裏,不得不屈從。
“咯咯咯。”狐天音看着天後喫癟的臉,心中頓時十足的愉悅感。
這種感覺,實無言詞來形容。
總之,她要天後痛苦,要所有對不起她的人都痛苦。
所以,她給這對母子備了一份大禮。呵呵呵……一定會很驚喜的。
掃了一眼天後,忽的飛離天後宮。宮門外芩歌見狀,也隨之離開。
剎那間,天後宮又歸與平靜。
芩歌追上狐天音,小聲道:“主子,事情成了嗎?”
狐天音眼波橫向芩歌,瀲灩生水:“小芩歌真是忠心,那就由你去百花林一趟。”
“奴婢遵旨。”說着,芩歌就欲離去。
“慢着,將此信帶過去。她看後,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掌心一翻,交與芩歌手上。
芩歌握着書信,瞬間明瞭:“奴婢明白。”
旋即,勁踏雲頭飛至百花林。
時見諸花奴,皆在辛勤培育種種仙花,佩蘭之香,馥鬱瀰漫。
小玲草抬頭瞧見芩歌到來,遂放下花鋤欣喜道:“芩歌姐姐,你來了?”
“是呢,仙子在嗎?”芩歌笑着步下雲頭,翩然靠近小玲草。
“在呢,在呢,姐姐隨我來。
”說罷,小玲草忙不迭的點頭。
“多謝!”
“姐姐客氣了,我們仙子近來總在盼着姐姐取仙花,可是姐姐總不來。
我們還以爲,是姐姐不喜歡我們培育的仙花了。”
小玲草很喜歡芩歌,覺得她又漂亮又好說話。
而且,不會像其他仙子,看不起自己一個低等卑微的花奴。
每次芩歌到來,都是她搶着帶路。而芩歌也願意聽她絮絮叨叨,並不覺煩。
“怎會,小玲草培育的仙花總是開的最爲嬌豔,主子甚是喜歡。
這不大婚將近,主子她就差我過來了。”
“嘻嘻嘻,真好,太子妃一定是個頂頂善良的仙子。”
聞言,芩歌眸光倏然一暗。善良?善良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傻子。
霎時,掌納仙元欲暗施毒手,卻在臨下的一刻,怎麼也動不了手。
“怎麼了,姐姐?”
小玲草猛地回頭,剛好瞧見芩歌的舉動。
芩歌怔了怔,啞然一笑:“沒什麼,只覺得小玲草很可愛,姐姐想摸一摸你頭,可以嗎?”
“好呀好呀,姐姐你摸。”說着,將腦袋湊在芩歌掌下。
芩歌含笑,暗自咬牙。罷了,就讓你多活幾天……
“真乖。”
得了芩歌誇讚,小玲草帶路帶的更加賣力。
沒多久,兩人來到林中深處。端見百花仙子正一人執子對弈,看到有客人來了,遂揮手收了棋盤。
並讓小玲草先退下,小玲草行了禮便匆匆下去繼續手上未完的工作。
百花仙子睇着芩歌,道:“拿來吧。”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仙子。”芩歌覥着臉,討好道。
“少貧嘴,快點,誤了你家主子的大計,你可得仔細自己的皮。”
“是呢,多謝仙子關心。這是主子讓奴婢交給您的,她說您看了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說罷,取出書信交給百花仙子。
百花仙子接過書信,看後即毀:“告訴你家主子,叫她派人來取便是。”
“多謝仙子,請。”
“慢走,不送。”
芩歌別過百花仙子,匆匆將話帶給狐天音。
附在其耳畔道:“主子……”
狐天音撫琴的手一頓,道:“嗯,知道了。你去告知天後,讓她可以開始行動。”
“奴婢這就去。”
聲落人即離,又過了盞茶的功夫,才見其重回飛仙殿。
“如何,事情都辦妥了?”
芩歌道:“幸不辱命,就不知天後會不會中途反水。
萬一她要後悔,主子的計劃豈不是……危矣?”
狐天音看了芩歌一眼,忽的指下琴聲如流水擊岸,傾瀉而出。
聽的芩歌只覺心跳加速,起初還能抑制。稍過片刻,便漸入迷茫,嘴角頓現絲絲殷紅。
“如你一般,她不敢。”
“主子饒命,奴婢……奴婢不知錯在何處?懇請主子明示。”芩歌霎時驚出一身冷汗,撲通跪在地上。
“記住,本宮要的是聽話的人。想要活的久,人就不能太聰明。
除非,你有能耐駕馭此自己強的人……”
忽的,狐天音雙手納元盡付琴絃。蕩蕩琴音,霎時震懾四方。
芩歌守不住,登時倒飛出去,落地嘔紅。
驚恐趴在地上,顫抖的道:“是。”
正是:人太精,則失察。心太明,則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