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綠睇着來人,使勁的掙了掙,卻是掙不脫分毫。
看來這是專爲她設下的天羅地網,如此用心,倒叫她受寵若驚了。
“呵……何止是意外,表妹我,可是歡喜都來不及。
難得表哥,你終於肯對我用心了。”
龍竺佝僂的捂着嘴咳嗽着,看了眼新綠絲毫不知悔悟神情,就知她已無回頭的可能。
“交出大哥的一切,吾可保你死的體面些,不至……失了此身之尊。”
“咯咯咯,若不呢?你待,要讓表妹我怎麼個失尊之法?”新綠笑得甚是妖媚,顛倒的步伐,步步倒向龍竺的懷裏,端的是我見猶憐。
怎知龍竺轉身錯開,竟叫新綠直接跌倒在地上。
回首望着新綠:“將汝之醜陋,廣佈四海宇內,如此可好?”
說完,原本躺着的龜龜從地上爬了起來。
嘴裏咬着兩隻筆,左手拿畫,右手把筆拿了丟掉。
將畫啪的一下抖落在新綠面前,瞬間看的新綠咬碎的銀牙。
“卑鄙……”
竟將她之前枯敗的容貌作畫,還不如直接殺了她。
龜龜歪着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作,正正經經的道:“不卑鄙不卑鄙,我可是當着你的面兒畫的。
再說,我畫的時候你也沒說不可以畫啊?
如此,怎能說是卑鄙呢?
而且,我還沒跟你收潤筆費呢,你就知足吧。”
噗……新綠險些被氣的吐血,以前她怎麼沒發現這廝竟是如此厚顏無恥?
還是說,從前他在龍澈身邊乖順老實皆是裝出來的假象?
龜龜是挺想給新綠鼓掌的,但是,不可以。
他們,現在可是敵人。
龍竺忽的向暗處道:“動手吧。”
新綠大驚,再無之前鎮定,惶惶不安蹭着地面,往後死命的挪動。
“你要做什麼?不可以,不可以,我是你的表妹啊?
最愛最愛你的表妹,你不知道,當初我在族會中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深深的愛上了你。
我做這一切都是爲了你啊,我以爲,你不理我定我不夠漂亮,所以纔看不上我。
因此,我才拼了命的變美啊。你怎能,怎能真的要殺我?”
然而,回答她的是一道寒芒劃過她的眼睛。瞬間,一雙美目被剜。
溫熱的殷紅,奪眶直下,觸目驚心。
“你做了什麼啊?你不可以這麼對我,我是愛你的呀。
不可以,不可以的……”
新綠蹭着地面撕心裂肺的喊到,她是真的愛了這個男人啊,也是爲了他,纔會選擇這條路。
爲何?到最後,竟換來他的逼殺?
她惑盡天下男人,爲什麼到了他的面前就不靈了呢?
這,不該啊。
奈何龍竺並不願再看她一眼,而是眸光遞向狐十四和龍三。
“交給你了,殀殀隨吾來。”
他有私心,始終不願龍三親眼面對這世間的污穢。
即便,這孩子早已看的心冷……
龍三看了眼十四,然後扶着龍竺離開殿內。
龜龜一手拖着一個蝦兵的衣領,把兩人拽了出去。
偌大的殿內,瞬間只剩狐十四與新綠,還有水晶棺裏龍澈。
寂靜的,連呼吸的聲音都能將人逼瘋。
至此,新綠纔開始知道什麼是害怕,什麼是叫天不靈的絕望。
如一個個被她害死的人一般,換她也承受着此生最後的掙扎。
“不要,放過我。只要放過我,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什麼都會的,男人喜歡的,我都擅長,只要你……”
再往下聽,越聽越不堪入耳。
狐十四眸光瞬寒,掌心乍起紫電,催動幽幽魔氛,風捲殘雲的侵入新綠體內。
這一瞬,曾經風光無限
的她,連失聲呼救的資格都沒有。
意識最後的清明,是可惜此生沒來得及拉着綺無眠陪她共死。
忽然,新綠的身體猶如花骨朵般的鼓起,再噗的一聲層層疊疊的綻開。
屬於龍澈的六腑五臟以及腦元,被狐十四從其體內剝離出來,隨後被放置回龍澈體內。
然,這樣不足以救龍澈。
而這般的龍澈,也與活死人無異。
只見狐十四以魔族祕法,奪生死造化。十指勾、捻、按、挑,如絃歌奏曲,將其命元硬生生抽至掌心。
以補龍澈之折損,再輔以浩蕩仙元重喚他之塵世路。
這也得虧他是仙魔同修,否則也難如今日這般施爲。
待龍澈將新綠命元吸收完畢,六腑五臟再次擺動時,方毀去其殘存。
只等棺中人,睜開眼睛……
而隔壁殿內,龍三陪着龍竺靜坐,默默等着狐十四這邊的消息。
龜龜扒着門口,來來回回也不知他是第幾次張望了。
一圈一圈的,晃的她們着實眼花的緊。
終於,龍三忍不住了:“龜龜,要不?你坐下歇會兒吧。
老這麼着急,也是無用啊。”
“殀殀,我我……我這心底沒着沒落的,說不上是擔心的還是激動的。
哎呀,反正,我就是沒辦法安心。”龜龜撓了撓頭,其實他也挺無奈的。
主人能有復生的機會,誰人能夠當作啥都沒發生?嗯……他是做不到的。
打死,也做不到。
忽的,龍三瞥到他之前放椅子上畫,挑眉問道:“好吧,這個,你是怎麼做到的?”
新綠從進殿到被擒,看着過了些許時間,實則也就幾息的功夫。
他是怎麼做到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既將畫像畫好,又不驚動新綠呢?
按說,新綠如今的修爲實是不低的。
怎的,就被他騙了過去?
龜龜瞥了龍三一眼,突然扭捏的羞紅了臉。
看的龍三一陣惡寒,忙擼.着胳膊上乍起的雞皮疙瘩。你丫有話好好說,還真把自己當小孩子啦?
……好吧,龜龜癟了癟嘴。
但說起畫新綠的事兒,他立馬變得精神抖擻。
食指摳着下巴,眼睛微微上瞟:“嗯……大概就是我家祖上好吧?”
龍三狐疑的怔了怔,你家祖上不就龜麼?
難道是?想着,抬眸將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不禁納悶,也沒看出什麼呀?
龜龜笑眯眯道:“當然是世人傳說的龜息大法啦,而且,咱纔是正宗的。”
額……好像這麼說也沒毛病,可是好像哪兒聽着不對勁。
然而一時半會兒她又說不上來,便也只能作罷。
左右,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遂問道:“你便是如此瞞過她的?”
“那是,她進來之前我就把解不語撒在了火盆裏,單等着她入彀。
不過,大蝦二蝦是真暈,我則是喫了解藥,假意受她之掌順勢暈了過去。
爲的,就是擒住她這一瞬。”說完,龜龜眉眼得意的眯起來。
以那女人的自負,若是前來定不會刻意僞裝。
因爲,一副殘容,便是她最好的遮羞布。
自得了片刻,又睇着龍三道:“還是胡公子厲害,當真都被他料個分毫不差。”
見龜龜稱十四胡公子,龍三站在龍竺身後垂眸淺笑。
料是龍竺顧慮,故沒有告知他真名。
聽他如此稱呼,遂將錯就錯的點頭道:“嗯,好像也是。”
正說着,狐十四乍然出現在門口。
登時,令在座的龍竺不禁希冀的望出了神。望着他的身後,只盼有一個奇蹟的出現。
只是,久等無人,他霎時有些慌了。七尺之軀,竟是止不住的顫抖。
到底,那是他的至親……
龍三眼疾手快的扶住龍竺,抬眸望着狐十四的,道:“情況如何了?”
龜龜亦沒了之前的神採,捧着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單等着來人宣判。
狐十四沒有說話,只是側身相讓。一道龍竺祈盼已久的身影,終是再渡紅塵。
當下,龍竺激動拂開龍三的攙扶,顫顫巍巍的走向了他的兄弟。
“大哥,你……回來了?”
龍澈鼻子一酸,急步上前抱住了他這個弟弟。
淚,奪眶而出。
從前,自己爲了西海,明知他與侍女念竹兩心相惜。
卻還是爲了利益,自私的放縱了龍熬的所作所爲。
硬生生的拆散了他們,使得念竹身死。而他這個傻弟弟,自此棄了原本大好修爲。
選擇了這戮己傷身的功法,從頭修起。
是自己,害了他啊……
“竺弟,大哥,對你不住。”
若是當年他阻止了,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龍竺頓時僵在原地,隨後鬆開擁抱,捶了龍澈肩頭一拳。
“都過去了,你回來就好。”
龍澈默了默,從未有一刻覺得自己會是如此的多情傷感。
抬手擦了眼淚,笑道:“……好。”
這時,龜龜再也忍不住洶湧的淚水。
衝上前,抱着龍澈的大腿嗷嗷的哭。
“主人啊,你可算回來了,龜龜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啊,啊,啊。”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還有客人呢,你這樣看着多不好?”瞥了眼龍三,不禁有些難爲情。
再見龜龜,他亦歡喜非常。
一手帶大的孩子,自然這感情也不是一般的深。
記得新綠靠近自己時,這孩子就提醒過自己。奈何自己色迷心竅,聽信了那個毒婦之言。
只當他是孩子心性,與人爭寵故意詆譭她。
卻不知,是她一步步的將自己誘入死地。
龜龜纔不管那麼,依舊狼嚎道:“不管不管,都是熟人。”
“這……你這樣,我會不好意思的。”龍澈手上使了使勁兒,想要推開他的熊抱。
無奈龜龜抱的賊緊,死活不撒手:“你不好意思,我好意思就行了。”
龍澈霎時哭笑不得:“……”
龍三悄悄的走到狐十四身邊,說了一句:“真好。”
狐十四側眸,睇了她一眼,卻是不語。
她的心,他從來都是懂的。
亦明白,她爲何會一般的言說,更知她,有多豔羨。
只是,命運不予她……
龍竺亦聽出了這層弦外之音,遂朗聲道:“今日賊人伏誅,大哥得歸。
此是大喜,當好生慶賀。”
對龜龜道:“龜龜,設宴之事勞你下去安排。
咱們,不醉不歸。”
龜龜立馬鬆了龍澈,大喜道:“好,我這就辦。”
“稍待。”龍澈忽的叫住龜龜。
“主人?”龜龜不解的道。
龍澈撫其頭,淺笑道:“衆人皆以安歇,實不必爲我驚動。
這宴便交你親手操持,可好?”
“好啊好啊,龜龜這就去。”
說完,人已快步奔出殿內。
忽然,龍竺想起了什麼,遂大喊道:“且慢,命人將雲龍殿都收拾妥當。”
“知道了……”
遠遠的一聲回答,轉瞬即沒與虛空。
剩下殿內的人,相視一笑。
種種疑雲,盡付酒中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