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山上,狐十四首次向龍三坦誠了自己魔尊的身份。
二人站在崖邊,擁着短暫的平靜。
任天地風起雲湧,乾坤隱隱躁動,不染心尖分毫。
相比之下,青丘此時則更顯氣氛詭譎莫測。
狐天音甫行功完畢,看着掌心重歸巔峯的仙元,甚是滿意。
還未來得及欣賞足夠,便聞得侍女傳話:“公主,狐主急召您入柳覆金堤。”
“本宮知道了。”收了仙元,狐天音整了整裙襬,即從軟榻上起身。
行至門口處,侍女垂首低聲道:“公主,狐主此時召見恐有詐。”
狐天音腳步微停,低垂的眼眸忽的睜開,瞥了一眼侍女:“看好塔內,別讓什麼阿貓阿狗弄髒了此地。”
侍女會意,恭送狐天音離開:“是,公主。”
踏在行往柳覆金堤的路上,徐徐清風撫亂了她的青絲。
卻在岔道口上遇着赤蝣,見其一副失魂落魄模樣,不覺目露鄙夷。
蠢貨一個,除了會向父王賣乖討好,唯一的本事就是長了這一身的肥肉。
挑了挑眼角,同赤蝣招呼道:“喲?這不是大哥嘛,臉色怎的這般難看,可是需要四妹爲你傳召醫者?”
赤蝣受驚未平,乍見狐天音的出現,頓時露出絲絲慌亂。
“四……四妹,好巧,呵呵哈。”
“是挺巧的,父王命人到聖女塔傳召妹妹我。
大哥既在此出現,想是也剛從父王那裏出來。不知,大哥可是知道了什麼?”最後一句,狐天音墊着腳尖貼着赤蝣的耳畔說的格外的輕。
如蘭的氣息,撲在耳垂上,惹的赤蝣渾身戰慄,顫抖的雙腿有如篩糠,越發顯得窩囊無用。
着急忙亂的退了兩步,別開頭不敢與狐天音直視:“我……我今天在柳覆金堤闖了禍,毀了泰半的宮殿,父王生……生氣了。”
聞言,狐天音掩着嘴角嗤嗤的嬌笑:“妹妹當是什麼大事,原來是這起子小事。
放心,父王那麼寵愛雁母妃。只要母妃多多承歡,便是再大的禍事,呵……那都不叫事兒。”
說完,扭着柳腰嫋嫋婷婷,轉身離開。
餘光瞥了一眼赤蝣,暗暗唾棄道:“沒用的東西,不是你那個下賤的娘,青丘豈有你立足之地。”
待狐天音走的稍遠,赤蝣藏在袖中的拳頭才慢慢舒展開,深吸一口氣後挺直腰身走回十亦軒。
只見毗蘭漪和漁樵雙雙從內室出來迎接,看到赤蝣平安歸來,頓時卸下心頭的焦慮。
之前舒先生說先退,他們還不放心。帶着人悄悄潛伏在柳覆金堤外圍,萬一計劃失敗,拼死也要救出主子。
可舒先生說,他們在只會壞了主子大計,兩人半信半疑的帶着人員撤離。
如今,終於見到赤蝣回來,登時是一顆心落肚,眉開眼也笑。
赤蝣看着他倆,心亦是稍寬,遂看向內室,問道:“舒兄可有回來?”
毗蘭漪搖頭:“沒有。”
漁樵拱手,看着赤蝣道:“先生讓我等先回,他留下保主子萬一。”
舒兄……赤蝣心一顫,想起迷迷之時,那當頭的一喝。
遂轉身就欲去找疏陵廣,道:“我去找他。”
“不可,殿下勿要衝動。先生智謀能爲,皆非泛泛之輩,您何不在此安心等待?”毗蘭漪伸手攔住赤蝣,微微搖頭。
漁樵不說,身體卻很實誠的擋住了赤蝣的去路。
登時赤蝣怒挑眉山,直視漁
樵:“你也要阻止本宮?”
“不敢,漁樵只希望殿下不要浪費先生的苦心。
先生初到十亦軒之時,您希望我等皆能信服先生。如今,我等信了,殿下爲何又要質疑先生的排布?”漁樵抬起頭,絲毫不懼赤蝣眼底的風暴。
赤蝣愣住,是啊,自己是怎麼了,爲何會不相信舒兄說過的話?
可若不去,不見他平安歸來,心,如何能安?
毗蘭漪苦心道:“殿下,您還是先入內歇息吧。若您實在不放心,蘭漪願意前去打聽消息。
只望殿下,莫要衝動。”
“如此,你小心些。”猶豫了片刻,赤蝣叮囑道。
“屬下曉得,漁樵,十亦軒的安危你多擔着點,我去去就回。”拱手一拜,毗蘭漪匆匆離開十亦軒。
漁樵看着毗蘭漪的背影答道:“說什麼屁話,你個老小子早些回來纔是。”
風聲呼呼,是離人的腳步匆匆。沒有回應,漁樵扶着赤蝣轉身步入殿內。
柳覆金堤內,看着已然恢復原樣的大殿,譏誚填滿狐天音的胸膛。
而她不露半分,巧笑倩兮的撲在狐主懷裏嬌嗔道:“父王,上次女兒和您說的事,成了嗎?”
狐主聞言,頓時笑容斂盡,面色凝重不語。
狐天音的心咯噔一下,不安漸漸擴大。起身看着狐主,試探性問道:“父王……您沒有和天帝提嗎?”
“哼,未待爲父開口,天帝便用那個不着四六的下賤蹄子做推辭。揚言待太子平定清徐原後,便要爲二人賜婚。”狐主痛心看了狐天音一眼,低頭垂眸間藏盡風雲。
“哦?看來,天帝對父王早有提防。如此,我們更不能坐以待斃。”狐天音垂着眸子,殺機四溢。
“我兒意思是,再去找天帝商量不成?”狐主嘴角一扯,看着狐天音的眼神卻是滿含趣味。
他這女兒是所有子女裏面最像自己的,不論是心機還是手段都有了他半數的火候。
然而,在他面前玩心眼,那是要覺悟的。
“不,天帝此舉無疑是在削青丘的顏面。若再次求去,置父王何地?置青丘何地?”說話間,狐天音睫毛微微顫着。
狐主坐直身子,來了興趣:“哦?我兒有何想法不妨暢言。”
“天宮既用龍三做幌子推搪此事,我們便拿她做筏,逼天宮點頭。
表哥不是想以晉平清徐原,來正龍三之前的污名嗎?那我們,就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說來聽聽。”狐主揚手招來金壺玉甌,自飲自酌。
狐天音旋身挪轉至狐主身側,伏在其腿上,柔柔的道:“命人將妖星禍世之說即刻傳遍三界,再命人假裝魔族趁夜降殺人間。
就說,奉魔尊之命給未來的魔後出氣了。”
狐主掌心一頓,將即來的金壺玉甌揮手撤去,捏着狐天音的臉頰慈藹道:“你可真是個壞孩子,不過,爲父喜歡。”
側首朗聲,聲慈而威:“就照公主的話辦。”
虛空一陣晃動後,復歸平靜。
狐天音見狀,眉目一喜:“多謝父王。”
“說吧,爲父可不信你只有這點謀算。”知女莫若父,狐天音的心思又豈是能瞞過他的?
“父王慧眼,音音着實有後計。
此事我們須鬧得越大越好,如此纔對我們有利。
待到明日積雲殿上,天帝必定焦頭爛額。屆時,父王再藉着問天鏡興罪,天帝必難再推諉。
到那時,他應也得應,不應也得應。
否則,三族一宮何妨換個天帝來坐。您說對嗎,父王?”
狐天音兩手優雅互疊,緩緩起身。言語間,盡是後生無畏。
卻惹得狐主怒斥:“放肆,爲父寵你愛你,不是讓你妄議天帝是非的資本。你,好大膽子。”
“父王……”狐天音一驚,雙膝撲通跪在地板上。
“且不說現今天帝乃是天選一脈,三族一宮也非青丘一家一話。剛誇你機巧,轉眼你便如此不知輕重。
這是要陷爲父,陷青丘與不忠不義嗎?”
狐主即從座起,抬手便給了狐天音一巴掌。
清澈之聲迴盪在柳覆金堤上空,狐天音捂着半邊臉頰含淚忍泣,點點委屈溢滿眼眶。
忽的,一道聲音響起:“狐主忠義,我等巡查覆命自不會多言。告辭!”
“恭送諸位天將。”狐主抱朝着東南方位遙抱一拳。
待確定巡查天將已走,狐主寒聲道:“殺。”
只見,虛空再度一陣晃動。
抬手摸着狐天音紅腫的臉頰,耳語道:“疼嗎?”
狐天音搖頭,淚水傾瀉而下,微微哽咽道:“不疼,是音音忘形,連累了父王……”
就在父女交頭耳語時,一縷黑煙悄無聲息的從牆角遁入地底,消失在柳覆金堤。
而後出現在柳覆金堤外圍,黑煙盤在疏陵廣掌心,將探聽來的消息一一告知。
疏陵廣眉心微蹙,對黑煙道:“你速去找鶇君,告知他這裏的一切。”
黑煙嗖的從掌心跳下,遁地消失。
轉身欲回十亦軒之際,毗蘭漪一臉陰沉的攔住疏陵廣的腳步。
“舒先生,你,是不是該給毗某人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究竟是誰?”
不可置信,也不敢相信,主子掏心相待的人,竟是引狼入室。叫他如何能忍?豈能不怒?
疏陵廣揚手,《青食錄》化現掌心。
覷眼毗蘭漪,慢條斯理的掀開了其中一頁,一股巨大的吸力投射雲霄,攜無盡之威罩住毗蘭漪:“我即是我,毗大人永別了。”
話音倏落,魔元猛催,《青食錄》威能猛突然暴漲,毗蘭漪來不及慘呼出聲,已被吞入書中,化作一頁新的書紙。
乾乾淨淨,一無點墨,了無半字。
睃眼身後,剛剛動靜顯然驚動了柳覆金堤。
眉眼一沉,體內分出一道黑影。甫照面,黑影提掌猛攻自身。
纏鬥間,疏陵廣不敵黑影之能,身上已添硃紅。再一掌相接,登時天地失衡,四野分崩。
“什麼人在此打鬥?”一聲怒喝從天而降,柳覆金堤的侍衛趕到。
黑影見狀,立時棄了疏陵廣逃向他處。
爲首的侍衛睇眼身後,抬手一招:“這裏有我,你們都給我去追。”
一衆侍衛,十人共道:“遵命。”
旋即追出數里路,侍衛攙着搖搖欲墜的疏陵廣:“舒先生不在十亦軒伺候大殿下,怎的出現在這柳覆金堤附近?
眼下雖是青天白日,還請先生給個解釋,祁莫也好回去交差。”
疏陵廣捂着心口,嘔了幾口血。氣若游絲的看着祁莫,腳步顛浮不穩:“此事,話長。
你扶我去見狐主,我……噗,咳咳……自會向狐主說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