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鶴見龍三收下覓香蝶,緩緩鬆了一口氣。
說實話,他一個大男人,要是走哪兒都帶着滿身的香氣,這事兒真的會要命。
且不論,他是個正常的男人,並無不良嗜好。
雖說,他這事做的有點不厚道,但這也是沒辦法。
而坐在百花林的溪芫,捻着棋子噗嗤輕笑,惹的龍雪忍俊不禁。
“怎麼?你還是念着人家真君啊?”
溪芫頓時紅霞湧頰,嬌叱道:“去去去,看破不說破懂不懂呀?”
摸摸有些發燙的臉,又惱又羞的瞪着龍雪,本仙子沒你這樣的損友。
可是一想起素鶴的模樣,她的一顆心便忍不住要跳出胸口。
思緒飄飛,憶起棲月峯的相遇。
那天走的匆忙,也不知道送他的小東西他喜不喜歡?
龍雪溫柔淺笑,無奈的搖頭。這女子若是墮了情網,最是要不得。
如是兩情相悅還尚可,如她這般單戀,只怕有的苦頭嘗。
霎時一子落下,將溪芫的半壁江山喫死,惹來一片嬌呼。
“不算,重來重來……”
溪芫思及素鶴,心裏是甜的。然而,素鶴轉手便將她的心肝寶貝送了人。
龍三斜睨了眼素鶴,目光回到掌心:“額……它怎麼用?”
戳着透明又晶瑩的小翅膀,養小動物她不會啊。萬一……養死了怎麼辦?
而且,這貨應該算靈蟲吧!
“取一滴血餵食它即可,如此,它便奉你爲主。
平日你也不用管它,它自會出去覓食。”
“哦……”舉着掌心,歪着頭看了看。聽起來,好像還挺好養活的。
伸出一根手指張口欲咬,可是想想又覺得咬的有點疼。
登時,手指縮回去。遂運轉仙元,逼出一滴殷紅的血,湊到覓香蝶眼前。
小東西到底是靈物,聞着血香樂的吱吱叫。
龍三滿臉黑線,從未想過,一隻蝴蝶居然會和老鼠一樣吱吱,你丫到底是蝴蝶還是蝴蝶鼠?
去去去,誰是老鼠了?蝴蝶會老鼠叫,很奇怪嗎?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它本來被無良的主人送了人很不樂意,誰知那人更無良,轉手就把自己又送了。
自己是誰?好歹也是天地間難得的靈物啊。
雖然沒啥大作用,可它能採花能釀蜜,認主後能讓主人遍體生香,膚容賽雪,姿容皎潔。
便是天後孃娘,當年爲了求一隻姐妹求而不得。
可見它們是有多麼稀罕,然而看看自己最近的遭遇,簡直覓香蝶一族之恥。
說多,那都是淚。
況且,它的用處可不止這一點半點的啊。
覓香蝶搖頭晃腦的感嘆幾下,又低下頭,喝的賊歡快。
頓覺,此生蝶生無憾。
話說,這血真的真的好特別,好好喝,讓它喝完體內有股力量在瘋狂湧動。
倏然,小東西抱着自己吱吱亂竄。它……它,這是要突破了嗎?
可是,它從出生到現在,一直被賣,哪裏有機會修煉?除非,除非這股力量是外來的。
想通這裏,小東西頓時明白,它遇到寶了。
一甩先前被再三轉手的不甘,只想緊緊抱住眼前這跟粗手指。
龍三瞅着覓香蝶,有些摸不清狀況。
這就突破了,難道真的是得天地盛寵的一族?
素鶴也被鬧的一臉蒙圈,這小東西他也揣了幾天,天天擱兜裏躺死。
怎麼,一到這丫頭手上就突破了?莫不是自己嫌棄它,它也看不上自己?
覓香蝶很想點頭,可是它現在忙着突破沒工夫搭理素鶴。
等了大概個把時辰,覓香蝶才完成了生涯中的第一次突破。
通身的月紫凝實了不少,多了幾分靈氣。
“主人,你給我取個名字吧。”覓香蝶搓着小翅膀,針尖大的眼睛透着亮晶晶的光芒。
“取名字啊?我不會啊,你前主人沒你取名字嗎?”
說着,目光就落在了素鶴身上。
仙子姐姐把小東西送了你,你不會就擱着不管吧?
“咳……我來的匆忙,未曾給它取名字,亦未讓它認主。”素鶴捂着嘴角輕咳,這事他有點兒虛。
龍三眨了眨眼睛,也對,他一個男子不愛這類脂粉香氣也是正常,自然不會讓覓香蝶認主也不會給它取名字。
“那你前前主人呢?”仙子姐姐總該給你取了吧?
“沒有,前前主人只是將我和姐妹培育了出來。
我們幾個未曾認過主,所以您還是趕緊給我取一個吧。”
小東西忍不嘆息,唉,咋取個名字比突破還難?
“額……你等等,容我想想。”
取什麼?香香?小覓……啊呸,這名字不好,不好。
那叫什麼?啊,有了。
突然,龍三堆起滿臉的溫柔,盯着覓香蝶。
“那個,我和你說啊,你的主人我認識一個特別厲害的人,他叫十四。
你主人我叫龍三,不如你叫小四吧。”
覓香蝶的翅膀吧啦垂下,整個陷入石化。
哀怨的看着龍三,您就算不給我個威武霸氣的名字,給個嬌嬌美美也行啊。
咱不挑的,可是,小四是不是太隨意了?
龍三揉着笑的發僵的腮幫子,向上頂了頂:“小四啊,這真的是個好名字啊,它包含了,主人我對你深厚的寄望,你可不能辜負它知不知?”
小四登時一陣戰慄,一抹濃重負罪感差點沒把它淹死。
原來,主人的名字是有如此的深意,它錯怪了她。
黎波與素鶴,亦是看的含笑不語。
其實,小四是讓龍三說蒙的,她哪有什麼深意,只是她懶,不會取名字而已。
反觀素鶴的眸光,無聲中又暖了些許。
修爲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有時候你的出身是否高貴?修爲是否拔尖?
往往都不重要,他們更看重而是人心。
如她這般實誠的,亦算難得。如此,黎子便沒有看錯人,覓香蝶也沒有認錯主。
瞧見素鶴的不經意的轉變,黎波瞬間覺得自己老懷大慰。
他的兄弟,他看上的妹子,合該如此,方是一家人。
否則,終日裏相互設防,那還有什麼勁兒?
只是,乍聞十四,他並未放在心上,更未過多的去猜想。
以爲,這不過是她忽悠小四的藉口,隨意杜撰出來的。
卻不知是真有其人,而且還是仙界忌憚的……那個人。
龍三順着小四的翅膀,睇眼神色如常的黎波和素鶴,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剛剛嘴快,禿嚕着就把十四說了出來,還好幾人都未生疑,真乃萬幸。
不然,她還真不知該作何解釋?總之,讓她賣了十四是不可能的。
而良久未抬頭的青木,掐指一算,子時將至。
強忍心中悲痛,上前道:“上仙,子時到了。”
龍三赫然停住指尖的小動作,眸光掠過三人。
“丫頭,你留在此處。”
黎波皺着眉頭,便想將龍三留下。白骨淵終究不是太平地兒,便是死鶴作伴,他的心中也是沒底的。
不如留下,犯不着陪他們幾個粗人去冒險。
哪知龍三並不領情,脫口道:“不要。”
嫩蔥似的手指拎着小四別在髮髻上,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黎波。
“你這丫頭,那白骨淵是能義氣的地方嗎?”
萬
一,萬一……呸呸呸,沒有什麼萬一。
黎波呸了一口,大吉大利,沒有萬一。
他這胡思亂想的什麼玩意兒,登時很想抽自己兩耳刮子。
龍三抿着小嘴,揶揄的指着兩人:“你倆,一個尊者,一個真君。”
“嗯?怎麼着?”這和自己乃至死鶴有毛關係?
“那還護不住我一小仙兒。”說完,指尖倒衝着自己。
那眼神,白咧咧的,臊的黎波俊臉差點扭曲。
他發現,這死丫頭越來越能氣他了。
素鶴佯裝正經,咳了數聲:“去吧,再不走,可要誤了時辰。”
至此,龍三小勝。
在素鶴善意的邀請下,坐上了黑鶴的鶴背,然後一同去了白骨淵。
在沉下白骨淵時,黎波又掏出了那顆碩大的夜明珠。
說好了出去之後送她,結果這會兒還在自己手上。
黎波瞥下龍三,還好,小丫頭並未在意,趕明兒再找兩好的送給她玩。
當夜明珠照亮周遭時,青木方知黎波所言不虛。
之前還抱有的些許僥倖,眼下皆化作罩着寒霜,淬着致命劇毒的利劍,每柄,都毫不猶豫的刺進他的胸膛。
落地後,腳下枯骨的斷裂聲,摩擦聲,更如重錘,一一砸的他不能呼吸。
“宗主……”
龍三離着青木較近,登時抬手攙住這個滿是滄桑的老人。
“如何?你還受得住嗎?”倘若不行,便不必爲難自己。
“無妨,貧道尚且撐的住。”強行嚥下喉頭的血腥,青木自龍三手中掙脫。
將拂塵略甩,佝僂着腰身,蹣跚前行。
他要看一看,那傷人性命害人無數的,究竟是何方妖孽?
做下這般殺業,他難道不怕有天譴嗎?
地心深處,那雙死寂幽暗的眼睛再度無聲的睜開。
天堂有路,君不去。淵下無門,卿自來。
龍三再次站在洞口前,攏着雙臂搓了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這次,比上次要冷了不少。
而且,她老覺得背後有雙眼睛在看着她們。
陰冷陰冷的,怪瘮得慌。
她想告訴黎波和素鶴,今日有些古怪。卻發現二人神色如常,愣是將到了喉嚨的話又吞了回去。
罷了,希望是自己的錯覺吧。
黑暗中,那雙眼睛忽現異樣的光芒。小丫頭……挺警覺的呀。
倏然,結界開始劇烈的搖晃,連着腳下的白骨都在顫抖。
黎波看着結界表面的裂紋,瞬間大喜,有戲。
喚上素鶴,兩人飽提仙元,強攻之下。結界寸寸皸裂,嘩啦一聲宣告:陣破。
卻見一股比之更強的寒氣,從洞內如水浪般滾滾而出。
龍三足尖點地,身形平移後退。迅速掠至青木身旁,反手爲兩人支起一個護體仙罩,護住兩人。
而黎波和素鶴,直面之下,竟是眉染白霜,鬢髮成雪。
就連黑鶴,也差點變成了白鶴。
兩人大呼不妙,轉身想催龍三快跑時,卻已經晚了。
瞬息的功夫,一張更大的結界將整座白骨淵形成了密閉的空間。
出淵,無門。
頓時,兩人心中咯噔猛沉。道是今日,只怕難以善了。
卻在此時,驚聞熟悉之聲。
“萬年不見,兩位既然來了,不妨……就留下來。”
女子身着黑色的煙羅裙,自洞內踏着嫋嫋寒氣漫步而出。
待看清女子,龍三的心瞬間涼了八個度。
那雙眼睛,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