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鄧州縣令
花洲書院的講學堂很大,和我讀大學時的階梯教室相比,也是相差無幾。儘管屋裏的桌椅等設施已經頗爲陳舊,但卻極爲整潔,這裏的每一張桌椅,每一扇門窗,似乎都在默默地講述着書院曾經的輝煌。
穿過講學堂,範直尚將我們帶到了後面一間類似會客室的房間裏。
“皇上,這是書院裏最好的一間房屋。”範直尚指着屋裏正面的一張古色古香的椅子道,“皇上,請上坐。”
宋朝以前,無論是皇室貴族還是百姓之家,都是憑几而坐。“幾”和“案”合稱“幾案”,是一種很矮的傢俱,有些類似後世的茶幾,唯其矮,所以用不着高的坐具,充其量在屁股下面放個**或者茵褥之類的。
後世通行的高腳桌椅就是出現在宋朝,桌椅的面世,徹底改變了國人幾千年來席地而坐的生活習慣。據後世考證,在北宋徽宗時期,高腳桌椅的使用就已經十分普及了。
“好。”我坐下後四處看了看,只見牆上盡是一幅幅山水素描或者是字跡墨寶,從紙張的色彩來看,顯然有些年頭了,我暗自想到,這裏隨便一幅作品,到了後世都絕對是無價之寶。
只一會工夫,我的目光便掃了一遍,笑笑讚道:“範先生,這裏很有情調啊,像是一間收藏珍貴文物作品的博物館。”
“博物館?”範直尚一下沒有反應過來。
“博物”作爲一個詞,最早出現在《山海經》裏,它的意思是能辨識多種事物,《尚書》稱博識多聞的人爲“博物君子”。但博物館這個詞卻是舶來品,是以範直尚並沒有立即明白。
我也沒去解釋,問道:“範先生,這裏的字畫想必都有些年頭了吧?”
“回皇上,屋裏的字畫基本上都是先祖文正公創立花洲書院時所留。”
我點點頭道:“很好,一百多年來,鄧州城歷經戰火,而這些歷史文物能夠得以保存下來,你們範家功不可沒。”
“謝皇上誇獎。”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一個陌生的聲音大聲喝道:“何人擅闖我花洲書院?”
孟天涯的聲音更大:“放肆,皇上在此,還敢大聲喧譁,呀呀,還手持兵刃,衆侍衛,將此人拿下。”
“私闖民宅,還敢拿人?”那個陌生的聲音毫不畏懼,再次言道,隨即更是傳來了幾聲“當、當、當”的兵器碰撞聲,顯然已經動上了手。
範直尚臉色一變,忙道:“皇上,是草民之孫範良復,良復年幼無知,不知是皇上駕臨,還請皇上開恩恕罪。”
在皇帝駕前,手持兵刃,除非是經皇帝恩準,否則便是死罪,這在歷朝歷代都是如此,哪怕鄧州已被蒙古人統治了數十年之久,這種規矩還是人人皆知的。
“範先生,無妨,不知者不怪也,王將軍,王謙族長,你們去把範良復叫進來吧。”
“是,皇上。”
不一會,範良復跟隨王謙、王安節走了進來。
一見範良復,範直尚便發怒道:“胡鬧,皇上在此,還敢動手動腳,趕快跪下,給皇上賠罪。”
“皇上?宋朝皇帝?祖父。。。。。。”範良北愣了一下,看見身穿龍袍的我端坐在主位上,連忙跪下道,“草民範良復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到了這時,整個鄧州城的百姓都知道,大宋軍隊已經攻克了鄧州,那眼前的這位皇帝就只能是大宋朝的皇帝了。範直尚一向以宋人遺老自居,因此其孫範良復同樣也是心屬大宋。
範良復約莫二十出頭,身材高大,器宇軒昂,雖然此時手中已無兵刃,但眉宇間神態英武,頗有幾分俠士風範。我哈哈笑道:“起來吧。”
“謝皇上。”
“多謝皇上開恩。”範直尚緊跟着道,“草民膝下就只有這一個孫兒,其自幼喜歡舞槍弄棒,始終不肯多讀聖賢之書,因其父母早逝,草民便疏於管教,此乃草民之過,還望皇上見諒。”從範直尚的言語中可以看出,儘管身爲一介布衣,範直尚卻和宋朝的大多數官員一樣,認爲文重武輕。
我淡然道:“先生多慮,一國之本,唯文武並重方可。朕記得,當年文正公長子範純佑就是武藝高強的將軍也。”
“是,皇上,草民受教也。”
我當然聽出範直尚之言口是心非,也不點破,開門見山道:“言歸正傳。範先生,鄧州城已經光復,朕打算任命一位本地賢者擔任鄧州縣令,今得王謙老先生的舉薦,不知範先生有意否?”
範直尚沒有準備,愣了一下道:“皇上,草民只是一介布衣,一無功名在身,二無在朝爲官的經歷,加上草民年邁,哪裏能勘此大任?”
“範先生,此言差亦。大到帝王將相,小到官宦小吏,均由德者居之,能者居之。今我朝剛復鄧州,百廢待興,需要一位有聲望的長者賢士帶領鄧州的百姓走向新的未來,正如你們先祖文正公所言,‘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方爲君子之道也,朕也說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範先生試想下,如果這鄧州城的縣令一職落入小人或者庸人之手,豈不是害了滿城百姓?”
一旁的王謙也道:“範教授,皇上說得對,若論鄧州之賢、之能,除了你,還真的挑不出第二人,讓滿城之百姓心服口服的呢。”
範直尚略加思索,知道自己再不答應,怕是無法向上交待了,遂道:“皇上,那草民就恭敬不如從命,不過,不過呢。。。。。。”
我見其吞吞吐吐,笑道:“範先生,有話直言。”
“是,皇上,草民有一請求,還請皇上恩準。”
“請講。”
“皇上,草民知道,我朝官員三年一輪,今草民年歲已高,請皇上恩準,草民至多擔任三年的縣令,三年後,請皇上提拔他人擔任此職,草民更願意將餘生奉獻給這花洲書院。”
“好,這個毫無問題,朕答應你,範先生,在你出任鄧州縣令的三年裏,仍可兼任花洲書院的山長。”
範直尚喜道:“謝皇上。”
花洲書院可以說是範直尚畢生心血所在,從其祖父範仲淹開始創辦,到其父親範純粹(範仲淹第四子)整修,再到他本人於此四、五十年,範家三代人的心血自是讓其難以割捨。
“範愛卿,鄧州縣衙暫且歸屬於襄陽府之治下,等整個河南行省光復後,再重新劃分,至於府衙的其他官員,如縣尉、縣丞等,全部由你推薦,只需將名錄、檔案等資料報與襄陽城的政務院院士趙順孫趙愛卿,讓其備案即可,同時,朕會令襄陽府派人協助範愛卿你組建鄧州縣衙。和以往相比,唯有一點不同,我朝各縣級以上的行政區劃都有一個新的部門,叫做廉政公署,這個部門獨立於現有的官府體制,屬於監察機構,直屬朕的領導,朕會讓臨安的廉政總署直接委任鄧州縣的廉政公署署長。”
“是,皇上。”
“範愛卿,在如今的大宋朝爲官,需要記住三點,第一,朕作爲大宋朝的皇帝,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第二,爲官者必須心懷百姓,切忌不可和文正公所言相反,先天下之樂而樂;第三,嚴格按照我朝律法行事,在情與法難以取捨時,當以法爲先。”
“是,皇上,屬下謹記在心。”
“恩,範愛卿,這花洲書院延綿百年之久,自可發揚光大,你在爲官之時,不可讓其荒廢。今朝中的教育部尚書乃是江萬里江愛卿,他也是一位熱心於書院建設之人,日後有關書院之事,你只管去找他就是了。”
範直尚當然知道江萬里的大名,面露笑容道:“是,皇上,屬下遵旨。江大人名聲卓著,屬下早就聞其大名,日後有機會定當前去拜訪。”
“好了,範愛卿,隨朕一起,去縣衙看看。”
“是,皇上。”
“皇,皇上,稍等。”範良復見我們要走,鼓足勇氣道,“皇上,小的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哦?何事?”
“皇上,小的願意跟隨皇上收復我朝山河,請皇上恩準。”
“從軍?”
“是,皇上。”
範直尚暗自嘆了口氣,不過臉上依舊保持着笑容道:“皇上,屬下這孫兒讀書雖然不成,但卻一定能在戰場上爲皇上建立功勳的。”
我聽罷頗覺奇怪,這範直尚看上去並非託大之人,怎會如此肯定,隨即言道:“是嗎?”
“皇上,這可不是屬下所言。”範直尚解釋道,“皇上,說這句話之人是一位名叫‘無名’的僧人,這位無名大師落髮於城西的福勝寺,在鄧州一帶幾乎是人人皆知,其一生從不打誑語,他曾經說過兩次同樣的話,第一次還是在四十年前,所說的對象就是這位王安節將軍的父親,王堅將軍,這第一次算是已經應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