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決定(上)
五豐進來送信說郡公爺要進來用晚膳的時候,玉華正在查看城外莊子的賬薄,這莊子不是她自己的陪嫁,而是李紀的家產,她自己的莊子上,現在仍用的都是崔府的人,她和李紀目前都無暇去清理,便只任由他們隨便張羅着,從來不輕易插手。
反倒是李紀的莊子,平日裏雖有吳官家照看,但因李紀交代了,吳官家每一月都會把總賬本送進來給玉華看看,今日是因爲有莊子送了新鮮的瓜果蔬菜進來,玉華一聽正是那莊子正是那茯苓被送去的地方,故而特意命人將那個莊子的賬目拿過來看看,又叫阿初去找那莊子上送東西進來的人打聽一下茯苓現在的情形。
而此刻,玉華眼見着那阿蠻喜的從匣子裏抓起一把銀錁子就要往五豐手裏塞,不由重重的咳了一聲,阿蠻反應過來,也知道自己有些太過掛相了,連忙返回來放下銀錁子,又急忙拿小碟子裝了一盤豔紅的李子給他,叮囑他坐在廊下陰涼的地方,只管慢慢喫了再出去。
玉華斜眼看着阿蠻十分無語,自己卻也是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氣,她也知道,若是今日這李紀再不主動進來,自己恐怕要被這幾人駕着去外院送湯水了。
等五豐喫完那李子出去的時候,阿初卻正好進來,聽了消息便也是喜上眉梢,上來便急切的要和玉華商議晚上的菜色,掰着指頭算那郡公爺喜歡的飲食,玉華一揮手阻了她,只問道:
“要你打聽的事兒呢。”
阿初肚子裏暗笑這小夫人也太要面子了些,臉上卻連忙正了臉色,湊近玉華,小聲稟告道:
“啓稟夫人,那茯苓確實就在那莊子上呢,說是做了莊頭的老婆,莊子上的人,個個都說她厲害呢,那莊頭好像是個老實人,如今倒都是那茯苓在做主了,不過,我看這次莊子上送進來的東西倒是齊整的很,連西瓜都是挑了個頭差不多大小的才送來,看着,應該是那茯苓的手筆......”
玉華聽了暗自點頭,這倒與李紀原來說的情形都對上了,而且看那茯苓如今這樣的做派,倒是讓人放心了,想來她應該是想通了,倒是不知那小六子如今在軍營裏又是個什麼情形,他年紀小,心思又細膩,也不知道經不經得起軍營裏的摔摔打打。
阿初說完了,見玉華只低頭沉思,並沒有別的吩咐,便也乾脆不再問她的意思,只管自己到竈上去安排晚膳了,那郡公爺這幾日既然在外奔波,總要弄些帶湯水好入口的喫食給他,這人啊,喫的高興了,心情總能好些,只盼這小兩口可別再折騰了。
不過,阿初這片苦心最終卻是白費了,到了快用晚膳的時候,外院竟然送來了桃李春酒樓的席面,說是那郡公爺派人去訂的,而夫人愛喫的一品豆腐鍋和金銀絲拌麪兩樣,自然也都是在裏面的。這下子,就連趙嬤嬤都特意湊到了玉華跟前,將這郡公爺是好一通誇讚。
如此一來,等到那李紀進了內院的時候,阿蠻與阿初兩個都急忙的跑到了廊下去恭迎,李紀因心裏有事,開始還並未留意,待察覺到兩個大丫鬟對自己分外熱情,便也露出一個笑臉來,與她們二人寒暄了幾句。
其實前陣子,李紀因天天賴在內院裏與玉華廝混,已經與這兩丫頭熟悉了不少,此刻被她們笑臉溫言的相迎着,倒也讓他一下子生出了些回家的暖意來。
李紀就這樣滿臉的笑意的進了房來,待繞過屏風,迎面便看到了玉華,李紀不由愣了愣,又盯在她臉上仔細瞧了瞧,心裏不由有些疑惑,這崔五娘,臉上爲什麼這麼紅?
玉華這會兒心裏本就莫名的緊張,此刻又被這李紀盯着自己的臉使勁的瞧,只覺得雙頰一片滾燙,掩都掩不住了,慌亂之下便急忙開言隨口說道:
“不是在外院也給你放了衣服嗎,怎麼還穿着這一套呢?”
原來李紀此刻身上穿的,仍是那日消夏宴時所穿的一身短□□袍,他人長的黑,卻又偏愛黑衣衫,玉華原先不覺得,此刻卻發現這人穿起黑色來格外的出挑,蜂腰乍背,越發顯得挺拔幹練。
而那李紀卻是被她問的一愣,他今日之所以進來內院,實在是有要緊事找玉華商量,其實心內仍是十分忐忑,上次自己實在是太過分了些,到最後都把五娘給弄哭了,他雖連着幾日送了各種討好的小玩意兒進來,可並沒指望五娘能就此消氣。
這下猛聽的五娘溫言關心自己這種貼身小事,李紀一愣後便突然有些反應了過來,難道,五娘已經不生自己的氣了嗎?他心裏一高興,便忍不住伸手去輕輕觸了觸玉華通紅的面頰,柔聲問道:
“臉怎麼這麼燙,是不是屋子裏的冰放的還不夠?”
玉華剛纔一句話脫口而出便十分後悔,眼下見李紀如此動作,便越發覺得好像被他窺破了自己的心思一般,頓時拉下臉來,拂開李紀的手,便扭身往內室裏去了。
李紀見玉華喜怒無常的雖有些莫名,不過他本也沒指望玉華能給自己什麼好臉,此刻便不急不緩的跟在她身後往裏面走,反倒是跟着李紀一起進屋的阿初與阿蠻兩個,都是暗自抱怨夫人太刁蠻,連忙上前殷勤的替李紀斟茶倒水。
待到用晚膳的時候,阿蠻兩個都十分自覺的依着主子的習慣退了下去,只留他二人獨自相對,那桃李春酒樓的菜色自然是一等一的,可玉華卻喫的味如嚼蠟一般,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坐在李紀身邊只覺得心神不寧,眼神閃躲着都不敢與李紀對視,爲了掩飾,玉華便乾脆做出一副還在生氣的樣子,沉着臉不說話
李紀見她這樣,眼睛一轉,便輕咳了一聲低低問道:“五娘,你可會說那回鶻話嗎?”
玉華一聽這個,就知道李紀有正經事要和自己商議,連忙收了收心神,緩緩點頭應道:“我會一些,說的雖不熟練,但大多能聽的懂。”
李紀聽了眼睛一亮,又低聲說道:“如此正好,也許...你此次也要隨我一起去趟那北疆了......”
玉華突然聽了這個,忍不住渾身一顫,心裏頓時湧起了無數的疑問,卻硬生生的忍了下去,只盯着李紀等他下文。
她心裏突突突跳的厲害,其實,在第一次聽說李紀要去北疆的時候,她便一直將此事掛在心上,如今卻是天上掉下了餡餅來,可玉華也難免要疑心,莫非,這李紀是在試探自己什麼嗎?
李紀將玉華神色變幻都看在了眼裏,仍是不動聲色的繼續說道:
“說起來此事倒頗爲湊巧,倒是一環接一環的,咱們不是一直有些疑惑那崔府爲何總逼迫着咱們要入股那商船的生意嗎?我也曾派人多方打探,卻是始終摸不到門道,前兩日,卻在那盧彥孝盧尚書那裏弄明白了這裏面的蹊蹺。”
玉華此時已經是聽的十分認真了,這事情來龍去脈她很清楚,李紀一直懷疑那商船貿易怎麼會有那麼豐厚的利潤,卻不確定崔澤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前兩日我和盧彥孝祕會了一次,是去告訴他那條密道的事情,原本三哥還有些猶疑,畢竟拉了盧彥孝入夥,便算徹底下決心與崔氏疏遠了,要不是懷疑太子妃被人下了藥,三哥恐怕還沒有這個決心......”
玉華聽到這裏,也明白了李紀爲什麼要說這事是一環扣一環了,這商船的事情,竟然扯到了太子妃被人下藥那裏。
“那盧彥孝一聽太子殿下有如此的誠意與決心,便也不再猶豫,而後便突然問我,最近是否有人硬要拉着我往那商船的事情裏攙和,我和他說了實情後,他這才告訴我,那會寧郡公所謂的海船生意裏,那些花裏胡哨洋貨的利潤,只不過佔着一個零頭,而真正賺錢的,卻是侵佔了國庫與稅收!”
“什麼?”,玉華聽了一驚,忍不住提高了點聲音,又連忙壓了下去。
而外室裏阿蠻聽到了動靜,便揚聲問道:“夫人可有什麼吩咐?”
李紀衝玉華擺了擺手,見兩人邊喫邊說也用的差不多了,便衝玉華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讓阿蠻進來收拾,玉華也知道此時說話不如晚間方便,便叫了阿蠻進來。
阿蠻叫了小丫頭進來收拾乾淨了,便又詢問郡公爺是否要叫五豐進來伺候他沐浴,這還是阿蠻第一次主動兜攬詢問李紀如此貼身的事情,李紀不免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只說自己進內院前便洗浴過了,說完,卻又若有所思的扭頭看了玉華一眼,見她穿着家常衣服,頭髮舒順光亮,顯然也是提早沐浴了的,李紀眼底便不由浮起了一絲曖昧不明的意味。
玉華本已因爲正事將心裏那點慌亂與遐思都驅逐了出去,此時被李紀這樣一看,卻難免心中又是一跳,不由狠狠撇了阿蠻一眼,心道是時候該給這兩個傢伙敲敲警鐘了,再如此下去,都要搞不清誰纔是她們真正的主子了。
阿蠻見玉華眼色不善,連忙掩了笑意,替他們斟好了茶水就低頭退了出去。
見房內只剩他們兩人,玉華便又眼帶期盼的看着李紀,急着想聽下文,誰知那李紀卻突然回身走到了千工牀邊,大刺啦啦的叉腿坐下,兩手扶在膝上,看着玉華一笑,問道:
“五娘,可是要我今夜留下嗎?”
玉華雖早見識過了這李紀的無賴,卻也沒想到他居然厚顏到了這個地步,她立在桌邊瞪了他半響,心中實在是惦記着北疆的事情,好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個“是”字。
見玉華這樣,李紀壓着眼裏的得意,衝着她一伸手,故意提高聲音說道:“那還不趕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