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異動
“郡公爺這樣的人品才具,實在是當世罕見,不過也要留心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衆必非之......”
安南王世子李守語意深長的說完了這一句,便衝李紀一拱手,轉身去了別處,李紀卻是愣在了當地,不爲別的,只爲李守這番話說的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要說如今這長安城還有哪個二十來歲的爺們能比李紀活的更不需要顧忌什麼,應該就沒有了。
論宗親身份,李紀是當今聖上比親兒子還疼的侄子,論官位職務,李紀是賦閒在家的冠華大將軍,論功勳,李紀如今已是郡公,待太子繼位,一個親王的帽子也鐵定是跑不了的。李紀先前之所以敢那麼肆無忌憚的扮瘋扮魔,也多少是因爲自己腰桿子確實足夠硬。
原本還有一個卓王府永興坊多少牽制着他,現在也因爲之前出了那個妓子的事情,而徹底沒了聲息,如今按着永興坊裏自己傳出的話來,只說那世子爺李綸是被謠言給氣病了,顧王妃閉門不出一心只照顧兒子,不過坊間卻都在傳言,說這顧王妃當日便遭了崔皇後的懿旨申斥,讓她閉門反省,甚至連聖上對她都頗有些不滿。
若真要說李紀日後真會有什麼風險與危機,那便只能是在影射太子李濟民立身不穩了,李紀皺眉看着李守的背影,眼神不由暗了一暗,這李守,難道是來提醒自己的?如果真是,那倒是真真太有趣了。
不過未容李紀在此多想什麼,席間便突然熱鬧了起來,原來是那安國郡公崔澤厚到了,以他如今的身份,自然不會再從頭到尾和年輕人們一起湊這個熱鬧,不過畢竟要給崔皇後面子,所以還是要來露個臉的。
衆人紛紛上前去與崔澤厚見禮,如今算上安親王一脈,這李姓宗親的聲勢,實在都敵不過崔澤厚這一個外戚,原來本還有一個目中無人的李紀,現如今倒也成了這崔澤厚的女婿,而崔澤厚坐定不久,便抬眼四處看了看,一眼看見李紀,便衝他招了招手,李紀連忙上前與崔澤厚見禮,他這陣子因爲那商船的事宜,和永嘉坊走的頗近,坐在崔澤厚身邊,翁婿兩個竟然有說有笑的,衆人看在眼裏,心中也是各有思量。
此刻太子李濟民卻正好不在席上,這消夏宴原本晚間還要在曲江池旁邊設流水席聽曲賞舞的,不過因着崔皇後近日身子並不太爽利,李濟民特意去女眷那邊請安問好後,見她難掩疲色,便極力勸說崔皇後早些散了回宮。
這大半日的宴席下來,衆人也皆是疲乏了,既然皇後孃娘已經準備起駕要走,衆人也皆不好意思再貪戀嬉戲,便也各自收拾起來準備散了。
雖然已經痛快玩了半日,總還有那性子活潑的年輕女眷覺得不過癮的,這其中便也有那昭美人崔玉露一個。
昭美人原以爲這次出來,能有機會和五娘好好相聚一番的,誰知按着宴席的安排,她卻只能老老實實坐在崔皇後身邊侍奉。和五娘只是遠遠的相互見了個禮罷了。
此刻一聽崔皇後說就要回宮,她便連忙趁着宮人們準備車馬的時候,打着要去淨房的名義,往玉華她們那邊的帷帳去了,指望着能碰上五娘,哪怕隨意說一兩句話也好,誰知道下次再碰面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昭美人由宮人伺候着急匆匆進了淨房,沒想到還沒等她們出來,便聽到淨房外有人在尖聲說話。
“說起來也是氣悶,今日本是咱們李氏宗親相聚取樂的日子,這風頭倒都被那崔家女給佔去了,真是怪沒意思的......”
昭美人聽了一愣,忙扯住了身邊的宮人,不許她出聲阻攔,這女子的聲音昭美人倒也聽出來了,應該是那安親王府的嫡親孫女,延恩縣縣主李福元,這女子最是有名的刁蠻毒辣、言語無忌的,不知道此時又要在背後議論她們崔氏女什麼是非。
聽李福元這麼說,和她同行的女子急忙出生阻止道:“縣主慎言,這皇後孃娘可還在園子裏呢......”
就聽那李福元冷冷哼了一聲,雖不服氣,倒也並不敢再把那崔氏兩個字掛在嘴邊說話了,不過她隨即又突然捂嘴哧哧笑了起來,邊笑邊說道:
“唉,光出那些風頭有什麼用啊,我看他們家裏倒也有趣,一個一個的女兒,卻都是那生不出來的......哼哼,我看再過個一兩年,他們可還有什麼心思再去射什麼花球,到時候一個個通房小妾往房裏抬,生出一堆的庶子庶女的倒也熱鬧,哈哈哈......”
這李福元如今纔剛剛生了二兒子不久,說起子嗣,頓時覺的將那崔氏女遠遠甩在了後邊,而和她一起說話的李姓貴女,卻本來就是個庶出的,聽她言語越發無狀,便連忙閉了嘴不再接話,而那昭美人聽到兩人越走越近,眼看便要進到淨房裏來了,這才示意那宮人先出去招呼一下,也省的大家當面碰上了尷尬。
宮人出去了沒多久,便聽到外面頓時安靜了下來,而後那延恩縣主李福元便帶着人往別處去了,不過昭美人此刻倒一時忘了要去找五孃的事情,她立在淨房裏呆呆出神,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待皇後孃娘帶着衆人回了大明宮裏,梳洗安置了一番後,便遣人去打探聖上在做什麼,若是沒什麼要緊的事情,便請聖上到含涼殿來一起用晚膳,今日消夏宴上,那安親王府世子妃周氏敬獻了幾食盒榆錢面,這玩意正是聖上李盛喜歡的小喫食。
沒多長時間,那前去打探的大內監便回來,垂着頭也不敢看崔皇後,低聲稟告道:“啓稟娘娘,奴婢聽那鐘鳴殿的人說,聖人今日剛剛得了一首十分得意的新曲,這會兒子已經去了承香殿昭美人那裏。”
崔皇後聽了,先是不由一愣,雙眼有些迷茫的看着前面,好一會兒後,才緩緩點了點頭,隨即好像突然想起什麼的樣子,將那阿直叫了進來,吩咐道:
“阿直,你去將那新送進來的馥春膏取幾盒來,馬上派人送到昭美人那裏去。”
這馥春膏原是崔皇後慣愛用的東西,聖上李盛也最喜歡這種味道,阿直聽了,還以爲這是娘娘想用這馥春膏去提醒聖上的意思,連忙應了便去辦差。
待看到那阿直取了東西匆匆走了,崔皇後掩在廣袖下的雙手,卻是緊緊的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