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文德指着主位:“你坐那,我已經吩咐掌管護城糧的主事過來,等會看你要如何提這些糧食。”
董如意也不扭捏,她來就是爲了糧食來的,“主事沒來前,先勞煩尚書大人把同護城糧有關的人員寫給我。”
董文德先是一愣,隨即無奈的搖了搖頭,“行,這個簡單。”
董如意對董文德用了官稱,可說的內容卻是私事。
父女二人共用一張桌案,董文德在側面提筆寫人員名單,董如意在正面寫了一連串的地點。
董文德寫完,抬頭時正巧看見董如意在看他。
董文德道:“看什麼呢?”
董如意笑着說,“沒什麼,名單寫好了?”
董文德遞了過去,“這是此次所有能涉及護城糧的官員名單。”
董如意接過掃了一遍,這上面的名字她都熟悉,戶部的所有人她老早就排查過了。
她拿起筆,在下面加了兩個人的名字,“如若半月都還相安無事,那麼把北疆糧餉的事透漏給這二人知道。”
董文德驚道:“你懷疑周侍郎和馮員外郎?”
董如意道:“正是。”她懷疑的就是這二人,一個員外郎原是不着她如此設計的,可涉及到侍郎就有些棘手了。
別說是她,就是慶王如果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那也是不能亂下定論的。
董文德隨手拿出火摺子,他直接燒了名單。兩個人他還是記得住的,至於名單上的其他人,他相信以董如意過目不忘的本事,壓根就無需他來操心。
董如意道:“按我猜想,我走後朝中最大的事應當是工部。”
董文德立刻壓低聲音,“你查到了?”
董如意嘿嘿一笑,“查到時沒查到,只是...”她起身附在董文德耳邊,“找到了做假賬的人。”
董文德豎起大拇指,感嘆道:“這真是什麼人有什麼辦法。”
二人說着說着,又說到了糧食上,實在是這次運的糧食太多,不得不讓人擔心。
董文德道:“你可想好要如何運這些糧食了嗎?這可是近三百萬旦的糧食啊!”
董如意嗯了一聲,把她剛剛寫的一串地址推到了董文德面前。
董文德拿起,上面的地點皆屬於偏遠小鎮,“這是什麼?”
董如意站起身,往董文德跟前湊了湊,“這是從京兆到北疆一路的糧倉,此次戶部籌集的三百萬旦糧食,我並不打算全部帶走。”
董文德仔細看去,“這不可能,朝廷若是還有糧,我怎麼可能不清楚。”
董如意扶額,“爹爹,誰說這是朝廷的糧了,這是我私人的。朝廷這邊的我會讓香蘭拉走,而給北疆的糧餉,我會以走鏢的形式就近運往北疆。”
董文德驚了,他喃喃道:“也就是說,你大費周章的求陛下是做給旁人看的,事實你根本沒打算帶那麼多糧去北疆。”
董如意笑着說,“沒錯,所以路上的事爹爹無需擔心,胡副統領會攜糧餉先行,那些人就是尋到隊伍,也無糧可燒,說不定還能讓胡副統領拿個正着。至於五萬兵士的糧,今晚出發。”
董文德徹底的沒話說了,夜裏出發怕也是故意的吧!這兩批糧食一個晌午出發,一個夜裏出發,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董文德道:“你兵法倒是用的熟練。
董如意笑着說,“女兒哪懂什麼兵法,當初學它也不過是爲了能下幾盤像樣的棋。”
董如意的棋藝董文德何嘗不知,學兵法只爲下棋,也真是沒誰了。
董如意繼續道:“閒話莫說,還有一事爹爹一定要按我說的做。陛下雖默許了我動護城糧,可並未下旨,也就是說如果有御史彈劾,皇上是不願意出這個頭的,畢竟有一就有二,如若人人都拿護城糧說是,皇上也難做不是。”
董文德道:“此事你放心,如若真露了出去,爲父會一力承擔。”
董如意一怔,隨即拍了拍自己的頭,她就知道會是如此。
董文德趕忙抓住董如意的手,“你沒事拍頭作甚?”
董如意嚴肅道:“想抓細作,就要付出代價,可這個代價絕不是你。記住,如若有人拿護城糧說是,爹爹定不能承認。”
董文德不解道:“不承認?”
董如意道:“對,就和他們打糊塗。陛下雖不能公開此事是他授意的,可在沒有確鑿證據下,皇上也會裝糊塗。反正就是一個字拖。”
董文德道:“那要拖多久,若是拖不下去呢?”
董如意笑了,“拖得越久,他們會越信,如若拖不下去,那就讓他們開糧倉查!”
董文德恍然大悟,“你是說香蘭會把剩下的護城糧送回來?”
董如意點頭,“對,那些糧食雖不足原來的多,可是他們不會挨個糧倉看,看完大半這事基本就定了。”
董文德此刻是真的詞窮了,這連環計設的簡直沒的說。
董如意從決定去北疆開始,就開始涉及。不管是賑災糧、北疆糧餉,還是護城糧,這一步步都是爲了等戶部奸細、搶燒的人和利用護城糧攻殲他們的人上鉤。
而此番下來,她不僅公事辦了,就連私事也全都解決了,等她在此回京,必有大賞。javascript:
只是她寧可不要這賞賜,也要讓此番攻殲、彈劾董文德的人死無葬身之地。所以她留給香蘭一封信和一句話,而這封信和這句話會在證實那些官員是誣告時,由太子交給皇上。
信中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那就是她不要賞賜,只要公道。
董如意的意思皇上哪裏會不知,她身處險境爲國爲君,這邊就有人攻殲她在乎的人。此刻就是皇上想保一個、兩個,也會直接斷了念想。
爲了不讓皇上惱她的不知進退,她當然也會給皇上足夠的好處,那便是:送回糧倉的糧食,就當她此番胡鬧的懲罰了。
現在皇上最缺的是什麼?除了糧食就是錢,再說那些官員受細作挑撥,如此攻殲忠臣,嚴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這些董文德都不清楚,他還在想,皇上如若知曉,會不會怪董如意欺君,畢竟這事連皇上都隱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