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雅芙越是這樣牴觸,林子航心裏越加不好受,難免口不擇言道:“你就鬧吧,你這是看我走不了路,就變本加厲的折騰我。
你明知道這麼晚出去有多危險卻偏要走,就是要想氣死我,是吧?既然這樣,當初怎麼不讓那個陳什麼的直接撞死我呢?也省了我管你的心!”
秦雅芙一聽,憋了半天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當初你救我,就是想讓我背上良心債吧?今天終於有機會說出心裏話了。哈!其實,你也不用拿話擠兌我,一會兒讓我出門就被車撞死好了,也還你個人情,再不需要你操這沒用的心了!”
秦雅芙也賭氣發起狠來。
林子航心裏更加懊惱,平時也算伶牙俐齒,口才頗佳的他,忽然發現因爲一時的衝動,竟把那人逼進了死衚衕。
他怔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了,只是任她怎麼掙扎,依然固執的不放開她的手。
秦雅芙也上來倔勁兒,緊抿着嘴脣,不肯吭聲。
兩個人自從認識以來,第一次僵持,誰都不想讓步。
安靜的夜裏,除了呱噪的蛐蛐兒不知疲倦的嘶叫外,他們都在各自聆聽着自己的心跳聲。
這時,寂靜的夜空裏傳來救護車的嗡鳴,“滴~嘟~滴~嘟~”,迅速的由遠及近。
嘈雜的人語腳步聲音響徹走廊,一個男人帶着哭聲的哀求:“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媳婦兒,我跟她就是拌了幾句嘴,之後,我就出去喝酒了。
哪知道回來的時候,我媽說她的安眠藥找不着了,卻發現她躺在牀上不動彈,手邊抓着個空藥瓶,那可是新開的一瓶子安眠藥啊!醫生,你說,她還有救嗎?醫生……”
“好了好了,”護士打斷他的絮叨,“病人的情況我們已經知道了,你先在外面等着,我們去給她洗胃,做搶救。這大半夜的,你再這麼喋喋不休的,還讓不讓其他病人休息?”
外面果然漸漸肅靜下來。
林子航的心裏“咯噔”一下,感同身受到那個男人的傷痛,所有的氣惱、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哪些還敢再彆扭下去?
他忙鬆開一直抓着她的手,雙手扶住她的肩,用力將她的身子板了過來。
對上她的臉,輕輕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不知不覺地就啞了嗓子:“雅芙,你聽聽外面那個人,他多傷心啊!我發誓,我林子航以後絕對不再惹你生氣了!你別走,咱們好好說會兒話,行吧?我不賭氣,你也不生氣,好不好?”
秦雅芙也不是油鹽不進的人,只是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委實讓她羞憤難當。
本來,林子航在她心目中就是個完美的化身:家庭出身好,有權有勢;人又聰明,上的是著名的省理工大學;長得又帥,屬於那種走到哪裏,都會吸引成羣花癡女生的男神級別。
這樣的一個人,爲什麼會對平凡如草芥般的自己這麼好?這是秦雅芙從不肯正面去想的問題。
她一直都在自我安慰:林子航是自己人生中的一小段“豔遇”,自己都這麼大個人了,還不該有一段感情糾葛嗎?等將來老了,回憶起來,曾經有個相當出色的男孩子對自己好過,這是一件多麼榮幸的事啊!
所以,儘管她一直都覺得不真實,卻還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自認爲不可能有結果的呵護。
直到他爲她出了車禍,她還提醒自己:這只是善良的他,爲他出衆的人生添加上的一抹濃烈色彩,自己即使再感激涕零,也終究會是他生命中的過客。
她從不奢望會擁有他的全部,這也是她今天晚上可以輕易放下跟他的約定,去見程煜的原因。她不想陷入得太深,她很怕自己會受傷,因爲她一直認爲,跟各方面都超越自己的林子航比起來,自己更容易受到傷害。
可是,她只在意了自己的得失,卻從沒有真正替這個一直對自己好的人着想過。
當他衝口而出怎麼不直接撞死他的時候,她的心像要被撕裂成碎片的痛楚,她發現如果讓她選擇,她寧願自己受傷,也強過自己每天抓心撓肝的惦念。
這絕對不是她的品格已經昇華到了捨己爲人的境界,僅僅是自己已經潛移默化的被他打動了。
她已經意識到自己越來不願意離開這個貌似吊兒郎當,實則處處維護自己的大男孩兒了,她爲這個發現而恐懼,所以背對着他的時候,她已經心亂如麻,考慮着以後是不是該停止跟他的來往。
既然知道一定沒有結果,是不是應該早些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