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徐娘連敷衍的笑容都懶得施捨給王豔飛，她皮膚白皙，和黝黑的王豔飛站在一起，對比之大竟令人感到扎眼。
“媽，您今天過來......”王豔飛指揮保姆爲我們端茶遞水，她挺着巨大的肚子卻仍抻出脖子探向美徐娘。
“我來看看吳辛，順便還有些話問你。”
“吳辛他出去了。”王豔飛嚥了一口口水，她肯定清楚，美徐娘就是看準兒子不在的時候特意打上門來的。
“你和湯五月認識吧？”美徐娘用眼梢挑了我一眼，然後直勾勾地盯着王豔飛。
“不認識。”王豔飛坐直身體，兩手扶着椅子把手，和我對視着回道。
美徐娘不慌不忙地從鉑金包裏掏出一疊子照片，“喏，你自己看看。”
王豔飛不便起身，她用眼神使喚保姆過去將照片拿給她。我撇到幾張，全部是吳辛和王豔飛找我時的照片，我心裏一驚，難不成他們出門還帶着隨身攝影？我當時怎麼完全沒發現呢。
王豔飛屏住呼吸，然後輕輕吐了一口氣，“媽您還真是關心我和吳辛啊！”
“那當然，自己的兒子眼神不好，我自然需要替他多看着點。要不，我這會可能也在醫院裏躺着，人事不省呢！”
我被美徐孃的話驚到，她指的肯定是謝玉涵，難道這就打算和王豔飛攤牌了麼？
王豔飛努力擠出個運籌帷幄的笑容，低頭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肚皮，“沒想到您到這會還惦記着您的前兒媳婦呢！”
“你可以把‘前’字去掉。”美徐娘笑得雍容華貴，語氣毋庸置疑。
“好吧！”王豔飛仍舊用眼神使喚着自己的保姆，那保姆也確實極爲懂事，收到王豔飛的指令，立刻顛顛地過來蹲在地上，將王豔飛的腿搬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就地服務起來。
美徐娘看着保姆爲王豔飛盡心盡力地鑿腿，也不急惱，“你呢也用不着在我面前作威作福地演戲，你能享受這一切不過因爲肚子裏的孩子。可問題是，我現在懷疑你肚子裏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我吳家的。”
我在心裏打了個大大的歎號！原本以爲今天來尋仇，可沒想到我這個苦主卻成了逼宮大戲的喫瓜羣衆。
“你害玉涵不就是因爲她知道你騙吳辛自己懷了孩子，但孩子卻不是吳辛的麼！”美徐娘生得一雙吊角杏兒眼，睜大時怒視王豔飛的樣子真頗有幾分太後教訓毛腳妃子的架勢。
王豔飛回報美徐娘以快要撐裂的眼框和突然顯得很小的眼珠子，她似乎已無法再剋制自己的脾氣，狠狠地踢了一腳蹲在地上的保姆，“滾開！”發完脾氣，她又扶着腰慢慢地站了起來，然後緩步繞到茶幾的一角，“如果您要私底下問我，我自然規規矩矩地答您，但婆婆您如今卻帶了人來逼我，那豔飛也只能來個魚死網破了。”
我明顯感覺身邊的郭諾緊張了起來，卻聽美徐娘滿不在乎地說：“你不是想用肚子磕桌角吧！你以爲我會在乎麼？再說你難道認爲吳辛會爲了一個死掉的胎兒而和我翻臉？你不要太天真了吧！別說不是他的種了，就是他的他也不敢！”
幹我這行久了，對女人總有種一眼看透的能歹，但對面前的美徐娘，我真是越瞧越沒底。想來她能坐穩吳家大少奶奶這把交椅，當年定然也披過荊斬過棘，搞掉了許多競爭對手。
“你！”王豔飛氣得直咬牙，但轉瞬便換了副嘴臉，“媽，您何必幫着外人呢！您又不是不知道這時候正需要咱們家團結一致啊！如果鬧了什麼矛盾，還不是讓那邊看笑話。”
王豔飛說的雲裏霧裏，但我卻明白，她指的正是Leslie那一派。
美徐娘低頭一笑，不置可否。我看這勁頭忽然覺得今天可能要白走一趟，心裏萌生了退意，然而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我掐滅。“王豔飛，我也不想找你報什麼仇，就想問你一句，爲什麼選我？”我站起身，眼睛盯着王豔飛的肚子朝她走了過去。
王豔飛皺着眉頭後退了半步，繼而鎮定站穩，“這你就要去問問你的好姐妹齊佩安了。”
我心裏一揪，怎麼還和Anna有關係！“你可以把話說得更明白些。”我聲音低沉，又往前邁了一步。
然而這次並沒有嚇到王豔飛，她咬着下脣，用手撫摸着自己的肚子，“我憑什麼告訴你？”
“就憑你收買高欣引湯五月入套，又指示妹妹王心靈推謝玉涵撞到泳池。”當常雨林的聲音從門外響起的時候我以爲自己幻聽了。
而當他提起高欣，也就是欣姐的名字時，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人性的失望又達到了新的高度。
王豔飛的第一反應是環顧四周尋找自己的保姆，但可能因爲她剛纔那一腳踹的太用力，現在的關鍵時刻，那名老實的保姆卻不知去哪了。
“你怎麼進來的？”王豔飛又一次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惡的人也有保護自己腹中孩兒的本能，我其實很想對她說，安心吧，沒人會對她的肚子怎麼樣。
常雨林沒理會王豔飛的質問，但他用眼睛掃過了美徐娘。他這一眼，立刻引起了我身邊郭諾的反彈，“吳夫人，您這是......”郭諾站起身，語氣冷硬地面對美徐娘。
“你說要報仇，又沒說必須經你的手。”美徐娘仍舊一副淡定自若的表情，沒有絲毫的羞愧。
“吳夫人！您這是一筆買賣兩頭吆喝啊！”郭諾這句話其實是說給我聽的，他大概怕我誤解了他幫我報仇的誠意。
常雨林至此也沒摻和進他倆的對話，他的眼裏似乎只有王豔飛。“王豔飛，你給高欣匯款的時候用的是自己的賬戶，高欣現在不想被你扯下水。你和吳辛踢掉自己出了醜聞的妹妹，她也不甘心。他們都說一切由你主使，自己只是被迫參與，所以如果有必要，都可以作證人。”
“他們胡說！”王豔飛好像被常雨林如此赤裸的揭露氣得不輕，“你污衊我！你想栽贓我！”
常雨林無奈地搖搖頭，“我不是都說了麼，你匯款的時候用的自己的賬戶。至於你妹妹嘛！你最近還聯繫得到她麼？”
“你什麼意思？”王豔飛的額頭在秋天的室溫裏滲出了點點汗珠。
“你自己在吳家錦衣玉食，卻完全不顧她一個棄子的感受，而我只是爲她提供了一份她夢想的生活而已。”
“她有什麼夢想！她的夢想不過是超過我而已！”王豔飛的聲音尖銳而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