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消失了,就像他突然的出現一樣,消失的亦很突然,不過想來沒人會想念這樣的一個人的。
接下來的路程倒是沒什麼好奇怪的,當龍形船到達了海圖上指定的區域時,隨着煙真的一身招呼,整個龍形船外圍頓時升起一團鐵壁般的護甲,而龍形船底部也開始蓄水來增加重量,十幾分鍾之後,龍形船正式開始了海底之行,目標:五龍城。
而在相對無言了幾日之後,依娜終於站到了葉東的身邊,沒有了一貫的嫵媚笑容,倒是眉目之間倒是有着淡淡的喜悅。海蛇的死似乎解開了依娜心中的一些心結,而對於親手了結海蛇的葉東,依娜也有了一份感激中的親近。
“再有兩日就可以到達五龍城了,如果夏金軒已經打過招呼的話,那我們就可以順利的通過五龍衛的防區進到五龍城裏去。”
葉東點點頭,倒也不說話。依娜看了看他,突然問道:“有什麼最想做的事情嗎?”
葉東聞言一愣,看着依娜笑得有點俏皮,倒也是順口回答:“有啊,最想蓋一所大房子,娶七八個大美女,然後每天看着大海,春暖花開。”
依娜輕輕一笑:“這些對你來說是唾手可得的東西,算不上最想做的事情吧。”
葉東笑了:“那先聽聽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最想看看外面的天空。”依娜的目光迷離:“在我還很小的時候就進了木區域,那時候狐神還是我們的族長,她說給我們找到一個非常好的世界,在那裏我們可以生活的無憂無慮。確實,在前面的一千年裏,木區域安靜,平和,而且因爲資源豐富,也不需要你爭我奪,大家都很客氣,和睦相處,那時候我覺得生活實在是太無聊了,這樣的日子過得一點意思也沒有,總想着冒險啊,過一過不平凡的日子。然後,這樣的日子就真的來了。”
“那一天,狐神帶着一個陌生的男人回來,那時候年紀還小,只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帥,帥的讓人心都亂了,卻不知道,這樣的男人正是一切禍亂的開始,那一天,狐神的臉色很差,差的像是受了重傷,但是大家都被那個男人給吸引去了目光。他的笑就像帶有着一種特別的魔力,就算現在想來也不免情迷。而那個時候,和平了太久的我們早已經忘記了什麼是災難,本身就自負美麗的我們追求一切美好的事物,所以我們都想將這個男人留下來。而那個男人正是你所知道的,剎那永恆。”
葉東點點頭,依娜接着道:“第二天他就走了,然後狐神選出了新的族長,並在我們的面前進入了無爲海忘情閣,現在想來,也正是從那一天起,她成功的從一顆棋子變成了下棋之人。”
“不久之後,木區域就亂了,因爲原本豐富的資源正在不斷的消失,而爲了生存下去,那些已經沒有了資源的部落血洗了物資貯備豐富,卻沒有戒備的部落。這一切,就像是開場的對白,開始了木區域的爭霸之戰。”
“那時候的狐族並沒有你現在看到的這麼人丁凋零,我們擁有純正血統的族人就有七千多萬,而混血的也有一千多萬,可以說,狐族在數量上也是一個極大的部落。但是,戰火的蔓延讓我們的族人數量銳減。先是正規的狐族軍隊,然後是青壯年,然後是老人與孩子。越來越多的人倒下,仇恨矇蔽了我們的眼睛,善良的天性被惡念主宰,戰爭慢慢的演變成了屠殺。只要攻下一地,那個地方瞬間就成血海煉獄。而我們狐族也在那個時候敗於木區域的第一任霸主手上,全族的人頭堆得比山還高,一堆連着一堆,一眼望不到盡頭。”
“只有少數的人存活了下來,但是沒有喫的,沒有穿的,飢餓與疾病奪走了他們最後的希望,而我們的狐神大人高高在上,冷眼旁觀,一言不發。一直到我們只剩下最後的二十幾個人時,狐神大人終於發現了自己的良心,她從她的王國樂園中走了出來,將批量生活亞種狐族的技術教給了我們,而第一任族長靠着這個技術重新奪回了我們狐族現有的領地。”
“面對我們這個死灰復燃的種族,木區域的霸主當然怒不可遏,但是他的軍隊都被拖在了與其他幾個種族的存亡之戰中,根本沒有多餘的力量來圍剿我們,而那些所謂的守備隊又規模太小,派他們出來跟送死沒什麼區別。於是,在這種微妙的情況下,我們狐族倖存了下來,而第一任族長也適時的向霸主遞上了投降書。”
“霸主雖然並不想看到我們的投降書,在他的心裏更希望將我們滅族,但是他的軍隊雖然勇猛善戰,但以一族之力挑戰木區域中數十個大種族已經讓他喘不過氣來,若是不接受我們的投降,那麼他將面對的敵人將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因爲我們掌握了批量生產士兵的技術,雖然這些士兵的戰鬥力確實比不上霸主的軍隊,但是他們悍不畏死的敢死風格卻足以彌補這份差距。所以霸主接受了我們的投降,並得到了我們士兵的支持,在戰爭中一一打敗了他的競爭對手。”
“木區域的統一之戰結束後,我們本以爲災難與戰火已經離我們而去,卻沒想到這僅僅只是苦難的開始。由於我們士兵的敢死玉碎精神讓霸主深深忌憚的同時也設法分化瓦解我們的力量。那些亞種的傢伙本身就是被製造出來的戰爭工具,一旦工具有了思想,那麼事情就變得危險起來。那時候我們狐族擁有的武裝力量達到三百萬之多,而指揮這三百萬軍隊的卻是寥寥可數的狐族人。加上我們的生育能力並不高,人數一直都在二十五人左右。所以,當背叛的軍隊舉起屠刀的時候,族人們已經無法將這隻軍隊消滅,我們只得再一次的倉皇出逃,同樣的,狐神又沒有給我們幫助,甚至沒有想過要接應一下我們,讓我們進入無爲海避難。那個時候,我問族長,爲什麼狐神大人不來救我們,族長說了一句話:求人不如求己。”
葉東看着平淡敘述的依娜,心中微微發痛。哀莫大於心死,而心死之人對於世間就不再留戀,所以行事說話都帶有一股淡淡的死氣。依娜此番說來令葉東已經察覺他的不對勁,不免想要開口打斷依娜,卻被依娜搶先道:“放心吧,在自由之日到來前,我是不會死的。”
葉東淡淡一笑,依娜接着道:“就在我們只留下五個族人的時候,剎那永恆出現了,那些背叛我們的亞種在他的眼睛就是一羣不自量力的螻蟻,抬手之間便讓追殺我們的人瞬間化爲塵土。而這一次剎那永恆的迴歸,還把木須給帶來了。雖然那個時候,他弱小的似乎誰都可以欺負一把,但十年之後,這個誰都輕視的傢伙卻是突然崛起,然後有了現在的木區域格局。”
“這些年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這樣的生活我已經過得厭倦了。若是有機會,我真的想再看一次真正的藍天白雲,好好的回想一下那些年無憂無慮的日子。”依娜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二人之間沉默了片刻之後,依娜一笑:“我的故事說完了,該到你了。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回家。”葉東淡淡的話語帶着濃濃的回憶:“我想回家。看看溺愛我的媽媽,看看寵愛我的爸爸。”
“是嗎?”依娜滿是羨慕:“有家真好,我都忘記我的父母是什麼樣子了。”
“我也忘記了。”葉東的話讓依娜一愣,但聽葉東用那淡淡的語調說着哀傷的故事:“爸爸媽媽的樣子已經在我的腦海裏模糊不清,那些跟他們在一起的歲月回憶卻是越來越清晰。我記得摔倒的時候,是媽媽第一個抱我起來。而做錯事情的時候,是爸爸用嚴厲的話狠狠的批評我。我記得我們一起喫飯,我記得我們一起出遊,我記得爸爸媽媽說會看着我結婚,生個胖孫子給他二老抱抱。但是,這一切都不再有了。”
“我只想過一種平凡的生活,過一種和家人開開心心,完完整整的生活,但就是這樣卑微的夢想都不能得到實現。”葉東深吸了一口氣:“所以我要拿到剎那永恆的時間能力,我要回到過去,我要在那些事情發生這前改變一切。”
“但是如果過去改變了,那麼現在的你就不會出現在這裏,我們也不會相識,也沒有那麼多的故事,等到你可以回到過去改變未來的時候,你真的捨得現在認識並珍惜的這些人嗎?”
葉東一心想着回到過去,回到地球,回到那些悲劇發生之前,卻沒有想過現在的這些與他發生交集的,讓他在意的人們。是啊,他若回到過去,就將失去現在的這些人。而若不回到過去,那就將永遠失去雙親。思索了片刻,葉東搖搖頭,依娜淡淡道:“是不是覺得難以取捨?”
葉東點點頭。依娜道:“人生若只如初見,那麼一開始便應該相見不如不見。你在這個世界呆得越久,接觸的人越多,在意的事情越重,那麼你將越放不下。記住,改變過去就會改變未來,你若一心想要改變過去,那麼,現在你在意的一切,無論是人,事,還是物都將灰飛煙滅。”
“你若真是剎那永恆,等到你拿到力量的那一天,你會知道,改變過去並不能出現你想要的未來。”依娜看到葉東怒目而視,嘆了一口氣:“生活是很殘酷的,我並不想看到到了那一天,你會被自己的決定所折磨。現在就將可能發生的事情告訴你,雖然殘忍,但我知道你定會明白我的苦心的。”